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天空中煙花散盡,隻見遠處搖搖晃晃的飄著幾隻孔明燈。比起剛剛的煙花,對於蕭落雁來說,這孔明燈似乎一點都勾不起她絲毫的興趣,隻見蕭落雁轉回身子,繼續慢慢悠悠地劃著小船。

林由民劃著船,好奇地問道:“你就不許個願嗎?”

蕭落雁的眼神有些落寞,但是她還是故作有些不屑,看都沒看天上的孔明燈一眼,冷冷地說道:“心裏空許有什麽用,必須要寫在燈上才靈驗。”

林由民放慢了劃槳的速度,問道:“那你不跟著他們去放孔明燈許願嗎?”

蕭落雁瞧了林由民一眼,便調侃道:“縱使我想放孔明燈,又有誰願意給我準備呢?一個不受寵的公主,說什麽,又有誰聽呢?”

蕭落雁的眼裏流露出了幾分失落,林由民有些於心不忍,便說道:“如果公主願意,下次在下和公主一起放孔明燈。”

聞言,蕭落雁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林由民,但是她什麽都沒有說。

小船慢慢回到了原來的涼亭旁,蕭落雁先一步下了船,一旁的霜兒看著兩人似乎有些焦急,催促道:“公主,快宮禁時間了,我們快回去吧。”

說著,便準備拉著蕭落雁離開。蕭落雁被霜兒拉著往前走,有些不情願。

還未走遠,蕭落雁才發現自己和那個人見了兩次麵,竟然還不知道什麽名字,便回頭,正好林由民也未走,正站在原處,蕭落雁朝著林由民喊道:“小將軍,你叫什麽名字?”

林由民站在原處,行禮道:“在下林家三郎,林由民。”

蕭落雁遠遠的應了一聲:“本公主知道了。”

霜兒見狀,扯著蕭落雁走的越發的快了,深怕有人看到她們。

蕭落雁記下了林由民會和她一起放孔明燈的事情,於是她陷入了漫長的等待之中。她等啊等,過了春日,林由民還沒有來。她再等啊等,夏日快過完了,她還是沒有等來林由民。

她坐在閨房的梳妝台前,用手撐著頭,望著天上點點繁星,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果然,世間男人嘴裏說出的話,都不可信。”

霜兒走到梳妝台旁邊,看到蕭落雁這般模樣,輕笑了兩聲,忍不住在一旁嘲弄兩句:“公主殿下,你這莫不是在思念林小將軍吧?”

蕭落雁隻是害羞了片刻,她為了強掩自己的害羞,於是便起身推著霜兒往外走,還邊說道:“你出去啦,宮裏還有你可以忙活兒的地方,不用你杵在這兒笑話我。”

霜兒被蕭落雁推了出去,還滿口笑應道:“好好好,我的好公主,我就不杵在這裏笑話您了。”

等著等著,便等到了初秋,皇家一年一度的秋獵大會來了,這是皇族雅事,公主們自然也要到場,但是不必像男兒那般戎裝出場,踏馬射箭,隻需要在附近的觀台上便是了。

來的女子除了一些公主之外,大多都是大臣家裏十四歲到十八歲的待嫁之女,此番來便是在秋獵留意皇宮貴族適齡的子弟。而那些貴族子弟也是喜聞樂見的,來看看這些妙齡少女。一來二去,秋獵大會變成了那些男男女女的姻緣盛事了。

秋獵時間大部分是自由的,除了一些賽事,比如賽馬會、射箭大賽什麽的,由著大家騎馬打獵。楚國始祖皇帝開始便重視秋獵,意在選取能上陣殺敵的大楚好兒郎。

雖然時間大部分是自由的,但是在潛移默化之中,好像養成了一些隱性規矩。像上午和下午這樣日頭大好的日子裏,都是男人三兩成群的出去狩獵,隻有等到傍晚的時候,才會叫上心儀的女子一起騎馬或在山間走走。

那天下午黃昏,太陽還未徹底從遠處的地平線沉下去,幾隻雁從落日前飛過,那時的蕭落雁剛用完晚膳,在房裏歇息著。

門半掩著,隻見門從外麵被人推開,有一個穿著淺藍色騎裝的男子從外麵走了進來,那人正是林由民。

林由民抓著蕭落雁的手準備往外走,興奮地說道:“跟我走。”

一旁的霜兒想扯開兩人握著的手,不懷好氣地說道:“公子,你這樣拉走公主殿下不成體統,快鬆手!”

霜兒一邊說著,還一邊瞪著林由民,如若此刻她變成一隻惡虎,絕對會狠狠的咬在林由民的手上。

但是蕭落雁並不反抗,拿開了霜兒的手,並說道:“好霜兒,你就待在這兒,我和林小將軍先出去了。”

霜兒有些不情願,還是鬆開了蕭落雁的手。

林由民的馬就停在外麵的那棵古樹下,他扶著蕭落雁先上了馬,他沒有上馬,而是牽著馬在前麵走著。

“你不上來嗎?”

“君是君,臣是臣。公主是君,在下是臣,君臣之間的禮儀不能破壞。公主坐在馬上,臣就牽著馬在前麵走,護公主安全。”

兩個人就這樣離開了秋獵寄住的禪院,迎著夕陽,餘輝照在二人的身上,留下了長長的影子。

落日西沉,姣月初浮,星辰潦倒,地上燈光兩三點,點映著青山綠水。

小林深處隱約能看到一個不大不小的湖,湖麵上隱隱約約的泛著些燈光。待走近了,發現湖旁邊是個涼亭。

林由民將馬牽到涼亭旁,伸出手遞向蕭落雁,並溫柔地說道:“公主殿下下馬時,千萬要小心些。”

蕭落雁下馬,走到亭子裏,看到亭內石桌上鎮紙壓著幾條素色長布條,布條上麵有一個洞,應該是給繩子穿過係在某個地方的,而且旁邊的硯台裏的墨已經研磨好了。

蕭落雁剛看到這些時有些不知所措,她的腦子飛轉著,她依稀想起了去歲除夕宮宴之時,林由民好像說過一起放孔明燈來著,她一直等著林由民的孔明燈,但是漫漫而又無趣的深宮記憶,讓她已經對這件事情失去了希望,漸漸地也便忘掉了。

蕭落雁此刻又想起來了,她之前隻當是一個空許的承諾。而此刻最接近許諾的時刻,她隻是站在涼亭前喃喃著:“孔明燈……”

蕭落雁轉過身,尋找著林由民的身影,隻見林由民拿著兩個孔明燈出來,笑嘻嘻地說道:“公主,你的孔明燈。”

林由民將手中的一個孔明燈遞給蕭落雁,並牽著她另一隻手,走入了涼亭。

隨後林由民將孔明燈放在一旁的石凳上,筆輕蘸了烏墨,遞給蕭落雁,說道:“公主殿下,寫下您的心願吧。”

蕭落雁將孔明燈放在一旁,接過林由民遞過來的筆,之前總覺得願望有許許多多,但是一時間她又不知道要寫些什麽。她的願望太多,就猶如浮萍一般,但是忽然間讓你選出一個最大的,總使人迷茫在這一潭水中。

她琢磨了個半天,才緩緩下筆,她沒有寫字,反而是畫了兩隻燕子,兩隻相伴飛行的燕子。願望太多,她最後隻能以這樣的方式記錄下自己最大最大的心願,她也不想讓人輕易的看出自己的心願是什麽。

畫完,蕭落雁將筆遞給了林由民,說道:“該你了。”

林由民接過筆,沒有過多的思考,直接用筆在紙上留下了“常思常在”四個端端正正的大字,墨水的深淺在恰到好處。

林由民從懷裏拿出紅繩,將紅繩穿過布條頂部的孔,然後係在孔明燈上。他從懷裏拿出一個火折子,拿掉一頭的蓋子,明晃晃火苗忽然從蓋子下麵跳了出來,好像一隻火龍蓄勢而出。

他將火折子遞給蕭落雁,並拿起蕭落雁的孔明燈,說道:“公主殿下,點燃這盞孔明燈吧,您的願望就會實現了。”

蕭落雁用火折子將裏麵的燈點燃,林由民鬆手的瞬間,那孔明燈直直地便飄上了天,好似一個禦風的白袍仙人升上了天,那布條隨風翻卷著。

林由民在蕭落雁的幫助下,也點燃了自己的孔明燈。雖然兩個孔明燈是一前一後點燃的,但是很快就飄到了一起,好似一對情人一般廝守朝朝暮暮,不曾分離。

蕭落雁抬頭看著天上,看著天上越飄越遠的孔明燈,有些悵然若失。但是她很快就收起了失落的情緒,問一旁的林由民:“林小將軍,明天是不是賽馬會?”

“是,明天是賽馬會,怎麽了?”

“那林小將軍明天可要加油,本公主可是會在女眷席上看著林小將軍的,千萬別讓本公主敗興而歸。”

“定不負公主所望。”

那夜,林由民送蕭落雁回去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到了禪院的時候,霜兒對林由民頗有些怨懟,直接拉著蕭落雁進了禪房,狠狠地關上了門。

第二日賽馬會,上午是騎術比賽,下午比的則是禦馬術。

蕭落雁高作在女眷席的第二排的一側,她一眼就看到了跑場上的林由民。林由民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馬,那馬頭上雙目之間有一塊白斑,就好像嵌了一顆碩大的珍珠一般。

林由民轉頭看向女眷係,目光掃過一排又一排,尋找著蕭落雁的身影,卻不想引起一旁思春少女的議論。

蕭落雁身後的一個頭戴絹花的少女指著林由民問旁邊那個淺碧色襦裙的少女:“你看你看,那個是不是林小將軍?”

淺碧色少女也激動地點點頭:“是是是,那個就是林小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