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一個字出口,林微雨就說不下去,不等那邊再說什麽,直接掛斷。

林正豪!

時隔兩年,她還是一下就聽出了他的聲音。

她的親生父親,那個魔鬼一樣的男人!

手機再次響起打斷思緒,林微雨這次幹脆沒有接,再看已經七點五十。

今天周一,九點鍾,集團股東例會,她這個助理要列席參加。

手機終於沒了動靜,林微雨鬆了口氣,迅速套上衣服趕過去。

路上,手機又響了起來。

林微雨摸出來,想把他拖進黑名單,卻見是醫院的電話,趕緊接了。

“連玉瑤家屬嗎?病人病情突然惡化,馬上來醫院一趟。”

“我馬上到!”

林微雨皺了皺眉,昨天去的時候,母親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病情惡化?

糾結了幾秒鍾,林微雨給公司行政打電話請了假,想再給夜易寒的手機打一個,想了想又沒打。

行政那邊肯定會告訴他,沒必要多此一舉,更不想給夏文茵落下口實。

作為助理,跟老板的關係本來就容易被誤會,昨天,夏文茵又那麽說,她要更加小心。

到了醫院,林微雨還沒看到母親,卻先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身形挺拔,深色襯衣外套著白色大褂,金絲邊眼鏡,文質彬彬。

“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大抵如此了。

那人似乎感受到了異樣的眼神,朝這邊看過來,一看到她,雙眸肉眼可見地泛起神采,跟身邊的人交代了兩句,三步兩步到了林微雨近前。

“唐雲舟?”

“林微雨!”

男人也叫了出來。

四目相對,兩人都笑了,林微雨看了看男人身後的一幫人。

“你怎麽在這裏?”

“我剛回國,你……”

“連玉瑤家屬?”

男人剛說了一句,急救室的門就開了,護士走出來叫了一聲。

林微雨顧不得上繼續跟他聊,趕緊迎了上去。

“我是她女兒,她怎麽樣了?”

“搶救及時,暫時脫離危險了。”

林微雨剛鬆了口氣,就聽護士補充道,“病人不能再受刺激了,這次病情惡化,病人的情況越來越嚴重,需要盡快手術。”

刺激?

母親一直在醫院,能受什麽刺激?

還沒想到清楚,連玉瑤從搶救室推了出來。

林微雨顧不上跟唐雲舟說什麽,趕緊跟了過去。

在跟醫生了解病情的時候,公司打來了電話。

林微雨掛掉,那邊立馬又打過來,反反複複好幾次,醫生都不耐煩了。

“有什麽事,了解完病情再說,你就這麽做女兒?”

林微雨連聲道歉,隻好先把電話關機。

醫生歎了口氣:“我理解你們忙,但是,作為醫生,有些話我必須要說,配型需要時間,你母親的狀況很不好,就算你再忙,還是要多陪陪她,她才能撐到配型成功那一天。”

醫生說什麽,她就聽什麽,等醫生說完,已經快中午了,林微雨又回了趟病房。

病房裏,連玉瑤已經醒了。

看到女兒進來,連玉瑤就拉住她的手哭了起來。

林微雨察覺不對,但是,不管她怎麽問,母親隻是哭,不知道過了多久才哽咽出聲。

“阿雨,他……”

母親一開口,林微雨就明白了,深深吸了口氣才說得出話來。

“林正豪給你打電話了,還是來找你了?”

連玉瑤還在哭,沒有回答林微雨的問題,卻斷斷續續地嘟囔。

“他……他欠了債……”

果然,早上她沒再接他的電話。

沒想到,他居然找到了母親這裏,消息還真靈通。

林微雨吸了口氣:“又欠債?賭博,還是高利貸?”

兩年不出現,欠債了就出現,不愧是她的好父親!

“他……他也是想東山再起……”

林微雨張嘴就想懟回去,嘴巴張了張,終究還是懟出口。

母親對他還有感情,他總算是她的親生父親,隻能忍著點。

林微雨忍了又忍,還是道:“當年,他就說想東山再起,結果呢,欠了上千萬,就算他真的這麽想,就算他隻是走錯了路,但是,他拍拍屁股就走,他有想過我們嗎?”

當年,林家也算是站在墨城的頂端。

父親,母親,她,還有弟弟,一家四口其樂融融,不知道羨煞了多少人。

父親對她更是有求必應,寵愛有加,要星星不給月亮的那種。

哪怕一朝破產,父親依然勤勤懇懇地早出晚歸。

還以為他在為他們這個家拚命努力,她懂事地賣掉心愛之物,把錢送到他手上,不想他那麽辛苦。

看到他臉上的笑容,她覺得值了。

直到追債的逼上門,林微雨才知道,他哪是努力,根本是迷上了賭博,相信可以在賭桌上贏回曾經的輝煌。

被發現之後,他跪在她們麵前,涕淚橫流地求他們原諒,發誓改過自新,不會再賭。

然而,讓她絕望的是,他一直都在賭,根本沒有停止過,甚至還越賭越瘋狂。

不止沒有贏回曾經的輝煌,反而欠了上千萬的高利貸,還一走了之,把病重的母親和剛剛成年的姐弟倆推入萬丈深淵……

母親泣不成聲:“阿雨,你這麽說,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辦了,可是……他再不還錢,人家要剁他的手……”

林微雨笑得淒涼:“他丟下我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人家會剁了我們的手?”

要不是夜易寒,她的手早就被剁掉了。

“阿雨,”母親還在哭,小聲囁嚅,“他知道錯了,現在,他隻有我們了……”

林微雨聽得煩躁:“媽,我不想下次配型成功的時候,再眼睜睜地錯過,你知道嗎?”

上次配型成功的時候,林正豪剛剛痛改前非戒賭。

她開心地去交手術費,卻隻聽到餘額不足的回複。

口口聲聲戒賭的林正豪把母親救命的錢拿去賭,輸得一幹二淨,白白錯過了手術的機會。

看著銀行賬戶上一連串的零,心裏的那種絕望,林微雨清楚地記得。

刻骨銘心,永生難忘。

“媽知道,媽都知道,這些年,苦了你了。可是,配型什麽時候成功,誰都不知道,難道我們要眼睜睜看著他被……”

剛開機的手機驟然響起,打斷了連玉瑤。

林微雨聽得心裏堵得慌,再看看屏幕上閃爍的名字,安撫地說了一句。

“讓我考慮考慮。”

連玉瑤抹著眼淚:“你快去忙吧,別耽誤你的工作。”

接起電話的時候,林微雨已經走出了病房,笑容明媚,語調輕快。

“夜總,有事?”

她請了假,夜易寒應該知道,但還是打來了電話,一定是有十萬火急的事。

“在哪?”

“夜總有什麽事?”

林微雨頓了一下,還是決定不回答他的問題,直截了當幫他解決問題。

果然,夜易寒沒再追問,丟下一句。

“到我辦公室來,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