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集團公開宣布總裁仲南將正式退出東正教會。

消息一出，一片嘩然。公司股價不出意外受到影響，相較之下，國外的業務波動要更大一些。仲南在當天出國去處理這些事情，一離開就是近兩個月。

沈枝竹是在此事發生後近一周才知道，仲西跟她解釋了一些細節，並讓她不要擔心。

“從九一年蘇聯解體到現在，在俄目前有近一半的人信仰基督，所以公司受影響也很正常，從前我爸去世的時候，公司受的影響比現在要更嚴重，但還是被我哥解決了，他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接手公司的。”

沈枝竹問他：“為什麽這個時候退？”

仲西隻道：“那你要自己問他了。”

仲南回來的這一天是萬聖節的下午。

他走進家門的時候，沈枝竹跪坐在房間的地毯上，在盒子裏翻找自己的小夾子。

她要把頭巾夾在腦袋上，為了晚上社團的活動。

沈枝竹在大一的時候參加了學校的風水社，據說這個社團在校方那裏的批準難度，僅次於前一年的操場烤地瓜社團。

為了吸引新生參與，社團在建立之後，拓展了多種算命方式，從傳統卦象算命，賽博算命，再到修女算命，各種方法層出不窮。這個萬聖節，他們計劃在操場擺攤算命，鍛煉大家的社交能力。

沈枝竹認為這也許應該叫社死能力。

她選了修女的角色，因為想到仲南。

仲南安靜來到沈枝竹的房間，在門口站定，盯著眼前的女孩子看了一會兒，突然開口：“沈枝竹，你穿的是什麽衣服？”

少女抖了一下，明顯被他的突然出現打亂了陣腳。她動了動身體，似乎是跪坐久了有些腿麻，仲南聽到她小聲哎喲了一下，才慢慢轉過頭來。

“你……回來啦！仲南！”沈枝竹的聲音明顯帶著驚喜。

沈枝竹化了妝，眼睫毛很長，眉毛像一彎被雲遮擋起來的月亮。嘴唇是很幹淨的粉，比她原本的唇色要紅。

而後，仲南確認了，沈枝竹穿著修女的衣服。

女孩脖子上戴著的十字架項鏈，以及她穿的衣服，一看就是仲西給她置辦的。

這身修女服從仲南的角度來看，其實並不十分各規製，加入了很多現代和時尚的元素，比如領口下麵方形的收製，細巧的花褶邊裝飾，而這些元素都讓沈枝竹看起來……很可愛，很漂亮。

他很難不感歎自己心理的扭曲，沈枝竹從前罵他的話是對的，否則他怎麽會從這麽一身什麽都沒露，規規矩矩的修女裙中看到了曖昧的意味？

仲南盯著她胸口那個十字架看，隻覺得沈枝竹就是十字架本身。

Cross，十字架的英文，它有一個同義的形容詞：壞脾氣，易生氣。

小畜生沈枝竹，穿這樣的衣服，在他的麵前。他隻想把它從她身上脫掉，告訴她即便是開玩笑，你也不應該穿這身衣服。

這些鬥爭的過程隻存在於仲南的腦海，他在沈枝竹招呼他的動作裏走近，手指輕輕捏住沈枝竹胸口的十字架端詳了一會兒。

“穿這個，是要去做什麽？”他問。

沈枝竹眼睛亮亮地望著他：“我要去算命！如果你想，我可以先幫你算一算。”

說著，她就掏出手機，快速點開了屏幕上麵的軟件。

“仲南，先來輸個八字……”話音未落，手機已經被仲南拿了過去，徑直放到了自己的衣兜。

沈枝竹還要說什麽，被仲南抵住了唇峰。

“好孩子，”他壓低聲音，“這麽久了，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吵鬧……安靜一點。”

前額，小腹，右肩，再到左肩，男人的指尖緩慢畫出一個十字圖案，沈枝竹聽到仲南又在說俄語，聽不懂，但感覺得到他的嚴肅。

仲南在少女不知道的情況下幫她完成了一次禱告，他想，這會是最後一次。

沈枝竹掌心的小夾子被男人捏了起來，黑色的一字夾在仲南指尖顯得格外小。他俯下身，幫她固定住頭巾，動作輕柔。

襯衫袖口在沈枝竹眼前微微晃動，她看到男人手腕處隱隱的青筋，往上是他的掌緣，手背上細碎的絨毛。

“真不知道我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幫你做這種事，”仲南收回手，搖了搖頭。

傳統寓言和象征，以及由此上升的神話當中，羊因為它的荷罪功能常被認為是基督教的象征，而正三角形則寓意神（聖父，聖子，聖靈）的三位一體，代表光明，智慧與崇高。

但如果三角形顛倒過來，以心中的天平為軸而對稱，成為尖角向下的倒三角形，就成了基督文明中謊言，邪惡，罪惡的代表。

仲南皺眉望著沈枝竹，如同往常的嚴肅刻板。半晌，他的神情突然柔和下來，俯身靠近，垂眼吻了吻她的唇邊。

“好久不見，”仲南望著她，“我很想你，沈枝竹。”

他難得主動地親近，把沈枝竹緊緊抱進懷裏。隔著襯衣，沈枝竹感受到他的體溫，以及襯衣下十字的紋路。

小小的金色十字架，仲南把它摘下來，掛在女孩子的脖頸上，替換了原本的那一條。

兩個月來與仲南久違的親密接觸，沈枝竹緊張得要命，男人在短暫靠近後克製地退開，她立即貼過去。

“親親我……”她期期艾艾看著仲南，追上男人後退的動作。

仲南身上有冷沉的氣味，內斂凜冽的香，撩撥得沈枝竹心尖都在顫，胳膊不自覺環緊他，接著就是雙腿。

仲南冷靜地按住沈枝竹的動作，低聲哄她：“聽話，等晚上回來。別忘了……你還要去算命。”

沈枝竹看著自己的手機被重新交到手裏，卻早已經沒了狗屁算命的心思。

男色當前，誰還願意去看別人的八字？

沈枝竹扁了扁嘴巴，道：“那你要在家裏等我，哪兒都別去。”

“嗯，哪兒都不去。”仲南親了親她的手心，“我要休息一會兒，晚上結束了打電話給我，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