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由民的這一瞥,引起了一眾女眷的嘩然。
“你覺得林小將軍剛剛看的人是誰?”
“好像是二排。”
“二排坐的都是公主。”
“你說林小將軍會不會是喜歡哪個公主吧?”
“不會吧……那我豈不是沒有機會了?”
“就算林小將軍沒有心上人,也不代表你我就有機會了。”
“為什麽前兩年的秋獵沒有看到林小將軍?”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林小將軍原先是替父親戍守邊疆,是去年下半年剛回來的,那個時候已經是深秋了,自然就錯過了去年的秋獵。”
一旁懷春的少女們喋喋不休地討論著,蕭落雁從來沒想到林由民原是在京城貴女圈裏這般的搶手,不過這等翩翩少年,也由不得懷春少女會泛癡情。
其他的少年們也身著騎裝,騎著駿馬到達了一條用白色粉末在地上灑出的白線後麵。這群人要騎著馬,飛奔到對麵的小山丘上,拔下那個立在小山丘上正迎風飄揚的紅旗才能算是獲勝,獲勝者能獲得禦賜的馬鞍。
白線後的少年們蓄勢待發,高揚起後麵的那隻執著馬鞭的手,隻待號角吹響的那一刻,便抽著自己的馬向前狂奔。
觀台上的皇帝給身邊的宦官發令,那個宦官揮舞著手中的旗子,下麵吹號角的宦官得令,便吹響了巨大的號角。頃刻間,那些騎馬的少兒郎全部湧出,便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湧向遠方。
馬蹄聲**漾在這平地上,湧現遠處的小山丘。
林由民一騎絕塵,很快便超過了那些原本同在白線後的氏族子弟,他的那匹馬就猶如踏雲一般,將那些氏族子弟甩得遠遠的。因為他那一匹馬是棗紅色的,遠看就好像一顆快速移動的火球一般。
不一會兒的工夫,遠遠地就能看到手拿紅旗、俯身在馬背上的林由民,瞬間叫好聲一片,而林由民也奪得頭籌。
下午關於禦馬的比賽,獲勝者能獲得那一匹西域進貢、不可多得的寶馬,但是也不容易,因為那馬尚未馴服,而且這馬的性子都比較烈,如若一個不小心便會墜馬落得殘疾,所以參加禦馬比賽的人遠遠沒有騎馬比賽的人多。
下午的時候,一眾人移步到了蓄馬場,場子外已經布置好了座位,而用圍欄圈著的是一匹白若銀霜的馬。馬靜靜的立在那裏,長長的睫毛下的那雙眸子看上去很清澈。
第一個上場的貴族子弟很輕易的翻身上馬,他沒想到這麽容易,心裏還嘀咕著是不是上錯了馬,卻不想在下一刻,那個馬就開始癲狂一般,嘶吼著,一下子身體向前傾,一下子又向後仰。那個貴族子弟因為輕視了這匹馬的烈性,沒有抓緊韁繩,雙股夾緊馬背直接摔下去了。
第二個上場的貴族子弟見識到了這匹馬的厲害之處,自然也不敢輕易輕敵,他翻身上馬,抓緊了韁繩,任由著馬前傾後仰,就是沒有摔下去。那馬好像也是通靈性的,直接圍繞著場子疾跑著,忽然間在一處停下,前蹄跪在地上,隻見那人直接就飛了出去,頭撞在了圍欄上,鮮血直流,人當場就暈了。是倆太監架著出來的,一旁的宦官立即喚來了太醫為那貴族子弟療傷。
那馬不似平常的馬,有些靈性,輕易馴服不得,再加上上一位已經被摔得頭破血流,場上的青年才俊就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一時間沒有人趕上了。
女眷席的議論聲再起。
“林小將軍呢,他怎麽不上?”
“林小將軍他可能是怕了吧,這馬輕易馴服不得,你又不是沒看到剛剛那個人摔下來,定是要破相的。”
“不會吧,林小將軍在邊疆呆過,應該會一些吧……”
“你也就是說會一些,剛剛那兩個人又不是什麽都不會,上去照樣不是沒把馬馴服嘛。林小將軍應該是怕了,不敢上了。”
“我不信,林小將軍不會是鼠膽之輩。”
說話間,隻見一個手執馬鞭的少年出現在了圍欄的入口處,隻聽後麵的少女驚呼著:“你看,那不是林小將軍嗎?”
原先蕭落雁是要失望了,她隻覺得原來林由民也是膽小之人,卻不想此刻他已經出現在了圍欄入口處。
林由民意味深長地看向蕭落雁,蕭落雁也看向林由民,礙於人多嘴雜,她隻能用唇語說了“小心”兩個字,不知道林由民是不是明白蕭落雁的意思,隻見林由民點點頭。
林由民走進了圍欄之中,並沒有像前麵兩個貴族子弟一樣急著翻身上馬,而是撫摸著馬兒的頭,此刻的馬兒也很順從,垂著腦袋,任由著他撫摸著,像極了一匹良駒。
林由民慢慢地翻身上馬,那馬也是烈得很,前傾後仰的,但是沒有對前麵兩位貴族子弟般的那麽劇烈。忽然間,一聲長嘶,馬後仰著,前蹄懸在半空之中,好像人一般立著,不過片刻就落下了,它撅著地,晃晃自己的身子,想盡辦法把林由民甩下來。但是林由民的雙腿死夾著馬腹,手裏又攥緊了韁繩,論這匹馬怎麽鬧、怎麽顛,就是沒有摔下馬。
大概過了一刻鍾的時間,馬回複了平靜,大概是馬也覺得這麽鬧下去沒趣,隻是白費體力。於是,那匹馬便順從的停在那裏,一動不動。
林由民為了表示自己真的征服了這匹駿馬,便喊了一聲“駕”,隻聽那馬順從的慢慢地跑動著,飛揚的白色馬鬃在陽光下就猶如珠簾一般飛舞著,跑的姿勢也是那般的優美。
騎著馬大概轉了一圈,馬停了下來。林由民正正地坐在馬上,肩和胯骨在同一條直線上,傲姿雄立,衣裳整齊,頭發也沒有絲毫的淩亂。
在馬立定的一刻,觀台上響起了不絕的掌聲和叫好聲,更不乏讚美林由民的聲音:“你看吧,林小將軍的禦馬術並不差,比起剛剛那兩位,好太多了。不僅毫發未傷,還把馬馴得順從極了。”
那位少女誇耀著林由民,就好像是在誇耀著自己的未婚夫婿一般,隻聽旁邊地另一個少女說道:“好了好了,不知情的還以為那是你的未婚夫婿呢,消停些吧,女孩子要矜持些才好呢。”
聽到這番話的蕭落雁也沒表示什麽,隻是和其他人一樣地鼓掌,但是她心裏暗自為林由民高興著,她不想讓別人知道她和林由民之間的事情。
林由民下馬,走到了觀台前,跪著回複道:“陛下,此乃不可多得良駒。”
觀台上的皇帝大笑道:“這匹馬輕易馴不得,你既然能馴服這匹馬,便說明你與這匹馬有緣分,便賞你了。”
林由民大喜,在觀台下大謝道:“謝陛下恩典。”
一旁人都道林由民今日真是走了大運,上午騎馬得了好馬鞍,下午又得到了一匹良駒,一時引起不少人的羨慕。
深夜,林由民又出現在了蕭落雁的禪院裏,門閉著,裏麵有一盞昏暗的燈亮著,猶能看到裏麵的人。
林由民敲了敲門,裏麵的人問道:“外麵是誰?”
林由民應道:“是我,林由民。”
蕭落雁有些以外林由民此時還會過來,她打開門,身子倚著門框,說道:“今日恭喜林小將軍了,兩場都得勝。”
林由民拉住蕭落雁的手,看著她的眼睛,說道:“那些輸贏,對我來說根本沒有什麽,我想贏,隻不過是想讓你看見。”
此刻的林由民不再用那些含著尊卑、含著距離的代詞,隻是用你我來表示他和蕭落雁。在他想來,他隻想離蕭落雁更近些,那些塵世桎梏遲早會被他踏碎。
蕭落雁沒有說話,隻是拉著林由民的手進了禪房,林由民有些愣住了:“這樣不太好吧,深夜男子出現在女子的房間,恐怕會毀了你的清譽。”
蕭落雁拉著林由民在凳子上坐下,笑道:“你既然怕會毀我清譽,那你大半夜還來這裏找我,就不怕我被人說。”
蕭落雁和別的貴族女眷不一樣。那些貴族女眷都是三兩人擠在一個房間裏的,而公主也頂多是一個人住一個房間,但是蕭落雁那院子僻靜,並且靠山,蛇蟲比較多,是被分剩下的,也就一個人住一個房間。
林由民也隻是憨憨地摸摸腦袋,說道:“我隻是想你,所以想見你,所以來了,沒有想那麽多。我隻想告訴你,我今天在賽馬會上的一切,隻是為了讓你看到而已。”
蕭落雁走過去,將開著的門關掉,輕聲地說道:“我知道。當你每每看向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聽到蕭落雁的話,林由民寬下心來。
關上門後的蕭落雁走回到桌子旁坐下,看著林由民,眸子盡是溫柔,說道:“你還挺聰明,不和他們一樣直接翻身上馬。”
“我還是喜歡先禮後兵。能征服人的從來不是野性,是禮。那馬有些靈性,不是凡品,我就想賭一把。”
“先禮後兵,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我們先禮後兵,野蠻之人從來不講理。”
所謂的禮,也就是野蠻的樹幹上繞著好看的藤蔓的掩飾。越是高級的禮,也許它的實質就是野蠻,因為禮從來離不開它的載體——人以及縮在的社會。而人性的深處本質,就是永遠填不滿的貪婪之心,所謂的禮也隻不過是掩飾,在一切觸手可達的利益麵前,人是不會輕易的鬆手,從而露出其野蠻的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