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竹睡醒的時候,身邊的位置還留有餘溫。
出房間門的時候,沈枝竹打了個大大的嗬欠。她抱著裝著電腦的包往客廳走,直到看見沙發上坐著的仲南。
對於沈枝竹來說,這是近一個月以來第一次見到他。
她驚訝地睜大眼,道:“仲南?你回來啦!”
仲南好像在想什麽,模糊應了一聲,而後才回神看向她道:“嗯?對。”
沈枝竹連忙過去,把包丟在一邊,跳上沙發撲坐到他旁邊:“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我完全沒聽到門響誒。”
仲南麵不改色:“剛回來不久。”
沈枝竹看他襯衫領口下的肌肉線條,終於忍不住埋進了他的懷裏。
女孩子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想和你貼貼……我給你發的消息你從來愛搭不理,好傷心哦。”
仲南嗯了一聲,他隱晦地看了一眼沈枝竹後頸露出的暗紅色的痕跡,為了保險,低頭覆上去假意吮吸了一下。
沈枝竹叫了一聲:“噯,別咬呀……”
仲南把她的腦袋撥到一邊,拿起茶幾上的杯子喝了口水,道:“發那麽多圖片,不是就想要這個嗎?還嫌疼。”
沈枝竹趴在他大腿上,仰著臉指自己的嘴巴:“我更想要這個,可不可以?”
仲南瞥了一眼,下唇昨晚被自己含吮過,此時尚有些腫,不過她好像沒發現這些反常。
他們都是喜歡接吻的感受的人,就像有的人先看到海的圖片而後看到海,先學愛情再學會愛。他們為了這種快感接吻,試圖逆向溯其源而入,探索這種感受的來由。
仲南斂下眉眼,捧住沈枝竹的臉,低頭吻住她的嘴唇。
沈枝竹平複了很久,才從身體完全的當機狀態恢複。她依偎著仲南試探著問:“我以後還用給你發那些照片嗎?”
仲南坐起身:“最好再也不要給我發。”
他轉過頭,雖明知自己是在“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還是用警告的口吻道:“沈枝竹,不要對這種事情上癮。”
沈枝竹問他:“那你怎麽還同意我剛才的請求?”
仲南起身,看著沈枝竹,一字一句地開口:“因為我確實對你有這樣的需求,並且上癮。”
因為沈枝竹沒問他為什麽來,仲南便也裝無事發生,在玉城住了幾天。
時值三伏中的末伏,天氣悶熱,路上奔波隻消十分鍾就是一身熱汗。快要開學了,沈枝竹得了些閑日子,在房間睡覺,開著電腦讓軟件計算結果。
仲南有一次到她房間催她出來吃飯,看到了小幾上亮屏的電腦。
這軟件仲南也學過,不過不是中文版本。他看了一會兒,發現實時渲染欄的圖像不太對。
仲南指了指熱成像圖:“你這裏,你看看是不是有問題?”
沈枝竹一臉疑惑湊過去,研究了一會兒,恍然道:“好像還真是。”左右找了找,她拿過放在一旁的稿紙,低頭找到對應幾個參數的輸入數值,在上麵畫了個圈圈。
仲南低頭看著,沒有再說什麽。其實他感覺別的地方也有小問題,但是指得太多,沈枝竹可能反而會急,倒不如讓她自己去看。
這種軟件計算一次結果往往需要幾十個小時,有時候要算近一個周,在模擬的過程中反複修正輸出的數據,從而得到最接近理想結果的數值。
沈枝竹再次拉著仲南來看的時候,已經是好幾天之後。電腦插著電源,運行聲音幾乎可以算是一種噪音。
仲南走近,低頭看了一遍數據和生成的渲染圖情況,挑了挑眉。
他上次隻畫出了一處錯誤,畢竟是初學,模擬數據不完善是很正常的事情。
隻是沈枝竹的表現出乎他的意料,按照目前的進度,最後的結果大差不差,在誤差範圍內應該是正確的。
問題都被修正了。
他常常試圖勸學,每次沈枝竹都嫌他囉嗦,現在想來反倒是他自作多情。
仲南拍了拍沈枝竹的頭:“不錯。”
手機在這時響起來,仲南看清來人的名字,皺了皺眉。
他接通,走到陽台去接電話。
沈枝竹手撐著下巴,趴在桌邊看他。隱隱約約的聲音從那裏透過來,她捕捉到仲南低沉的嗓音:“Саша?我已經過了計較這種事的年紀。”
沈枝竹努力支起耳朵去聽,卻見仲南側頭看了她一眼,改為用俄語和對方交流。
沈枝竹撇了撇嘴,開始放空發呆。
交談很快結束,仲南往回走的時候看見沈枝竹正望著他,表情一看就是在神遊天外。仲南一怔,像是才想到一個剛才被忽略的問題,他的臉色很快恢複如常,反複無事發生。
“仲西過兩天要回來一趟。”仲南閑聊似的開口。
沈枝竹沒什麽反應:“喔,那你呢?”
仲南挑眉,看著她的眼睛:“我怎麽?”
沈枝竹裝作玩自己手指的樣子:“你要走嗎?”
“暫時不會,”仲南坐到她身旁,他道:“你快要開學了吧。”
沈枝竹點頭,她看了仲南幾眼,又偏過腦袋盯著自己的手看:“怎麽還轉移話題啊……肯定是要走了。”
仲南看她這幅別扭的樣子,覺得好笑:“不是,是有其他的事告訴你……聽著就可以,耳朵不用湊過來。”
仲西果然在兩天後跑回了玉城。
知名的交響樂團到玉城巡演三天,仲西特地弄了三張音樂會的票,邀請沈枝竹和自己一位關係很好的大學舍友一起去聽。
路上仲西就大倒苦水:“你是真不知道我哥有多麽變態,我每天的日程表被安排得滿滿當當,我覺得我哥自己都沒我這麽忙。”
沈枝竹就問他:“你不怕你哥發現麽?”
仲西擺擺手:“我早已經買通了這幾天上課的老師,他們說不會告訴我哥的。”
沈枝竹隻是笑。
仲西的那個舍友她不太喜歡,似乎是叫吳彬,看她的眼神有點怪。
沈枝竹覺得是幻覺,專心想仲南前兩天說的事。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隻是仲南的朋友回來,他們要出去聚會,問沈枝竹來不來,他可以帶她過去。
那場聚會有一個沈枝竹一直很喜歡的rapper,叫雲遙,仲南對此頗有印象,因為沈枝竹曾經學著他腰上的紋身去貼紋身貼,初次見到的時候把仲南嚇了一跳。
沈枝竹自然是高高興興地答應了。
仲南當時的表情有些複雜,像是希望她答應又不希望她答應。他最後也沒有明說,隻是低頭展開她糾結的手指,親了親滾燙的掌心。
沈枝竹想到這,悄悄搓了搓手。
仲南對她是有點特別的,隻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想法。如果在和他有過接觸後才真的貪戀性欲帶來的快感,這算是對性欲的癮,還是對他的?
沈枝竹不敢再想下去,長長地歎了口氣。
仲西在一旁聽她唉聲歎氣,便問:“歎什麽氣?是不是和我哥的事情進展不佳?”
沈枝竹默默道:“本來就沒有進展。”
仲西擺了擺手:“你喜歡他就說吧,仲南對你還是很包容的,一定不會罵你。”
沈枝竹微微皺眉,沒再說什麽。
她沒有聽過交響樂,原本也不算感興趣,聽過後果然也沒有多麽喜歡。那樣渾雄的聲音浩浩湯湯地湧過來,呼嘯嘁嚓,吳彬和她說話的時候,她都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麽。
注意力從音樂跑走,她坐在座位上,想到前幾天看訪談節目,一位嘉賓說,人有一個很特別的地方在於,當周圍的人說同樣的話,說得多了,你就會誤以為那也是自己的聲音。
她不是隻問過仲西,舍友聊天群裏她曾模糊地問過另外三個女孩子,得到的也是和仲西同樣的答案。
沈枝竹想著,張口欲回複吳彬的話。舞台上還在傳來優美廣遠的音樂,沈枝竹聽到自己的聲音像是拿了層布裹住似的,又仿佛是半夢半醒,聽到有人在自己耳邊說話。
她顫了顫,輕輕按住心口。
我喜歡仲南嗎?我這麽想和他接觸,是因為還沒有得到生理的簡單滿足,還是因為我隻是喜歡他?
她在心裏問自己。
演奏在一個半小時後結束,沈枝竹有些疲倦,她動了動身子,沒注意裙子後麵的紗帶掉了。
輕薄的布料輕飄飄地落在地上,沈枝竹沒聽到聲音,也無所察覺。直到仲西起身,看到椅子下麵的淺粉色陰影。
“沈枝竹?你裙子後麵那個絲帶掉了。”他提醒道。
沈枝竹“噯”了一聲,往後摸了摸,意識到是真的,就要彎腰去撿。
吳彬在這個時候按住她的手:“你穿著裙子不方便,我來吧。”
沈枝竹點點頭。她不著痕跡抽回自己被按住的手指,吳彬的手上有汗,她覺得不太舒服。
紗帶被撿了起來,沈枝竹伸手去接,吳彬卻避過了她的手,徑直往她靠仲西一側的那隻手裏放。這樣會離她很近,沈枝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覺得不太對勁,張了張口就要問他。
一道熟悉的嗓音在這時從身後傳來。
“這樣靠近女孩子並不禮貌,先生。”男人低沉的聲音不疾不徐,話音落下,他起身從吳彬手裏拿過了那條紗帶。
“仲西,你這樣旁觀並不尊重你的妹妹。”
沈枝竹說不出自己什麽感覺,覺得驚訝,但又覺得仲南知道他們在這兒很正常。她轉過頭,看見仲南正沒什麽表情地盯著仲西,而仲西臉色發青,和吳彬一樣。
仲西勉強道:“這一眨眼的功夫,我真沒注意到,我還在看座位下有沒有沈枝竹別的東西,畢竟女孩子零碎的小物件真的很多……”
仲南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仲西立刻噤聲。
把沈枝竹的紗帶疊好捏在手裏,仲南離開行排,站到了走道邊上。
“過來。”他看向沈枝竹。
“快點跟過來。”仲南在攬著沈枝竹的肩離開的時候,微微偏頭看向仲西,“在把你的事情解決掉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