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差很可怕。

原本應該歡聲笑語,氣氛放鬆的大學食堂,原本應該捧著喜歡的飯菜歡聲笑語的大學生們,此時此刻,食堂變成恐怖片的現場,佳肴湯水變成皮開肉綻,渾身血汙的大學生們和恐怖片裏的喪屍一樣,搖搖晃晃,踉踉蹌蹌,向著李想和朝來的方向走過來,讓李想簡直要發毒誓再也不會跟室友看什麽生化片。

“跟著我,一步也別離開。”朝來手裏的樂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甩出來的兩條音色鎖鏈。鎖鏈一頭藏在朝來的袖子裏,一頭墜著一個比她的腦袋還大的鋸齒狼牙的圓錘,被朝來使得虎虎生風,砸得那些喪屍怪物一個個倒地,消失不見。

“你小心點別再死了,不然又要開始循環播放了。”朝來提醒。

李想臉色慘白地點頭,她捂著心口,好像這樣就能阻止那個開花的樹杈破胸而出。

“所以你是配角?還是大反派?”朝來輪著錘子招呼上了那水手襯衫老板。

水手襯衫順手拿起滿是熱油的炒勺,迎上了那錘子:“同學,別上來就爆鍋。”

“油!”李想想要去抓住朝來,讓她躲開那一鍋滾燙的熱油。

可她卻發現,並沒有任何東西,從那口炒勺裏飛濺出來,那口炒勺隻是擋住了錘子,甚至那青年反手一扣,朝來的錘子就被扣在了炒勺裏,下一個一瞬間,錘子就回到了朝來手上,刷拉一下不見了。

那阮琴再度出現,琴音叮咚之間,水手襯衫的烤肉蓋飯攤子嘩啦一下垮了起來。

整個過程極快,像是魔法似地。

“這位爆鍋姑娘,你不會也是鏡華的鏡姬吧。”水手襯衫青年笑問。

“嘿嘿,這位鏡君,你這個說法可夠老土的,不過看來咱倆是同行?”朝來回了一句,露出個十分討喜的笑容來。

“你也是夢魘獵人嗎?”水手襯衫青年語氣裏帶著不容錯失的驚喜。

“哎呀,這還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你是來實習的,還是偶然溜達進來的?”朝來一邊護著李想一邊問。

“我應該算偶然。”水手襯衫實誠地坦白,“我其實不是夢魘獵人,但我遇見過你們這樣專業的指點過我。我本來進來以為能多點時間練練廚藝看熱鬧,沒想到今天攤上事兒了。”

“天賦者啊,我明白了,難怪我沒見過你。”朝來點頭寒暄。

李想驚愕地看著兩個人有問有答,她心裏那種說不清楚的感覺又冒了出來,感覺哪裏不對,卻又說不出來。

朝來……姓什麽來著?

不,在這個問題之前,自己腳下那個床位的是韓劇迷寢室長,寢室長的對麵是喜歡十字繡的二紅,二紅頭頂是自己的對床——四人宿舍的話,朝來是住在自己對床的嗎?

不。

住在自己對床四妹,是個長得非常普通的女生,笑起來露出齙牙!哪有朝來笑起來這麽漂亮!

李想的身體微微顫抖,看著朝來身手利索地幹掉了她們周圍接近的那些怪物。而那水手襯衫,雖然身手沒有朝來專業漂亮,但也毫無懼色,兩人聯手,那些怪物根本無法靠近。

“你……是誰?”李想後退一步,此時此刻,她也分不清楚,到底是食堂裏徘徊著的掉皮的學生怪物更可怕,還是眼前這一對男女更可怕。

“我?夢魘獵人啊,職業的。”朝來一抬手,鎖鏈帶倒了兩個快要靠近李想的沒了臉皮的人,把這倆人砸成了爛西瓜,“你的夢裏有夢魘,害你陷入噩夢循環出不來,我是專門負責獵殺驅除夢魘的專家,夢魘獵人。”

夢魘獵人?

李想能聽懂朝來的解釋,可她還是無法相信。

什麽人,能進入別人的夢境?還能這麽厲害,和電影裏的武功高手一樣,把這一個食堂裏變成怪物的學生,都送上西天?

“別離我們太遠,不然你又要嚇得再來一次。”低軟溫柔,令人安心的聲音,從李想的身後傳來。

李想一扭頭,對上了一雙溫柔的眼睛,正是那個水手襯衫。他一把拉住李想,轉向朝來喊道:“這裏施展不開!”

“上樓!那邊!”朝來也拽起李想,一口氣跑到了學校最遠的多媒體綜合樓上。

李想看著氣定神閑的朝來,又看了看同樣氣定神閑的水手襯衫,突然發現,自己跑了這麽遠還上了樓頂,竟然一口大氣沒喘!作為一個常年伏案苦讀的學霸,李想深知自己,別說八樓,這麽個速度,跑上三樓,她都跑不動!

“放心,因為是做夢,而你又不是夢魘獵人隻是普通人,感知會變得模糊遲鈍,不會覺得很累或者很痛的。”朝來很體貼地解釋道,“而且,你真的記得你是怎麽跑上來的嘛?”

“那……那些……”李想指著樓下混亂成一片的校園,她的確感覺好像是腦子裏有這麽個事兒,她跑上樓,然後她就出現在樓頂了。

甚至,她還可以淡定地往這麽高的樓下看——那些缺皮少肉的怪物,都聚集在這棟樓的樓下,一層一層用身軀做台階,往上堆疊,想要爬上屋頂。

“夢魘會藏在這些怪物裏嗎?”水手襯衫問。

“你還真是新人啊,這些裏麵沒有夢魘,它們隻是夢魘根據人的記憶,製造出來的恐懼而已,嚇唬人的。隻有咱們學霸害怕了,產生恐懼了,夢魘才能有的吃啊。”朝來笑笑,“我已經知道這是什麽夢魘了。李想,隻要你別太害怕,它沒得吃,很快就會出現的。”

李想差點對朝來翻白眼。

怪物們掉皮濺血,執著地扒住了牆要爬上來,誰看了這種畫麵能不害怕?

“李想,你冷靜點,你再這樣,真的會再次開始重播的。”朝來拽住李想的胳膊,“找點兒什麽事情轉移一下你的注意力,別看了。”

李想連忙躲在朝來身後,看著朝來四下張望,好像在找東西。

“吃嗎?”水手襯衫將一碗楊枝甘露放在李想手裏,“有什麽問題一碗甜品不能解決的。”

和朝來的笑容一樣,水手襯衫的聲音也有一種迷之安撫感,等李想意識到的時候,她已經快把手裏的楊枝甘露吃完了。

這是哪裏變出來的食物?和朝來的那個琴跟鎖鏈一樣,都跟魔法似地。李想腹誹。不過,這個人的手藝還真的是很好,椰奶和芒果泥比例適中,又有椰奶的香甜滑膩,也有芒果的酸甜微澀,西米煮的恰到好處,糯裏帶著點兒QQ的口感,一點點的西柚顆粒,那種偏酸的味道更能顯出來冰淇淋球的濃蜜。

如果此時此刻並不是這個環境……

不,如果不是這個環境,自己一定會在自習室裏奮筆疾書,連水都懶得打,買一瓶礦泉水了事,根本不會去思考什麽甜品。

李想覺得心裏頭悶悶的,聽著水手襯衫和朝來邊吃邊閑聊。

“你這手藝,職業的吧?我以前做,總是煮得稀爛,天生就手殘。”朝來一邊吃一邊問。

“你要把西米煮到八分熟就撈出來,晚了就會爛。”水手襯衫又端出來一碗。

“我反正放棄了,吃外賣算了,現在也沒有時間。”朝來歎氣。

李想一瞬間覺得朝來這話很貼自己的心意,的確,再不拚了就要畢業了,她哪有心情弄這些東西!

思緒未過,一隻手突然抓住了李想的腳腕,爬上來的那個男生看不清下半身,像是褪了殼的辣炒蟶子,渾身血紅,伸著兩條胳膊拽著李想。

李想發出一聲慘叫:“朝來救我!”

“沒事,李想,你看,它並不能吃了你。”朝來說道。

果然,那男生的舉動非常奇怪,雙手在李想身上亂抓,如果他現在有皮有臉,這行為就跟登徒子一般。

朝來唔了一聲:“它們在找媽媽,那個夢魘。”

水手襯衫歎了一口氣:“你要是有辦法就快點,這位同學會有心理陰影的。”

“心真軟,難不成你的啟蒙師父是個治療師?不看仔細就動手,會給自己惹麻煩的。”朝來有點驚訝,她的身後,已經有四五個喪屍一樣的怪物爬上來了。可看著朝來,她一點兒也不介意那幾個怪物把李想團團圍住。

水手襯衫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個炒勺,叮叮咣咣,把爬上來的四個怪物砸飛了。

朝來撇嘴:“你這樣很容易困在夢裏的嘛。”

不過朝來還是出手,不僅將那些怪物砸飛,連綜合樓的牆體都被砸去一大片。

怪物們更加積極地衝上來,又被再下去,幾個回合之後,它們好像也無所適從,四處徘徊,好像準備伺機而動。

李想愕然:“它們還是有組織有意識的?難道它們有什麽母皇或者統領?”

“當然啦!它們畢竟是夢魘放出來嚇唬你的龍套。”朝來的笑容自信,語氣也充滿專業的權威性,“你越是嚇得恐懼非常,夢魘就能吃得越多越開心。現在你不怕了,夢魘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它畢竟還是一種比較低級的夢魘。現在估計是想要藏起來,又有點舍不得。說起來,你是看見了有什麽從你體內刺穿,對吧?”

“是的。”李想描述了一下,“像是樹杈。”

“像鹿角。”水手襯衫補充道,在學校門口,他也目擊了刺穿過程。

“它可能藏在你身上什麽地方,偽裝成你很熟悉的東西——啊!”朝來恍然大悟,“你的手機呢?”

李想摸了摸褲子口袋,剛拿出手機,那手機就像是活了一樣,掉在幾米開外的地方,彈了一下,竄上天空!

“果然。”朝來看著半空中燕子一樣靈活飛舞的手機。

“我來。”水手襯衫從炒勺裏摸出一張弓,將筷子架在弓弦上,滿弓離弦,將那手機射落在地。

朝來看了看水手襯衫的拇指上那個像是玉扳指古樸玉器,沉吟一下,還是選擇直白地問出來:“原來那炒勺不是你的法器,這個玉韘才是。你現實裏學過弓箭?”

水手襯衫也笑了:“這玉扳指是家傳的,我爸以前是專業的弓箭選手,現在也是省隊的指導,所以我也會一點。”

“原來如此。”朝來點點頭,她走向那手機。

地上的白色手機竟然微微顫抖起來,

“這就是那個你說的夢魘?”李想訝異。

“是的,它偽裝成手機,貼身跟著你,而且它所有的幻術和影響,也都與手機有關。因為手機在你的身上,你一定不會懷疑。”朝來一邊解釋,一邊抱起了阮琴。

李想想了想那些傷口,都是手機耳機之類引起的,不由得默然。

手機隨著朝來的靠近和琴音的響動,劇烈顫抖著,最後,好像是撐不住一樣,屏幕上冒出光來,光暈裏一隻動物嗚咽著出現。

一隻白色的鹿一樣的動物出現在了原地,它長著四隻樹一樣的鹿角,上麵開著大大小小的花,有的盛放,還有的還是個花苞。

李想震驚地看著那個白鹿一樣的動物,正是它大樹杈一樣的鹿角,每次都將她刺穿!原來這個白鹿一樣的動物,就是那個循環播放鍵!那個,夢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