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來到張巧巧的店鋪,張巧巧一見,不禁大驚,幾天沒見,明月咋突然變了:臉色蠟黃,眼皮腫脹,憔悴得令人心疼。
“你咋了?明月。”張巧巧說。
明月還未開口,眼淚已經流出來了。
“跟張孃說,出啥事了?”張巧巧以為明月被哪個男人欺侮了。
明月的眼淚流得更快了。
張巧巧急了,說:“快說!哪個欺侮你了?”
“張孃……”明月像受了委屈的孩子,撲到了張巧巧的懷裏。
“別哭,坐下慢慢說。”張巧巧撫摸著明月微微顫抖的身子說。
明月坐下,掏出手帕,擦幹眼淚,向張巧巧訴說了她心中的委屈。
“唉——”張巧巧聽後歎了口氣,說,“辛中葉呀,辛中葉,你咋會做出這種缺德事!明月,先別慪,等弄清楚了再說。”
“二嫂說得有鼻子有眼,而且他回來時說話也躲躲閃閃……”
“別急,我去問一下二嫂。”
張巧巧話音剛落,二嫂來了。張巧巧問二嫂辛中葉到底是咋回事,二嫂把李成誌打聽到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隻是沒說張曉嫻找她的事。張巧巧聽了,氣得半天沒說話,她不知道辛中葉咋會變成這樣。明月,一個穩重漂亮的女人,麵對那麽多對她有非分之想的男人,絲毫沒有動心,而辛中葉這個矮挫挫的木匠娃卻變了心,男人啊,男人!
“明月,”張巧巧說,“別生氣,他變都變了,你氣隻會傷害你的身體,為了兩個娃,你得保重,無論如何不能倒下。”
明月點點頭。
“眼下最要緊的是你要拿個主意,”張巧巧說,“有了主意,到時好說話。”
明月咬了一下牙,嘴裏蹦出了兩個字:“離婚!”
張巧巧說:“你別急,好好想想再說。”
明月說:“沒啥可想的,跟他離!”
二嫂說:“就是,跟他離!他跟人家都有娃了,這種男人,要他幹啥!三條腿的狗找不到,兩條腿的男人一抓一大把!”
張巧巧說:“我不是容忍辛中葉那種行為,我是可憐那兩個娃。”
說到娃,明月沒有說話。
二嫂說:“娃,娃是有些可憐。”
張巧巧說:“明月,你再想想,不要著急。也不是辛中葉想咋個就咋個,他要離,你不離,他也沒法。想想,你再想想,到時你不想跟他理論,我跟他理論!”
二嫂說:“妹子,不怕他,到時我和張孃一起跟他理論!”
明月想了一夜,想得很多,想到兩個娃,她哭,想到辛中葉的負心,她氣,想到今後的日子,她愁……不過,她沒有改變她的決定
——離婚。
辛中葉回來了。回來前,她已經把離婚的理由想好了。辛中葉想得很細,把要說的話都編排得巴巴適適,在心裏過了一遍又一遍。可是到家之後,兒女跑到麵前喊著爸爸時,他的心又軟了。
辛中葉開不了口,在家待了一天就走了。
張曉嫻說:“咋這麽快就回來了?”
辛中葉說:“那婆娘整死都不離,沒法,所以就回來了。”
張曉嫻說:“那我去找她。”
辛中葉急忙阻止,說:“你別、別去,逼急了她真的死了,那兩個娃……”
張曉嫻撇撇嘴,說:“你以為她真的會去死?拉倒吧,她是嚇唬你的,這是女人的看家本領。”
辛中葉說:“我怕萬一。萬一她死了?”
張曉嫻說:“照你這樣說,你這婚就離不成了?”
辛中葉說:“不是離不成,我的意思是再等等。”
張曉嫻說:“不是我不等,是肚裏的娃不等。”
辛中葉說:“實在不行,先把他做了。”
“你說啥?”辛中葉的話剛出口,張曉嫻就火了,而且火發得很大,說,“把娃做了?你簡直在放屁!你一直在騙我,你根本就不想跟你婆娘離婚!今天我跟你說清楚,我再給你半個月,到時還沒離,我就搬到你家裏去住,把娃生到你們家!我說到做到,不信咱走著瞧!”
張曉嫻的話像冰雹一樣砸在辛中葉的頭上,把他砸懵了,良久說不出話。這時他才知道,麵前這個女人跟明月不一樣,明月性格溫柔,發脾氣時也隻作臉色,不說話。而這個女人溫柔起來可以把他的骨頭化成水,脾氣來了,天不怕地不怕,啥事都做得出來。辛中葉害怕了,求饒道:“曉嫻,我沒騙你,我對你是真心的……”
“真心?真心就回去離婚!不要掛在嘴上,把我當瓜婆娘!”張曉嫻仍然十分氣憤。
辛中葉說:“行,行,我回去離,隻是這期限能不能……”
張曉嫻心裏笑了,但嘴上卻沒有一絲鬆動,說:“半個月,就半個月。記到,多一天都不行!不然,第十六天我就搬到你家裏去。”
辛中葉說:“記到了,記到了,半個月……”
辛中葉再次回到白羊鎮。這次他沒有繞彎子,時間不允許他繞彎子。
“明月,咱離婚吧。”辛中葉開門見山。
“為啥?”明月心裏早有準備,一點也沒感到吃驚。
“你別問為啥。”
“不說清楚,我不離。”
“我有別的女人了。”
“那我就更不離了。”明月說,“我是黃花閨女嫁給你的,又不是二手貨!”
“別說那麽多,我隻問你離不離!”辛中葉不願意耽擱時間。
“不離!”明月回答得很幹脆。
從早晨一直扯到天黑,說來說去就那兩句話,一個問離不離,一個回答不離。
明月堅持不離,辛中葉也沒法,說:“今晚你好好想想,明天回答我,你要還不離,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辛中葉說完轉身走了,他怕見了兒女後心軟。
辛中葉走後,明月去找張巧巧,剛好二嫂也在那裏。
“他今天咋說?”張巧巧問。
“還是那兩句話。”明月說。
“不管他,就這樣拖,他拖不下去了,就給他開條件,叫他光屁股走人。”張巧巧說。
“淨身出戶也便宜他了!”二嫂說,“叫他賠償,賠償青春費!”
“話可以這樣說,開價高點,然後再給他讓步。”張巧巧說。
“娃咋辦?”明月說。
“一家一個。”張巧巧說。
“張孃,兩個我都要。”明月說。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也是當媽的,娃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世上有哪個媽舍得自己的娃?可是,你現在的情況,房子肯定得要,不然你沒地方住。娃是兩個,你全要,養不起不說,他也不會依。那天我問過他,說你們離婚,兩個娃咋辦?他說一家一個。我說明月要不同意呢?他說那就上法院,叫法院給判。明月,叫法院給判,肯定是一家一個。與其這樣,不如你答應算了,到法院既費時又傷神,得到的結果也是這個。娃的事你答應了,房子的事他才會讓步。”
“張孃,這個我知道,可是我還是舍不得。”明月眼含熱淚。
“明月,你要會想,他家幾代單傳,他要娃可以理解。再說,娃現在跟著他,長大了,娃想跟哪個就會跑到哪個身邊去。”
“我怕那個女人對娃不好,娃跟著他受罪。”明月說。
“他家是幾代單傳,那女人對娃不好他會依?還有,那女人沒有娃。”張巧巧說。
“那女人已經懷了娃。”明月說。
“明月,要是那女人對娃不好,我跟你一起去,把娃接回來就是了。”二嫂說。
“我還是不放心。”明月說。
“現在辛映這麽大了,要不了幾年就成大小夥子了,一個女人又能把他咋個?”張巧巧說。
在張巧巧和二嫂苦口婆心的勸說下,明月最終還是答應了。
那夜,娃兒們睡了之後,辛中葉才從外麵回來,他要跟明月做最後的談判。
“想好了沒有?”辛中葉說。
“啥想好了沒有?”明月說。
“離婚。”
“想好了,不離!”
“為啥?”
“你跟我說清楚,我犯了啥錯?”
“你犯了啥錯你知道!”
“我不知道!我沒犯錯!”
“沒犯錯?你跟蔡培元是咋回事?”辛中葉想起了蔡傑生跟他說的話,明月嫁給他前跟蔡培元好過……
“我跟蔡培元?你放屁!”明月一聽,氣不打一處來,說,“你自己不要臉,別把我想得跟你一樣不要臉!”
“我不要臉啥了?”
“你不要臉啥了?你把別的女人肚子弄大了!”
“你胡說!你說清楚,我把哪個女人的肚子弄大了?”
“張曉嫻!張家村的,你莫道我不曉得!”
辛中葉萬萬沒想到明月把事情弄得這麽清楚,底氣頓減,但嘴仍然比死了的鴨子還硬,說:“你少誣賴人,證據,拿證據來!”
“那婆娘的肚子就是證據,有膽,你把那婆娘叫來!”
辛中葉不敢叫張曉嫻來,說:“我叫她來弄啥?她與你我的離婚沒有關係!”
“沒有關係?你不就是想娶那婆娘才跟我離婚?你說過你愛上了別的女人,那個女人不是她是哪個?”
“就是不娶她我也要跟你離婚!”
“你像啥男人?想娶那婆娘就直說,我不會留戀一個無恥的男人!”
“我懶球得跟你說,你隻說離不離?”
“離就離!有啥不得了!”
明月答應了,辛中葉鬆了一口氣,不過他心裏還是有些不是滋味了,原來明月並不是離了他就要去死的女人。
“離了,兒子跟我,女兒跟你。”辛中葉沒有忘記他們家是幾代單傳。
“不行!”明月說,“兒女我都要。”
“兒子必須跟我。”辛中葉堅持道。
“你想得美!”明月說,“婚是你要離的,條件就該由我開,娃兒的事由不著你!”
“你不講道理!”
“是我不講道理還是你不講道理?你莫道我啥都依著你?我沒有那麽瓜!”
“反正我要兒子。”
“我不給!”
辛中葉見明月在兒子的問題上跟他較勁,說:“那咱找人評評理。”
“找人評就找人評!”
找誰評,兩個人都沒說。
天還沒亮,辛中葉就出門了。辛中葉走後,明月哭了,她不是為辛中葉的離開,而是覺得這人心太黑。明月哭了一陣,起床煮飯,吃飯時她一直望著兒子,心針紮似的疼。
兩個娃上學去了,明月去找張巧巧。
“咋樣?”張巧巧說。
“離。”明月說。
“娃兒的事說好了?”
“沒有。”
“咋說的?”
“他堅持要辛映。”
“這我早跟你說過。別的呢?”
“別的他沒提。”
“你打算咋辦?”
“兒子不能給他。”
“明月,昨天咱說得好好的,你咋又變了?”
“張孃,我想了一夜,想到娃兒我就心疼。我實在舍不得,不能給他。”
“明月,現在你舍不得也得舍。退一萬步說,就是他同意不要娃,兩個都跟著你,你養得起嗎?娃兒得吃,得穿,得上學,得……”張巧巧說。
“就是討口,我也要把兩個娃養大。”
“我不懷疑你的決心。可是,明月,你想想,要真到你拉扯不動那一天,不但你受累,娃娃也受罪。一家人缺吃少穿,娃娃上不起學,那是啥味道?所以,你想把娃留下,心是好的,可對娃呢?並不好。說句要不得的話,結果是適得其反,害了娃。你現在把娃交給他,娃長大了,懂事了,不但不會恨你,說不定還會回到你身邊。再說,你又不是把娃給別人,是給他爹,而且是他爹要的,他能對他不好?所以你用不著擔心。”
“張孃,你說得是對的。可是我還是放心不下,我怕那女人折磨我娃。”
“他是男娃子,那女人真的折磨他,他會跑回來。還有,辛中葉不會看著不管,畢竟他家是幾代單傳。”
“張孃……”
“不說了,明月。娃兒給他。但你也不要輕易讓他得到,要跟他講價錢。”
“講價錢?”明月不懂張巧巧的意思,兩眼望著張巧巧。
“你想嘛,離了婚你住哪?這是他的房子。”張巧巧說。
張巧巧一言,明月頓悟,離了婚,她無處可去。
“你堅持要娃,不鬆口,他不退讓,你就說誰要娃誰搬離這個家。”
“那他要是不要娃呢?”明月為她的住處擔心。
“不會。”張巧巧說,“他肯定要兒子,他不會在他身上斷了他們辛家的香火。退一萬步說,他要真不要兒子,叫你搬走,你就到法院告去他,法院會給你主持公道。”
“法院會不會說那是他的房子,叫我們搬出去?”
“不可能。”張巧巧說,“法院要是叫你們搬走,那就叫法院給你們找房子住。我不信他在外麵有女人了,法院還要向著他!”
張巧巧這樣一說,明月就沒那麽愁了。
一天過去了。辛中葉一大夜才回家,也不知這一天他跑哪裏去了。辛中葉見娃們睡了,又與明月說起離婚的事。
“你說咋辦?”辛中葉說。
“啥咋辦?”
“昨晚跟你說事。”
“我不是跟你說了,離。”
“娃兒呢?”
“我也跟你說了,我全要。”
“全要?你養得起?”
“養不起我也全要。”
“你要不讓步,咱就去找人評理。”
“評理可以,到法院去評。”
辛中葉不說話了,他不願意到法院去,他覺得他做的事太丟人了。一個有老婆孩子的男人在外麵跟別的女人攪在一起,而且還把那女人的肚子弄大了,咋有臉見法院的人?他怕法院的人說他亂搞男女關係,把他弄到那裏邊去,到那時,明月肯定不會管他,那個女人也不會管他……還有,到法院去,他這婚說啥半個月也離不下來。
“不找法院。”
“那你說找誰?”
“張孃。”
“找張孃就找張孃。”
辛中葉與明月來到張巧巧家,張巧巧裝著啥也不知道,叫倆人坐。倆人坐下,都不說話。
“你倆咋都不高興?出啥事了?”
“叫他說吧。”明月說。
“張孃,我……”辛中葉說了半截,不往下說了。
“你,咋了?”張巧巧說。
“我……”辛中葉又“我”了一陣,終於把話說出口,“我要跟她離婚。”
“離婚?”張巧巧假裝吃驚,說,“你要跟明月離婚?”
辛中葉點點頭。
“為啥?”張巧巧說。
“不為啥。”辛中葉說。
“不為啥你咋要離婚?”張巧巧說,“明月,咋回事?”
明月把離婚的原因說了,末了說:“我也願意離。”
“你也願意離?”張巧巧望著明月。
明月點點頭。
張巧巧勸了一陣,倆人還是說要離。
“你倆都願意離,這事好辦。”張巧巧說,“你們倒是輕輕巧巧地把婚離了,娃兒,你們想過沒有,咋辦?”
“我要。兩個我都要。”明月說。
“張孃,我們來找你,就是想叫你給評評理。”辛中葉說。
“評啥理?”張巧巧說。
“我跟她說兒子歸我,女兒歸她,她堅持兩個都要。張孃,你說天下有沒有這種道理?”
“她身上掉下來的肉,舍不得,可以理解。”張巧巧說。
“那總不能一個也不給我吧?我是娃兒的爹!”辛中葉有些激動,說,“沒有我,她一個人能生出娃兒?”
“那是那是。”張巧巧說,“生娃兒,兩口子離開哪個都不行。沒有你,明月生出的娃兒就不是你的娃兒,同樣的道理,你跟別的女人生下的娃兒就沒明月的份。你說是不是?”
“是,是。”辛中葉說,“我要一個不過分吧?”
“不給!”明月說。
“明月,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張巧巧說,“倆人的娃兒一個人獨占,這說不過去。明月,你至少得給他一個。”
“那我把女兒給他。”明月說。
“咋樣?中葉?”張巧巧說。
“不行,我要兒子。”辛中葉說。
“明月,你把兒子給他。”張巧巧說。
“不可能。”明月說。
“中葉,兒女都一樣,你就要女兒。”張巧巧勸道。
“我要兒子。”辛中葉說,“別的事都可以讓步,就這一條我堅決不讓。”
“明月……”張巧巧說。
“不給,堅決不給!”明月說。
“中葉,”張巧巧說,“這我就沒法了。我看你倆隻有到法院去,法官用墨線一彈,問題就解決了。”
“法院,我不是怕去,是怕麻煩。”辛中葉說,“張孃,隻要她把兒子交給我,其他事都依她。”
“明月,咋樣?”張巧巧給明月使了個眼色,說,“叫我看,你倆各退一步,問題就解決了。”
明月也怕搞崩,說:“說實話,張孃,我真的不願意把兒子交給他。不是我重男輕女,女娃長大了要嫁出去,我老了,靠誰?張孃,你叫我退一步,我就退一步,我把映映交給他,但這個家必須歸我,不然我就……”
辛中葉沒想到明月會說出這話,他咽了一口唾沫,答應了。
明月離婚沒多久,張巧巧的丈夫退休了,把張巧巧接到昆明去與他共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