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停車場靠裏的位置。

仲南站在車邊,示意沈枝竹坐到後排。

沈枝竹連連擺手道:“你坐吧,我坐副駕就行,過會讓仲西送……”

話音未落,仲南仿佛已經失去了耐心。

車的底盤高,他俯身自腿彎把沈枝竹倒著抱了起來,在女孩子的尖叫聲剛發出的時候把她丟進了後座,隨後上車關住了車門。

車裏很暗,座位是柔軟的皮料,被丟上來並不是很疼,沈枝竹睜大眼睛,看著仲南高大的身形跟著她擠進後座,而後拉住車門,朝她覆了過來。

車裏空間很大,並不覺得擠,至少她還能後退。

仲南直到把她抵在拐角,才低頭吻了過來。他的吻很凶,跟之前都不一樣。

車裏車窗全部關著,仲南甚至升起了擋板。空氣仿佛變得有限,沈枝竹感覺被仲南親得快要窒息了。

“剛才他碰到你的手,你就該躲開……而不是,等到他靠近才想要開口問他……”仲南啞聲說道。

他的聲音裏帶著某種陰鬱的成分,沈枝竹本能覺得危險,要躲,卻被他按住。

“你覺得不適的時候,一定是因為對方行為逾矩了。下次不要猶豫,如果我不在,難道你要等仲西那個弱智發現?”

仲南像是在教訓她,又好像是寬撫。

沈枝竹哼了一聲,捂著臉偏過頭不去看他。仲南也沒哄,隻是緊緊貼著她,繼續低頭向她索吻。

“我不喜歡別人這樣靠近你。”他低聲道。

沈枝竹的聲音也有點啞了,她罵他是豬。

“我已經二十了,不能好好跟我說話嗎?”

車在有腳步走近,沈枝竹繃緊了腿踢他要他退開。仲南安撫她:“小聲些,仲西不會聽見……窗子有塗料,他看不到裏麵。”

車窗被敲響,仲西在外麵無精打采地喊他:“哥,給我開門。”

仲南沒理他。

仲西在半個小時後重新摸回了停車場,他收到仲南的消息,說他們已經回到車上等他。

車窗都開著,但仍有輕微的氣息在車內回旋。

仲南開車,仲西自覺坐到副駕,他係好安全帶,抬眼時目光掃過右車鏡,剛好看到沈枝竹趴在窗邊朝外看。

她臉上的妝還在,口紅沒有了,頭發散在身後蓋住肩頭和後頸,整個人有種素淨的美麗。

仲西眯起眼睛又看了兩眼,表情微微發生變化。

仲西收回視線,轉頭向仲南道:“哥,我還不回家,你送我去‘遇境’吧。”

“遇境”是市中心森茂大廈中層的一家酒吧,可能是因為裝修產生文化認同,常有外國人選擇在那裏聚會。

仲南嗯了一聲。

仲西的視線從哥哥的臉上收回,他注意到仲南右手上習慣性佩戴的戒指不見了,他拇指上常年戴著一枚指戒,款式不固定,但總是戴的。

但是現在他的手指上空空如也。

仲西雖然無所謂沈枝竹喜歡仲南,但這幾年他們基本都在媽媽那裏過年,加之母親對沈枝竹的喜歡,讓仲西幾乎已經把她當成自己親屬關係上的妹妹。

所以在意識到在剛才支開自己的時間裏,他們可能發生了一些親密接觸,這讓仲西有點不知道怎麽麵對。

他不知道他們有沒有真正發生關係,但他想應該沒有。因為仲南現在還是一個信仰東正教的基督徒。

混血兒常有改變信仰的事情,現在已經不算稀奇。仲西在想仲南會不會這樣做,脫教可以讓他解脫,但必然會影響到公司。

仲西替仲南感到進退兩難的憂愁。

到了森茂樓下,仲西立刻下車離開。

仲南把車停在角落,夜晚的燈火落在車前,他下車來到後座,手上拿著方才的紗帶。

沈枝竹安靜地讓男人給自己把紗帶係在後腰,仲南吻了吻她的眼睛,眼睫毛刮過下巴,有點癢。

“你的眼睫毛很長。”他的表情已經恢複正常,此時頗為專注地看著她。

沈枝竹無精打采地回答他:“謝謝……不過其實是假睫毛。”

仲南笑笑,已經習慣了她的不解風情。呼吸糾纏,男人低頭垂眼,眼皮抵著沈枝竹柔軟的嘴唇輕輕磨蹭。

仲南長長呼吸了幾次,微微退開,食指中指與無名指三指並在一起,在她的身上輕輕畫著十字,而後低聲說著什麽。

沈枝竹聽了半天,才囫圇意識到他在說俄語。男人說得緩慢,時常陷入停頓的沉默,即便聽不懂,沈枝竹也能聽出仲南語氣的謙微。

他低聲說了很久,半晌才停息下來。沈枝竹偏頭觀察仲南的表情:“你還好嗎?”

仲南點點頭,他直起身,從西褲兜裏摸出個東西。沈枝竹湊過去,認出是那條羊脂白玉佛墜子,紅色的細繩被男人收進掌紋,像血。

她問仲南:“為什麽不戴?”

剛說罷她就反應過來,探出指尖在仲南胸口畫了個十字架,指尖描摹過的路徑印襯著襯衫下的項鏈紋路:“噢……你應該戴這個。”

仲南抓住她的手:“事實上,我在想是否要脫教。”

“原來……還可以脫教嗎?為什麽?”

“理論上可以,現在我在考慮是否要這樣做。東正教並不提倡婚前行為,非婚姻製度下的男女關係被認為有罪。”

仲西如果在,一定會感歎兄弟間心有靈犀。

仲南撫摸著沈枝竹的頭發,低聲道:“說實話,我從前沒有這樣過,就像《仲夏夜之夢》裏仙王的花汁……這種突然產生的著迷讓我不像從前的自己,我的情緒始終被你指引著,仿佛產生了一種……忠貞。”

仲南沒有明說,他收掉佛墜紅繩,看著她的眼睛,慢慢道:“我想進行下一步,但首先,我需要背叛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