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一搖晃對於樹上的柿子沒有什麽影響,倒是引來了人。
隻聽見樹下有個清朗的男聲:“樹上到底是何人?”
蕭落雁扭頭看到樹下,隻看見一個身穿甲胄的禁衛軍統領一手按著自己的佩劍,抬頭望向自己。那個人很年輕,看樣子應該不到二十歲。
蕭落雁用搖樹枝的手比劃著,讓對方安靜,並且說道:“噓,別嚷嚷,我是六公主。”
隻見那個禁衛軍統領大笑了幾聲,挑釁道:“如果你是堂堂的楚國公主,怎麽可能天剛亮就爬上樹呢?”
話音剛落,便引起了隨行的其他禁衛軍大笑。
蕭落雁氣不打一處來,說話都變得有些結巴:“你、你、你,竟然敢質疑本公主?信不信本公主下樹就讓人收拾你!”
那人也不怕,隻是應道:“那公主殿下,你倒是下來啊。”
蕭落雁氣不打一處來,以小孩子的口吻惡狠狠地說道:“下來就下來,等本公主下來你就死定了。”
上樹容易下樹難,蕭落雁正踟躕著到底應該是直接爬下去好,還是慢慢爬下去好。爬下去太慢,動作太笨,會被人嫌棄,但是跳下去,她也不確定能不能正好安全落地。
蕭落雁雖然在楚國後宮不是非常惹眼的受寵公主,但是她也是要極了麵子,於是一不做二不休,她撒開手準備跳下去。
就在撒開手的一瞬間,她隻覺得自己開始重心不穩,向後倒去,她心裏嘀咕著,隻覺得自己這下子不光是丟臉了,摔下去一定會很疼。
她閉上眼,準備與地麵來個親密的接觸。但是她等來的不是一陣能疼到表情變形的劇痛,而是一個清朗的聲音:“公主殿下,可以睜眼啦。”
蕭落雁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正是剛剛那個禁衛軍統領的臉。
就在那一刻,蕭落雁怔住了,不想眼前的原是這般俊秀。在一種黑黢黢的侍衛中,林由民的皮膚算得上是白皙了,眉如赤霞長虹,雙目燦若星辰,麵部棱角分明,多了幾分硬氣。不比那些王侯貴族子弟,年紀不大,便已經大腹便便了,一個個臉上油光滿麵,如若不知情的定以為是油坊的榨油小廝。
林由民放下懷中的蕭落雁,直接抱拳低頭道:“恕在下剛剛唐突了。”
蕭落雁看著天邊一輪金烏緩緩升起,林由民也看到了,他意識到時間不早了,便說道:“時辰不早了,在下還要巡邏,先行一步。”
說完,便領著那一隊的禁衛軍走了。
蕭落雁望著林由民遠去的背影,不由得感到一絲落寞,她還不知道那個人叫什麽名字。
但是蕭落雁很快意識到,她來並不是看一個禁衛軍統領的,而是來摘柿子的,她匆匆的拾起地上掉落的幾個柿子,便趕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第二天上午,待她的母妃靜妃從皇後那裏請安回來,蕭落雁便抱著木匣子,悄悄地溜到正殿,她擺擺頭示意讓殿裏的宮女太監都出去。
靜妃坐在椅子上,看到蕭落雁這樣,便打趣道:“你這妮子,又是闖了什麽禍吧?才把那些人遣出去。”
蕭落雁抱著她的寶貝木匣子走過去,故意撒嬌道:“母妃,兒臣哪有四處給母妃惹禍……”
靜妃拉著蕭落雁的手,讓她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那木匣子,頗為不解地說道:“那你這般樣子又是要做什麽?”
蕭落雁轉頭打量了一下四處,確定沒人之後,便打開木匣子,小聲說道:“看,母妃,這是你想吃的柿子,是兒臣自己摘的。”
聽到蕭落雁說是自己摘的,靜妃隻是一驚,靠近了幾分說道:“你這是從禦花園那棵柿子樹上摘的?”
蕭落雁點點頭,高興地應道:“正是,舒娘娘平日沒少讓人打理這棵樹,想必這樹結的果子也很好吃。”
蕭落雁說完,更靠近了靜妃幾分,伏在靜妃的耳邊輕笑道:“如果舒娘娘知道我們摘了她的果子,指不定要怎麽氣我們呢。”
說完,蕭落雁還輕笑了幾聲,靜妃伸手輕輕地敲了一下,故意責備道:“你呀,就是沒有公主的樣子,天天沒個正樣,和假小子一樣,看你以後要怎麽嫁人。”
蕭落雁順勢靠著靜妃的肩,巧笑道:“那就不嫁人了,在宮裏一直母妃,這樣多好。”
靜妃長歎了一聲,說道:“害,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道理,你個女孩子過了二十歲還沒嫁出去,肯定會被人說的,而且你還是楚國堂堂的公主,楚國有多少隻眼睛看著你,你不知道嗎?”
蕭落雁聽了靜妃的話,故作委屈的癟嘴道:“母妃就這麽希望兒臣嫁出去嗎?作為不得寵的公主,自然嫁不到什麽好夫婿,指不定嫁過去還要被姑婆欺負呢,母妃你就忍心嗎?”
靜妃輕撫著蕭落雁嬌嫩的手,哀歎道:“世間的一切不忍心,也得忍心。生在帝王家,不願意也是願意。”
蕭落雁第二次遇到林由民時,是在除夕宮宴上。
蕭落雁和那些公主坐在一起,但是作為不受寵的庶出公主,自然是無人理會的,也沒有多少人搭理她。
若說是世間寒涼,便是這樣。站在越高處,哪怕再小的孩子也知道趨炎附勢。
宮宴無非就是那般,曲子是去年的曲子,舞還是去年的舞,看得頗為無趣。蕭落雁看著四處,那些公主婢女們如花團般簇在一處。她覺得自己此刻頗為落寞。
於是蕭落雁便準備離開,她提著裙擺,拉著自己的貼身宮女霜兒,悄悄地溜了出去。
楚國偌大的皇宮富麗堂皇,雕梁畫棟。但是,蕭落雁卻不是很喜歡這些,這些在她看來,她從來未擁有過。
不知不覺間,蕭落雁竟然走到玉心湖旁邊,戶內還尚未結冰,倒影著四周華麗的燈影。水裏幾尾錦鯉遊過,蕭落雁癡癡地看著那幾尾錦鯉。
她覺得自己也許連那幾尾魚都不如,那些魚自然是有人欣喜,才安排進來的。而她呢,又能為誰添幾分歡喜?
也許也就隻有靜妃欣喜蕭落雁的存在,不至於在這漫漫深宮中落寞地生活著,還能有人說說話,還能有可以添衣夾菜的對象。
漫漫的冬雪覆蓋著琉璃瓦,但是也涼不過蕭落雁的心。
十三歲,不,馬上十四歲的姑娘,她捂著自己的心事,獨立在湖旁,她竟然有些迷茫。她想起靜妃說她會嫁人,但是她一個落魄的公主能有多好的歸宿,她不經有些害怕。
忽然,後麵有個聲音說道:“在下參見公主。”
蕭落雁回頭,正是上次救她的禁衛軍統領林由民。林由民這次沒有穿著甲胄,而是一身淺藍色的華服,看起來很精神。
蕭落雁收起了剛剛的傷心,緊了緊自己披著的披風領子,裝作無事一般地說道:“你起來吧。今天你不去巡邏嗎?為什麽會在這裏?”
林由民看著蕭落雁,隻是笑道:“今天不是在下當值,自然不用巡邏。在下是陪家父來參加宮宴的。”
蕭落雁挑著眉,盯著林由民,問道:“令尊是?”
林由民頗為驕傲地說道:“家父乃是鎮守邊疆十餘年的林將軍。”
林將軍的威名,蕭落雁也是聽過,林將軍鎮守邊疆的十幾年裏,外敵不敢進犯,楚國那些年海晏河清,也有林將軍鎮守之功,所以待林將軍辭官之後,聖上一直厚待林氏一族。
蕭落雁想起了上次林由民的話,特意調侃道:“之前你不是懷疑本公主不是公主嗎?現在你又怎麽叫公主了,豈不是搞笑?”
林由民知道蕭落雁是開玩笑的,所以故意跪在地上作賠罪,嬉皮笑臉地說道:“都怪小的有言不識泰山,還望公主殿下開恩,饒小的一命。”
蕭落雁扶起了林由民,毫無追究刁難之意,笑道:“你既然知道本公主是開玩笑的,又何必做出這般樣子,搞得本公主記仇小人一般,又是何必呢?”
林由民起身,拍了拍剛剛衣服上沾的土,說道:“在下隻是想逗逗公主而已。”
蕭落雁隻是應了一句“哦”,反而是林由民問道:“公主不參加宮宴嗎?為何會在這裏?”
蕭落雁又看向平靜的水麵,隻是冷笑了一聲:“嗬,和那些人待在一起,本公主覺得聒噪的很,所以出來了,想清淨清淨。你呢?令尊既然願意帶你來宮宴,應該不會讓你一個人落寞吧?宴會上的俊郎一向可不會孤單,想必很多姑娘找你吧,你怎麽又出來了?”
林由民撇了撇嘴,有些嫌棄地說道:“是,有很多人找在下,可是在下從來不喜歡那些庸俗的鶯鶯燕燕在一起。”
那些貴媛淑女竟然被林由民說成庸俗的鶯鶯燕燕,蕭落雁不經捂嘴一笑,林由民也沒有她想的那麽俗氣。
蕭落雁看到涼亭旁邊階梯下停著的一艘小船,她指著那艘小船,說道:“不如我們去泛舟湖上吧,避一避這些俗世煙火如何?”
一旁的霜兒忽然聽到自己的主子要和一個外男一同遊船,第一個便跳出來不同意,拉著蕭落雁的衣袖,小聲嘀咕道:“公主,這可萬萬不可,如若讓外麵的人知道公主和外男同乘一船,還不知道他們會怎麽詆毀公主呢。”
霜兒急得就差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