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漸歇,廟宇外的灰霧像是被什麽東西激活了一樣,緩緩向著廟內滲透而來。
所有人屏息凝神。
來了。
“滴答——”
水滴落在青石磚上,陳柏手臂上的汗毛瞬間立起,他感受到一股純粹的壓力有如潮水一般湧來。
阮昔提劍而立,麵色凝重。
“都打起精神來,”袁申咽了一口口水,“是生是死,就看著一會兒了。”
霧影虎沒有咆哮,就這麽從霧中走了出來。
但陳柏注意到,霧影虎同先前諾拉一般,每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霧氣便像是被一雙大手撥開一樣,推向兩邊。
先是兩隻琥珀色的眼睛,那瞳孔細長如裂縫,在灰霧中閃爍著幽光,其體型至少比尋常老虎大上了三倍不止,額頭上有著一道猙獰的舊疤。
“一個四階,三個二階,一個一階。”
“今日晚餐,可謂豐盛。”
那虎竟是口吐人言,露出嘴中銳利尖牙,嘴中腥臭之氣噴湧而出。
身後一道細弱身影走出,正是先前逃竄的汲泉。
她雙手將一個蠟燭似的物件從懷中掏出,恭敬地遞給霧影虎。
“主人,這是他們用來克製您的東西。”
“我的鎖神香!”易帆痛呼道。
“幹得不錯,不枉我將你從那山澗中救回,如今也算是幹了點詭事。”霧影虎滿意地笑道,“你且收著,此物我日後有用。”
“是。”汲泉退下,守候在霧影虎的身側。
接著霧影虎便扭頭看向眾人,一眼定格在了阮昔身上。
“鎖神香在汲泉那裏,你們拿不到了。”
霧影虎咧嘴一笑,它似乎並不急著殺人,“不過,天地大道,都講究因果一說,其中,若是斬草除根,活口不留,那麽沾上天地因果,惹得上神惱怒,破境之時便會遭受天譴……”
“所以,我為了破境順利,你們之中我是會留下兩個人,一個活命,一個成為我的倀鬼,如何?”
聞言,眾人心頭一緊,這是要引得眾人內亂!
當即,就聽見將眾人護在身前的易帆大喊道:“去馬勒戈壁的,挑撥離間的畜生,你以為我們會信你的鬼話嗎?”
霧影虎讚賞地看了一眼易帆,“有骨氣。”
隨即他的身形猛地消散在霧氣中,勁風襲來,阮昔當即挑劍而出,可惜還是晚了一步,巨爪落下——易帆當場被拍得血肉模糊,化作了一塊新鮮的肉餅。
霧影虎重新回到門前,環顧四周,重新咧起虎嘴笑問道:“還有誰有骨氣?”
四下寂靜,無人敢應答。
“既然無人敢言語,那就由我來替你們做出選擇吧。”霧影虎歎了一口氣,目光落在袁申身上,“你,根骨不錯,氣血旺盛,是個好苗子。
與其身死在今天,不如舍棄你的神明,臣服於我,成為我的新倀鬼,我便留你性命如何?”
袁申臉色劇變,握劍的手青筋暴起:“休想!我可是堂堂影神的神選者,怎麽可能背棄神明追隨你一個詭物?”
霧影虎也不惱,又看向陳柏:“那你呢?我看你不過是一具白身,卻能夠以一階的修為與汲泉糾纏這麽久,有點意思。你若是願意成為我的新倀鬼,我便可以給予你更強的力量,比你現在強大十倍不止。”
陳柏搖頭:“沒興趣。”
“嗬,挺好。”
霧影虎露出森白的牙齒,“既然都不想當我的倀鬼,那你們就剩下最後一個選擇了,你們之中隻能活下一位,剩下的都得死!”
話音落下,沈柯臉色慘白,她下意識抓住袁申的衣袖:“袁師兄……”
袁申咬牙,看向阮昔:“阮昔姐,你能不能……”
“我隻能保證自己走。”阮昔打斷他,“少爺,我之前就說過了,我的任務是保護你曆練,不是替你送死。若事不可為,我會離開。”
袁申的心沉了下去。他看了看沈柯,又看了看地麵上的易帆,眼神閃爍,他可是新一任的天驕啊,難道今天就要死在這裏了嗎?
“袁師兄……”沈柯聲音發顫,“你不會丟下我的,對吧?”
袁申嘴唇動了動,身子有些顫抖,看向沈柯,二十多歲的青年如今言語間似乎帶上了些許哭腔。
“阿柯,我想去鬼神之境……我還要去成為一代……天驕。”
聞言,沈柯眼眶中湧起淚水,向後退了兩步,卻是無言。
“你是四階,我不想與你起爭端,我放你走,他們歸我,如何?”霧影虎接著對阮昔蠱惑道,他這是打算不費吹灰之力拿下陳柏眾人。
然而,阮昔沒有回答,隻是長劍微抬,劍尖指向霧影虎。
這就是回答。
“找死!”霧影虎眼中閃過寒意,龐大的身子突然襲來,阮昔隨即一劍刺出,青劍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霧影虎眉心。
第一息。
“鏘!”
劍爪相擊,金石之音轟然作響,氣浪隨著炸開,震得整個廟內的灰塵簌簌落下。
阮昔向後連退三步,劍花一挑,便是青色劍氣斬出。
霧影虎向側邊一躍閃過一擊,虎首微點,稱讚道:“劍是好劍,可惜主人的實力差了點。”
隨即暗紅巨爪揮出漫天爪影,周身霧氣隨著它的動作翻湧,化作無數道灰色觸手從四麵八方纏繞而來。
阮昔麵色不變。青劍在她手中化作一團青光。
十息。
劍光與爪影在空中碰撞,叮叮當當的聲音連成一片。
灰色觸手不斷被斬斷,又不斷再生,眼見得廟內牆壁,柱子,地麵上迅速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劃痕。
二十息。
阮昔的劍越來越快,但呼吸也開始紊亂,隻因她每一次格擋都會被巨力震得氣血翻騰,那些觸手又實在難纏,消耗了她不少體力。
袁申看著不斷打鬥的兩人,忍不住地咽了一口口水,同階之下,詭物在荒原中占據的優勢要太多了,人類想要戰勝他們除非靠著神選者可能性才能大上幾分。
“陳兄弟,我們……”
他正要扭頭看向陳柏,可他身後哪裏還有陳柏的影子。
什麽時候不見的?
袁申焦躁地看向四周,指關節捏得哢哢作響,企圖找到陳柏的身影。
殊不知,廟外草叢中。
一柄黑刀從草叢中探出,悄咪咪地摸向站在廟口的汲泉。
“需不需要我來幫你啊?”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雙手輕輕扣在了陳柏的脖子上,溫熱的氣息噴湧而來,吹得他好一陣酥麻。
“你怎麽又回來了?”
潛藏在草堆裏的陳柏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諾拉,壓低聲音皺眉問道。
“因為人家舍不得你啊——”諾拉輕聲笑道,聲音拉得極長,不過奇怪的是,似乎沒人聽得見她的聲音。
陳柏無語,想要將諾拉從身上拽下來,而諾拉卻難得隨了他的願,主動落在了地上,伸出一根手指說道:
“談談這次讓你活下去的交易怎麽樣?”
她笑得極其燦爛,可陳柏隻能看見一雙早就準備好的手槍指在了他的腦門上。
陳柏挑眉看向諾拉,“你就這麽確認我會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