顧鳴將我送去了酒店,休息了一晚,我的頭痛症才徹底消失。

翌日上午,我按照顧鳴留下的地址,去了一條古玩街找他。

“千金求古珍,萬兩龍入閣!”

顧鳴的店名叫做金寶閣,名字上有些俗氣,像是‘招財進寶’的諧音,但是兩側門框上的對聯還有點意思。

我站在裝潢古樸的店門口,將對聯念誦了一遍,顧鳴聽見我的聲音,很快出門相迎。

他今天換上了一身傳統的長袍大褂,將他的畏瑣氣質遮去不少。

進門後,顧鳴忙著給我倒茶,我隨手接過抿了一口,還是忍不住去瞄他的衣著。

“今兒個端莊了不少啊。”我出口調侃。

顧鳴用手撣了撣長衫下擺,笑起來的時候又露出了市儈的嘴臉:“這不是人靠衣裝嘛,捯飭捯飭,客人們就覺得我這兒比較正規了。”

我笑著搖了搖頭,開門見山:“讓你查的事兒怎麽樣了?劉通的死,有進展了嗎?”

顧鳴隔著正色起來,卻是一臉為難的樣子:“我連夜去查過了,劉通這人的仇家還真不少。”

“可能是因為是做殺豬生意的,劉通身上戾氣很重,動不動就跟人發生點兒口角摩擦,有時候喝點兒酒還喜歡動手打架。”

我放下杯盞皺起眉頭:“仇家多到無法每一家都去摸底嗎?殺死劉通的,肯定是身懷奇術的人。從這一點出發,不難篩查吧?”

“是不難!”顧鳴無奈的歎了口氣:“但是我把所有人都篩除掉了,跟劉通打交道的,都是普通人。”

我心情變得煩悶起來,顧鳴他心思謹慎,不會辨認不出那些仇家的底細。

所以,我隻能歸咎於他摸查的名單中,並沒有凶手的名字。

“昨晚上那個小女孩呢?”

我一直記掛著這事兒,無論出於直覺還是紅衣女孩本身的奇怪舉動,我都難以放下。

“也查了!”顧鳴趕緊應聲:“不過她真沒什麽特殊的地方。”

“小姑娘的名字叫狄紅,在孤兒院長大,就一個哥哥叫狄烈,兄妹二人相依為命。”

我伸向茶杯的手掌停在了半空,低聲呢喃:“狄紅、狄烈?無論姓氏還是名諱,都和‘火’有關啊。”

顧鳴不以為然:“巧合吧,我一開始也往這方麵想過。但是狄紅還在上學,她那個哥哥也才二十出頭,在做主播,職業上都跟‘水火’無關。”

“主播?”我知道這是個新型的職業,但過去三年我目不能視,對此並不了解。

顧鳴繼續補充道:“遊戲主播,就是個玩手機遊戲挺厲害的小夥子,也沒什麽特殊的。”

我思忱片刻,還是想要繼續深入了解:“既然兄妹二人都和劉通無關,也不住在肉聯廠附近,狄紅為什麽要大晚上去那裏焚燒紙錢?”

肉聯廠的位置已經接近了郊區,一般人沒有理由在那個時間點過去。

顧鳴眉心緊鎖:“我能想到的,隻能又是巧合。但如你所說,太多巧合湊到了一起,就不像是巧合了!”

“先去他們長大的孤兒院看看!”我站起身來,走出金寶閣。

顧鳴連聲呼喚著我,將門戶鎖好之後,才開車讓我上去。

“他們倆早就不住在孤兒院了,畢竟都已經這麽大了。而且狄烈的收入不錯,他們這行現在賺錢賊猛。”

我想了一下:“還是先去孤兒院看看吧,昨晚已經驚嚇到了狄紅。再從正麵接觸的話,她肯定會對我們有所警戒。”

這兄妹二人是孤兒,那麽幼年時生活的孤兒院,就等於是他們最早的生活環境之一。

“得嘞,反正我今兒個是沒法開門做生意了,就帶您去轉轉。”

顧鳴開著車帶我駛出了市區,比昨晚去的肉聯廠還要偏僻。

“我們湖嶺市就一個禾莊孤兒院,以前城市擴建之前,禾莊是個小村子,後來才建造成了孤兒院。”

顧鳴細心幫我介紹,和我用手機搜索的信息相差無二。

到了幾乎是城中村一樣的禾莊地界,孤兒院的占地麵積很廣,但是老遠就能看見裏麵的屋舍建築都已經年久失修,很老舊。

“你們這兒的孤兒院沒有救濟款嗎?”我對此有些疑惑。

顧鳴搖頭輕笑:“這也不是什麽大問題,主要是現在湖嶺市經濟發達,很少再有無家可歸的兒童了。”

“所以僅剩的這些個孤兒,就被人遺忘了。”

我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在下車的時候,才突然想到。現在網絡上很流行拍視頻段子,狄烈本身又是主播。

他如果來孤兒院直播一下,不是立馬就能引起社會關注嗎?

帶著疑惑步行到孤兒院門口,看門的是個戴眼鏡的老頭,正在門衛室裏捧著本書。

顧鳴從兜裏摸出一包香煙,準備去敲門。

我低聲提醒了兩句:“這位老人家是個有學識的,他這個年紀的人,老花的比近視的要多,但他戴的是近視鏡,讀的又是晦澀的古籍,年輕時候肯定是知識青年。”

顧鳴半信半疑,去敲響了窗玻璃。

老人聽到動靜,丟掉書本走了出來。

“你們找誰啊?”

老人一張口便是地道的本地方言,顧鳴好奇的打量著他,帶了幾分尊敬:“老爺子,我們來打聽倆人,一對兄妹,狄紅和狄烈。”

顧鳴直接報出了名字,老人麵上生出警惕之色:“你們找他倆做什麽?”

“主要是來找狄紅的,她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我搶先回答,按照我的經驗,知識分子一般都會對跟學校相關的人存有好感。

果不其然,老人的臉色緩和了不少。

“狄紅那丫頭是不是又逃課了?你們專程開車來找她?”

老人開始反問,我順勢答道:“沒錯,我們知道狄紅是孤兒,就找到這裏來問問情況,她為什麽經常逃課?”

沉默了幾秒鍾,老人悠長的歎了口氣:“這也不能怪她,這丫頭是我從小帶大的,跟孤兒院的感情深,雖然還在上學,但是經常從她哥那兒拿錢來捐款。”

我留意到老人話語裏的信息,疑聲道:“狄紅是您帶大的?您是……”

“哦,忘說了,我是咱們孤兒院的院長,唐承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