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不知為啥,二嫂對李成誌有些冷淡,李成誌想跟二嫂親熱,二嫂把他推開,不讓他挨。雖然倆人相好,李成誌也不敢硬來。二嫂不跟李成誌那個,李成誌心裏難受,他問二嫂為啥不安逸他,二嫂不說。李成誌沒搞成,回家後一夜沒睡著,他想給二嫂弄點啥,也許二嫂就對他好了。給二嫂買東西,他沒錢。那天天黑後,李成誌獨自在街上溜達,路過張巧巧家口時,張巧巧家的門已經關了,他見屋簷下晾著一件衣服,心裏頓生斜邪念,四下瞧了一眼,見沒人,伸手扯了下來,挽成一坨,塞進懷裏,而後快步離開,朝二嫂家走去。二嫂家的門關著,他沒法進去,於是輕輕地敲響了門。敲了一陣,門沒開,他把衣服拿出來,抖了抖,又敲。

“哪個?”院裏傳出二嫂的聲音。

“我。”李成誌壓低聲音說。

“你是哪個?”二嫂又問。

“我是李成誌。裝啥子怪嘛!”

“這麽晚了,你來弄啥?”

“我有急事,快把門打開。”

吱吜,門開了,李成誌一步跨入,將二嫂抱住。

二嫂邊推邊說:“有啥,快說。”

李成誌鬆開手,嘿嘿一笑,說:“我給你送件衣服。”說著把衣服遞給二嫂。

二嫂說:“是在哪裏偷的?”

李成誌說:“看你說的啥話,是我給你買的。”

二嫂進屋,李成誌跟進去,抱住二嫂往**按。

二嫂說:“急啥?我先看看衣服。”

李成誌隻好鬆手。

二嫂看了下衣服,說:“沒看出來,你還蠻有眼光的,跟我做的那件衣服花色一模一樣。”二嫂說著往身上穿,她想試試大小。衣服一上身,二嫂又誇起了李成誌,“大小長短也合適,就像是比著我身子做的。”

李成誌受到誇讚,不禁洋洋得意,說:“隻要你喜歡,過幾天我再給你買一件。”

二嫂一高興,跟李成誌上了床。

張巧巧剛睡下,忽然想起晾在外麵的衣服沒有收,那是二嫂的衣服,二嫂明天要來取,她連三趕四把衣服做了,因為忙,不小心把機油弄到了衣服上,雖然隻有一點點,但看上去總不那麽舒服,於是她把衣服上的油洗了,晾在外麵,關門時忘收了。張巧巧打開門,可是衣服不見了,那夜她連覺都沒睡好。天亮之後,張巧巧又到處找了一次,還是沒找到。她打算給二嫂賠一件,於是拿著從那塊布上剪下來的邊角去找明月,叫明月到縣上比著布角扯布。

明月說:“扯這布弄啥?”

張巧巧說:“我把二嫂的衣服弄丟了,扯一塊賠她。”

明月說:“我馬上去。”

明月收拾完家裏,往張巧巧家走,大老遠聽見二嫂與張巧巧吵架,急忙跑過去,說:“二嫂,別吵了,張孃叫我到縣上扯布,賠你一件不就行了?”

張巧巧說:“明月,不去扯了。賠她?你看看她身上穿的衣服!”

明月一看,二嫂身上穿的衣服跟張巧巧給她的布角花色一模一樣,一下子明白了,原來二嫂已經把衣服取走了,而且還穿在了身上。

“我身上穿的衣服咋了?這是我買的!給我拿衣服!”二嫂說。

“你買的?我做的衣服我還認不出來?你買的,好意思說!”張巧巧說。

“我買的就是我買的,我沒偷沒搶,咋不好意思?”二嫂說。

“偷沒偷,你心裏清楚。”張巧巧說。

張巧巧的門前圍滿了人,一個個伸長脖子看熱鬧。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凶,張巧巧氣得臉色煞白,嘴唇顫抖,二嫂還不停嘴,非要叫張巧巧給她說清楚,這衣服到底是不是她偷的。

“偷的!就是偷的!”張巧巧說。

“放屁!”二嫂說,“你說是我偷的,拿證據來!”

“證據?”張巧巧說,“用不著我拿,你明白。”

“誣賴好人,壞我名譽,我要告你!”二嫂說。

一句話提醒了明月,隻有民警才能平息這場糾紛,不然就會沒完沒了地鬧下去,她怕鬧久了師傅受不了,於是擠出人群向派出所跑去。

“讓一下,讓一下。”

圍觀的人一看,說話的人是派出所的民警龔金橋,往一邊讓了讓,龔金橋走到張巧巧和二嫂麵前。

“你倆吵啥?”龔金橋說。

“她給我做的衣服找不著了,硬說是我偷走了。”二嫂說。

“不是你偷走的是哪個?穿在身上還不認賬!”張巧巧說。

“這是我買的!”

“你買的?”

“走吧,你倆跟我到所裏去。”龔金橋說。

張巧巧和二嫂跟著龔金橋走了,後麵跟了一大路看熱鬧的人。李成誌也在看熱鬧,可是他沒去,悄悄地溜了,他怕二嫂叫他作證。

看熱鬧的人太多,龔金橋關上了門。

“說吧。”龔金橋拿出記錄本,說,“你倆哪個先說?”

“我先說。”二嫂把她做衣服取衣服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你說吧。”龔金橋望著張巧巧說。

“她做衣服不假,取衣服也不假。”張巧巧說,“可她沒說她身上穿的衣服是哪裏來的。”

“哪裏來的?我買的!你管得著?”二嫂理直氣壯。

“你買的?我說是你偷的,在我家裏偷的!”張巧巧的聲音比二嫂的聲音還大。

“你說是我偷的,拿證據來。”二嫂說。

“你倆別吵,我問誰,誰說。”龔金橋說,“張巧巧,你的衣服是啥時在哪裏丟的?”

張巧巧說:“我的衣服是掛在屋簷下的,忘收了,昨晚上被人偷走了。”

龔金橋問二嫂:“李淑花,你的衣服是啥時在哪裏買的?”

二嫂說:“前天,在縣上。”

龔金橋問張巧巧:“你咋肯定她身上穿的衣服是你丟的那件?”

張巧巧說:“我做的衣服,我認得到。”

龔金橋問二嫂:“你的衣服是在縣上哪家店裏買的?多少錢?”

二嫂遲疑了一下,說:“百貨大樓。二十五塊。”

龔金橋心裏有數了,起身出門,找到管戶籍的女警,耳語了幾句。

門開了,女警進屋,說:“龔警官有點事,耽誤幾分鍾,我來聽你倆說。”

張巧巧和二嫂都說說完了,沒啥說了。

女警說:“兩個人爭一件衣服,我看看這衣服有啥好的。”

女警先摸了下布料,說質地不錯,接著翻開衣領看了一眼,說:“我出去接個電話。”

龔金橋進來了,望著李淑花說:“我已經弄清楚了,這件衣服是張巧巧丟的那件。”

二嫂愣了,這明明是李成誌給她買的,咋成了張巧巧丟的衣服?照龔金橋的說法,她這衣服就是偷張巧巧的了。二嫂不服,說:“龔警官,你憑啥說我這衣服是她丟的那件?天下的衣服一模一樣的多得很!”

“偷了還不認賬!”張巧巧說。

“張巧巧,沒你的事了,你回去吧。”龔警官說。

張巧巧對著二嫂哼了一聲,起身走了。

“李淑花,這裏沒別的人了,你說這件衣服到底是咋到你手上的?”龔警官說。

“咋到我手的?我在商店裏買的。”二嫂的嘴依然很硬。

“真的是你買的?”龔警官說,“你不要自欺欺人了。”

“我啥自欺欺人了?”二嫂說,“你不要冤枉人。”

“買的衣服該有商標吧?”龔警官說,“你這衣服上有沒有?”

“這……”二嫂說,“當然有了。”此時她仍然相信這衣服是李成誌買的。

“我跟你說實話吧,你的衣服上沒有商標。”龔警官不緊不慢地說。

“你咋知道?”二嫂有些吃驚。

“剛才王警官看過了。”

“這咋可能?”二嫂伸手在衣領內摸了摸,說,“媽的真不是個玩意……”

“你罵哪個?李淑花!”龔警官火了。

“我、我沒罵你。”二嫂結結巴巴地說,“我是罵、罵李成誌那龜兒子,這衣服是、是他給我買的。”

二嫂一急把李成誌說出來了。

“這衣服是李成誌給你買的?”龔警官問。

二嫂想把話收回,可是已經晚了,即如是她改變剛才的說法,龔警官也會找李成誌調查的。

“是這樣的,龔警官,”二嫂略一思忖,說,“那天我在街上碰見李成誌,他說他去縣上趕場,我說我想去縣上買件衣服,他說那走嘛,咱倆一塊去,路上好說話。他那人,你知道……我不想跟他一起去,我說我有事去不成,改天再去。他說你要啥樣的衣服,我幫你買。這時正好有個女人從我們麵前經過,我說就買那個女人身上穿的那種。那天他沒給我買,昨天他又去縣上了,才給我買回來的。”

“哦——”龔警官點點頭,說,“原來是這麽回事。”

“龔警官,有人找你。”女警官在外麵喊。

“先說到這裏吧,回去後不要再跟張巧巧爭吵了。”龔警官說。

二嫂點點頭。

龔警官去找李成誌,李成誌沒在家。龔警官對李成誌的鄰居說李成誌回來了你告訴他一聲,叫他到派出所來一趟。

天黑了,李成誌回家了,鄰居把龔警官找他的事對他說了,他問鄰居龔警官找他啥事,鄰居說不知道,他一聽心就虛了,他不知道龔警官找他到底啥事。李成誌心裏沒底,因為他犯了好幾件事,要是龔警官像以前那樣說我找你啥事你知道,叫他自己說,那就糟了,萬一不小心把別的事說出來,那他一定會很慘的。為了保險起見,他準備去找二嫂問一下,看二嫂說沒說衣服是他買的,於是他朝外走去,可是到了二嫂家門口,他的腳還是停了下來,他怕二嫂罵他。李成誌猶豫再三,還是進去了。

“二嫂!”李成誌喊道。

二嫂從屋裏出來,臉抹著,很難看,說:“你還有臉來找我!”

“我、我……”李成誌“我”了半天,說,“我來問問你,衣服的事你是咋跟派出所說的?”

“咋說的?”二嫂說,“實話實說。”

“你……”李成誌說,“你咋能說實話!這不是把我給出賣了?”

“出賣?”二嫂說,“不出賣你,我不就成賊了?”

“那我呢?”李成誌說。

“你本來就是賊。”二嫂說,“多偷一次少偷一次,對你來說沒啥影響,對我來說影響就大了。你想想,一個女人背個賊名那會是啥樣子?走在外麵不敢抬頭,跟人說話人家不搭理……”

“那你也不該說是我偷的衣服!”李成誌說,“你倒是把自己撇幹淨了,把我推到火坑裏了!沒見過你這種女人!”

“沒見過算了。從今以後不要到我這裏來!快走!”

“無情!狠毒!”李成誌說,“有啥不得了,你請我我還不來呢!你對著鏡子照照,臉上那麽球多皺紋,比卵子還難看,除了我,沒有男人跟你睡!”

“你……你這個臭不要臉的!滾!”二嫂罵道。

李成誌轉身走了,身後丟下了一句話:“你個臊婆娘!癢了叫狗日!”

“呸!”二嫂對著門外吐了一口唾沫。

李成誌離開二嫂後,心裏還是有些後悔,他不該出口那麽狠,罵得那麽難聽。二嫂是比他大,但畢竟陪他睡了好幾年,給了他不少快樂,就憑這,他也不該罵得那麽狠。他把二嫂得罪了,二嫂真的不跟他睡了,他找哪個女人跟他睡?李成誌邊走邊想,很快到了派出所,龔警官正好在值班室。

“李成誌,你知道我找你啥事嗎?”龔警官盯著李成誌的臉說。

“知道。”李成誌說,“偷衣服的事。”

李成誌是個老油條,派出所的常客,說話時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還有沒有別的事?”

“沒有。”

“那你說說,衣服是咋回事?”

“是這樣的。”李成誌說,“昨晚,天都黑了好久了,我在家裏坐著著急——龔警官,你知道,我這人是個三腳貓,坐不住——就到外麵溜達,後來就遛達到了張巧巧家門口,我見她家的門關著,屋簷下還掛著一件衣服,我怕被人偷了,就順手收了下來,打算第二天還給她。我往回走時,碰見李淑花,李淑花說李成誌,你說到縣上幫我買衣服,買了沒有?當時我手上正好拿著衣服,順口說這不,我就是給你送衣服來的。我把衣服遞給她,她說走,到家裏坐坐,我就跟她進去了……”

“後來呢?”

“後來……”李成誌低著頭說,“後來的事就不說了吧,你都知道。”

李成誌與李淑花的事,鎮上很多人都知道,龔警官就更清楚了。

“你討好李淑花,可以理解,但不能拿別人的東西去討好。”

李成誌點點頭,說:“龔警官,我錯了。”

“知道錯就對了,以後再也不能做這種事了。”龔警官說,“你討好李淑花,要用自己掙來的錢去討好。你還年輕,現在的政策這麽好,去找點事做,掙到錢了,正兒八經娶個女人——我不是說李淑花不正經,你娶她也行——好好過日子。”

“李淑花那婆娘我不會要她。”李成誌想到剛才李淑花罵他的事,說,“她是個老雞婆!”

“她是比你年齡大,不過……”

“主要是我的手有那個壞毛病,不然咋會看上她?”

“既然你嫌她年齡大,以後就不要跟她攪在一起了,不然,別的女人就不會跟你。”

“龔警官,我向你保證,從今天起,我再也不理那婆娘了。”

“你沒聽懂我的意思,我不是不叫你理她,我的意思是你不打算娶人家,就不要……明白不?”

“明白明白。”李成誌邊點頭邊說。

“人的名聲很重要,記住,你的毛病一定要改,娶個媳婦好好過日子。”

李成誌再次點頭。

“好了,回去吧。”

李成誌鬆了口氣,站起身正要走,龔警官又說話了。

“還有,你去給張巧巧認個錯,道個歉,這事就算了了。”

“行,行,我一定向張孃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