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底下炙熱的黃沙透過那一層薄薄的鞋底直烤著三人的腳底板,雖然是夏季,但是也不想是這般的炎熱。

不過片刻,徐嫋嫋就覺得有些頭暈目眩,她感到非常疲憊,甚至連自己的手竟然也因為沒有力氣而抬不起來,她看著身前的兩個人,隻覺得出現了好幾個幻影,搖搖晃晃的,她分不清前麵哪個影子才是他們本人。

她隻覺得腳步越來越沉,而那黃燦燦的沙子越來越柔軟,好像一個個秦樓楚館的仙妓費勁渾身解數纏著她們即將離開的客人,非要將他們留下。

就在那一瞬間,徐嫋嫋無聲地倒下了。

就在徐嫋嫋倒下的那一刻,劉翊隻覺得手裏緊緊攥著的那一隻手猛地從自己的手裏抽了出來。他一回頭,隻見徐嫋嫋已經躺在了地上,臉通紅的就像蒸得熟透了的大螃蟹。

莊善方也看到了劉翊身後倒下的徐嫋嫋,問道:“公子,這徐姑娘該怎麽辦?”

劉翊跑過去,一手攙起徐嫋嫋,對後麵的莊善方說道:“我來背她吧,你過來幫個忙,把她先扶起來。”

莊善方還是愣在原地,隻是低語了一句:“公子,這不太好吧,您身上還有傷,還是屬下來吧……”

卻不想莊善方的話一出口,隻聽劉翊堅定地說道:“不打緊,還是我來背吧,自己的女人當然要自己背。”

劉翊這一出口,莊善方也是驚了,雖然他早就知道劉翊是對徐嫋嫋有些心思的,卻不想劉翊此時已經將徐嫋嫋當成了自己的女人。在他對劉翊的認知裏,宮裏那幾十個女子中不乏嬌柔豔麗者,而劉翊卻從來不將他們放在眼裏。偌大的大燕皇宮裏,劉翊心裏從始至終隻有許延君一人。

如今卻不想劉翊卻親口說徐嫋嫋是他的女人,這句話怕是宮裏那些粉黛一輩子都求不到的。

說實話,莊善方也不知道為何劉翊會對徐嫋嫋動情。若說她小家碧玉,宮裏也不乏清秀並且家底子幹淨的姑娘。若說是嬌媚,但徐嫋嫋似乎從來與這個詞不搭邊。若說是因為徐嫋嫋一副好身手,但是在普通人家眼裏這可不是什麽優良美德,自古的封建禮教就追求女子德淑端莊。

無奈,莊善方隻能將徐嫋嫋扶起來,輕輕地搭在劉翊的背上,還輕聲囑咐道:“公子小心些。”

劉翊馱著徐嫋嫋,隻是簡單的應了一聲。

劉翊等人也離開了燕京一段時間了,這段時間裏前朝後宮看起來是一潭平靜的死水,卻在實際上暗流洶湧。

夜晚的承歡宮裏,大殿的燈光有些昏暗。燭台上跳動的燈火就好像一個個窈窕的美人正在跳舞。而蕭落雁正斜倚在貴妃榻上,旁邊的婢子正在緩慢的煽動著扇子。

蕭落雁微眯著雙眼,隨手從旁邊的小茶幾上拿起了一個小廚房新做的點心便塞進了嘴裏。

隻見她的貼身侍女荷漣從殿外進來了,冷冷地對站在蕭落雁旁邊的那個宮女說道:“你可以下去了。”

那宮女便應聲退了下去。

蕭落雁的手裏還執著半個未送進口的點心,她心裏隱約知道荷漣讓那宮女退下應該是有事情的。

她將那半塊未吃完的點心,放在碟子裏,便起身了坐好,沒有好氣地說道:“可是那邊又有什麽事情了?”

蕭落雁說的那邊自然就是自己的母國,楚國。

荷漣走到蕭落雁身邊,從自己的袖子裏抽出一張疊的很小的紙條,說道:“娘娘果然聰明。”

蕭落雁從荷漣的手中拿過那張紙條,瞥了一眼荷漣並冷笑了一聲,說道:“你這樣子,就算是個傻子也明白你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荷漣用手輕輕抵在蕭落雁剛合上的朱唇上,臉上浮出一抹笑意,眼裏略帶著些陰毒的狠勁,說道:“娘娘大不能這樣說話,這哪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娘娘您可是真會說笑。”

荷漣雖然是蕭落雁的陪嫁侍女,在外人看來兩人的關係是格外的親近,但是蕭落雁自己卻不覺得。在她看來,荷漣隻不過是自己的皇兄,也就是現在的楚國皇帝蕭獻安排的一個棋子,隨時隨地監視蕭落雁的,就像一把抵在蕭落雁喉間的利刃,逼迫著蕭落雁去做自己不情願的事情。

最初,蕭落雁是不願意嫁來燕國的,她日日看著自己的母妃長燈孤守,隻為了等自己的父皇,而後宮佳麗三千,她的母妃在這些佳麗之中,論家室和容貌都不突出,而且背後也沒有勢力,她的父皇自然也就將她的母妃望的一幹二淨。

蕭落雁原先隻想做一隻快樂的飛燕,四處的飛翔,不願意做安守囚籠的雀兒,比起錦衣玉食,她更向往的是人間自由。

而且她也有喜歡的人。

蕭落雁拆開那張紙條,隻是輕微瞄了一眼,便將紙條扔入了桌上放著的小香爐,嘴裏嘟囔著:“怎麽淨讓我做這些事。”

顯然蕭落雁是不願意去做的。但是生在帝王家,又有多少願意是發自肺腑的?

荷漣跪在貴妃榻前,給蕭落雁捏著腿,收起剛剛那副冷麵,好聲好氣地說道:“娘娘,您可是燕國皇帝的妃嬪,他是您的丈夫,您關心他是應該的。”

荷漣的話並沒有很好地安撫蕭落雁的情緒,隻聽蕭落雁輕哼了一聲:“本宮將他當丈夫,他可未必將我當自己人。”

荷漣繼續給蕭落雁捏著腿,笑著說道:“那娘娘的機會可是來了。現在去立政殿探望探望燕國的皇帝,好讓他知道您的心裏有他啊。”

荷漣一口一個燕國皇帝,她心裏著實是沒將自己當過燕國人,在她看來,自己陪嫁來燕國,隻是做一次任務罷了。說起來也是可笑,荷漣叫蕭落雁是一口一個娘娘,叫劉翊卻是燕國皇帝,顯然是沒把蕭落雁當自己人。

雖然蕭獻許諾過,說等任務結束,就接荷漣回楚國。

但是荷漣不知道的是一入燕國的後宮,想出去便是難入登天了,如若是普通宮女也就罷了,等二十五歲便可以出宮還鄉,但是荷漣是楚國公主蕭落雁嫁過來時的陪嫁,怎麽可能輕易就回去,除非有一天燕國滅國。

荷漣說的很好聽,好像是全程為了蕭落雁,但是蕭落雁自己深知,荷漣這一切都是為了所謂的母國。

蕭落雁直接一腳踹開了正在給她捏腿的荷漣,指著荷漣便破口大罵:“你是何居心!你這是想讓本宮不得好死嗎?”

這一踹可著實是給荷漣踹懵了,她從未想過蕭落雁會有這樣強烈的反應。雖然蕭落雁平時是有些乖張,但是蕭獻給的任務,她不敢不完成。

蕭落雁起身,指著荷漣,便是一通數落:“好你個荷漣,本宮未曾想到你是這般樣子,皇上都說了,這段時間不能擅闖立政殿,違令者斬!”

蕭落雁特意在最後說到“違令者斬”四個字的時候提高了音量,是在特意提醒荷漣不能去立政殿。

被踹倒在地的荷漣緩緩地起身,跪在蕭落雁麵前,裝癡:“燕國皇帝說了不能擅闖,沒上不能去探望不是……”

說到第二句話的時候,荷漣自己都沒有勇氣繼續說下去了,聲音越來越小。

蕭落雁狠狠地剜了一眼荷漣,坐回到了貴妃榻上,裝作無事一般的繼續說道:“你自己都沒信心說下去,還好意思要我去做,正是可笑。”

蕭落雁的聲音是如此的嬌媚。

荷漣也沒有怒,隻是繼續昧著心,說道:“娘娘,您不能去,不代表別人不能去啊。”

蕭落雁借著隱隱的燈光,看著自己下午剛用指甲花染紅的指甲,漫不經心地說道:“本宮可懶得去找那些胭脂俗粉,平日她們可不待見本宮了,本宮可不想去熱臉貼冷屁股,沒準她們還會覺得我不懷好意,想害人呢。”

蕭落雁表麵上是漫不經心,其實心裏是實在不願意去摻和國家之間的政事,遠嫁已經對於她來說很是委屈了,她可不想蹚渾水。

荷漣爬起來,走到蕭落雁的身邊,趴在她的耳邊,說道:“娘娘,您莫非是忘了還在楚國的林將軍?”

荷漣的臉上忽然浮出一種詭異的笑,就好像是摻和著毒藥的酒一般。

蕭落雁聽到“林將軍”三字,隻覺得頭皮開始發麻,不經抖了一抖。

蕭落雁知道,荷漣這是在威脅她,用林由民的命來威脅她,荷漣知道隻有這個才能震住蕭落雁。

蕭落雁不願意嫁來燕國,不能說全是因為林由民,但是林由民肯定是一個原因。

蕭落雁喜歡林由民。林由民是蕭落雁年少時的歡喜。

蕭落雁第一次見到林由民,是在十三歲那年楚國的禦花園裏。

那是個深秋,天還微微亮,露水未晞,蕭落雁便提著燈籠來到禦花園了,她披著淺紅色的披風,遠遠看去這一抹淺紅在萬千枯枝之中就好像是一朵花。

蕭落雁提著小燈籠走到一棵巨大的柿子樹下,她仰望著樹枝上掛的一個個柿子,顏色像極了手裏提著的燈籠,她將燈籠放在樹底下,便自己爬上樹了。

蕭落雁作為公主,並不是大家所想的大家閨秀,倒像是個假小子,所以對她來說上樹並不難,兩三下她便上樹了。

她用一隻手抱住粗壯的枝幹,另一隻手搖晃著樹枝,但是樹枝太粗,她輕微的搖動並沒有什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