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倦在仲南回到**後,來得氣勢洶洶。他設了鬧鍾,再醒過來,外麵卻已經漆黑一片。

床頭開著小燈,仲南揉了揉眉心,看到沈枝竹已經自己回來,換了家居裙,趴在床頭,眼睛濕漉漉地看著他。

“我……”仲南坐起身,一時不知道是沈枝竹回來得早,還是他睡過了頭。

後者很少發生,他看向沈枝竹,等待對方的答案。

沈枝竹微微挪動了一下身體,聞言開口:“我提前回來啦,關掉了你的鬧鍾,想讓你多睡一會兒。”

仲南歎了歎,俯身伸手,想把她抱到**。

年末將近,仲南其實很忙。他滿心滿眼趕回來,沒想到沈枝竹隻是想和他睡覺,根本不是因為喜歡他。

這本來是仲南原先所希望的,沈枝竹做到了,他應該滿意,並且表示讚同。

但心裏的感受真切地告訴仲南,他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麽高尚。相比那種靈肉分離的理智,他更想讓沈枝竹緊緊纏著自己,對自己說愛。

熱情的,主動的,分毫不願離開的愛。或許因為他已經率先付出了這些,所以口是心非,於心底隱隱期待沈枝竹的回應。

改變不會一朝一夕就完成,仲南思慮片刻,壓下心頭的情緒,若無其事對沈枝竹的說法予以默認。

他計劃在三天後回到南城,沈枝竹知道後表現得很舍不得他。她是真的很久沒見他了,仲南身上的一切,都讓她有種失而複得的新鮮感。

這段時間裏他們寸步不離,沈枝竹喜歡這種感覺,仲南則較她更甚,欲望的閘門甫一開啟,再無收束之勢。

年齡和性格讓仲南向來喜好在一切事情上掌握主動權,但沈枝竹在**並不輕易服軟。

她不喜歡男人遷就時的溫和,往往張牙舞爪地推拒,仲南看到她留在他身上的齒痕,會冷下臉罵她小畜生。

再見麵已經是跨年。

這一天也是仲氏公司總部的年會,很多員工對此叫苦不迭,因為沒有人想在跨年這天還在公司待到晚上九點,即便是抽獎率100%的年會。

沈枝竹在窗外響起的煙火聲裏縮在沙發上,看仲西發來的,兩個小時之前仲南發言的圖片和視頻。

仲南說話時吐字尤其清晰,這種清晰有時候聽在耳中,會覺得莊重而刻板。沈枝竹摩挲著手機殼的邊框,想起的,卻是男人咬牙切齒貼在她身後罵她小畜生的樣子。

她咽了咽口水,正打算點外賣緩解一下躁動,就聽到指紋解鎖的聲音響起,仲南風塵仆仆地走了進來。

驚訝過後,她和仲南沉默對望,沈枝竹有些尷尬地抬手:“晚上好?”

仲南笑了一聲,解開大衣的紐扣,往沙發一側一扔,隨即大步上前,俯身低頭堵住了她的嘴。

這個吻持續了很長時間,沈枝竹察覺到仲南的渴望。

“怎麽?”仲南道。

“我還沒吃飯,先吃飯呢。”沈枝竹努力做出示好的神情。

仲南點點頭,半蹲在沙發旁,捏住沈枝竹的手緩慢摩挲了一會兒。接著,他低下頭,輕輕在女孩子第二個指節的位置吻了一下。

仲南吻罷便退開,指了指遠處餐廳桌子上的精致盒子:“我給你帶了聚林齋的點心,要不要吃?”

沈枝竹趁仲南轉頭的功夫,迅速抽回自己的手。男人落在手上的吻讓她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心動是否就是這樣,沙發柔軟,仍然坐立難安。

聞言,沈枝竹連連搖頭:“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點心吃完才多少時間,仲南肯定會拉著她從現在直折騰到半夜,她要多拖一會兒。

仲南知道沈枝竹在想什麽,故意壓向她,看她目露緊張,才笑著起身,挽起袖子走向廚房。

仲南打開冰箱,負責收拾房子的阿姨會定時在裏麵放新鮮的蔬菜,他大概看了一遍,揚聲道:“沈枝竹,你吃什麽?”

沈枝竹跑過去,向他擺著手:“我自己來,我先前做了酒釀,我們……可以煮圓子,好吃又不胖。”

仲南也喜歡吃圓子,但不會做這個,於是做了個“請”的手勢。他靠在一旁,似乎被“不胖”這個詞提示了什麽,看了看沈枝竹,慢慢道:“你——”

沈枝竹瞳孔地震,飛撲上前堵住他的嘴,恨聲道:“你敢說出口我今天就睡學校宿舍去。”

仲南嘴角揚起刻薄的弧度,親了親她的手心,這才不緊不慢轉身離開了廚房。

圓子是沈枝竹之前在家自己弄的,搓的有黃豆大小,她之前在蘇南那裏吃的堂賣的酒釀圓子,有的圓子能搓到珍珠米大小。酒釀則是她兩天前剛學著做的,發酵四十八小時,今天剛好能吃。

她挑糯米挑得不精細,有幾粒稗子混了進去。沈枝竹想到從前媽媽說的話,懷揣著莫名的想法,把壓著那幾顆稗子地方的酒釀挖出來當作這次的用材。

“圓子來嘍!”

沈枝竹端著小鍋來到餐廳,她還在記恨方才仲南那個笑容,給他盛了一碗過去:“多吃點,等你胖了穿衣服不好看,我第一個嫌棄你。”

仲南嚐了一口,眉眼舒展開:“我可沒說你穿衣服不好看。沈枝竹,能不能寬容一點,我坐了兩個小時的飛機可不是來挨罵的。”

沈枝竹這才願意下他給的台階,她湊過去,悄悄問他:

“你怎麽跑來和我跨年?仲西兩個小時以前還給我發你在年會發言的照片。”

“嗯,”仲南頭也不抬,專心吃著酒釀圓子:“我的腦子可能有病。”

他吃東西的動作不緊不慢,而且安靜,看起來賞心悅目。

沈枝竹吃的比仲南快,她把酒釀喝得幹幹淨淨,就坐在一旁盯著他吃。

那幾顆稗子果然在仲南碗裏。仲南發現之後,拿過沈枝竹碗上的筷子,準確地把它們夾了出來,放在紙巾上。喝完酒釀,仲南開始觀察那三顆稗子粒。

沈枝竹對他的做法莫名其妙:“不吃就扔掉呀?看它幹什麽。”

仲南看了她一眼,捏起一個在指尖壓碎,而後喂進自己口中。

仲南看著她:“這麽多小心思。我媽和沈阿姨是好朋友,我會不知道嗎?”

沈枝竹老家的習俗,酒釀圓子裏摻幾顆稗子是給心上人喝的做法,對方如果有意,會把它們都吃掉。

沈枝竹呆呆看著他,問道:“那你怎麽還給我一個?”

仲南眼裏露出笑意,他靠近捏住她的臉:“當然是戲弄你,你看起來很蠢。”

沈枝竹半邊臉被捏紅了,她噌地站起身,道:“我去試我明天和朋友出去玩穿的衣服,不理你。”

仲南瞥了她一眼,氣定神閑給自己又盛了一碗酒釀圓子,慢慢喝起來。

沈枝竹換衣服的速度很快,她跑出來照餐廳這裏壁麵上的大鏡子,順嘴問仲南覺得好不好看。

“怎麽穿了這件衣服?”

仲南看了一眼,隨口道:“中秋的時候穿穿還好,現在穿……你年紀小,不怕以後得關節炎嗎?”

說完他微微一怔,意識到自己好像說漏嘴了。

麵上不動聲色,仲南餘光看到沈枝竹還在欣賞自己穿裙子的樣子。

她轉了半圈,哼了一聲:“管得真多,我賭你得關節炎一定比我要早,以後醫生問我要不要給你保守治療,我直接回家吃席。”

仲南揚了揚眉,放下心來。能說這麽多俏皮話,看來沒聽出來。

他低頭又喝了一口酒釀,若無其事轉移了話題。

沈枝竹試了沒幾下,就說自己回屋去換衣服了。仲南沒抬頭,隻嗯了一聲當做回答。

臥室的門被關緊,沈枝竹靠在門背後,睜大眼睛看著窗外遠處車水馬龍的夜景。

她慢慢從門口滑下來,抱著衣服坐在地板上,長長呼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