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努爾海灘是巴厘島景色最美的海濱浴場之一,這裏沙細灘闊,海水湛藍清澈。

鬱可菲一身米黃泳裝,腰上係著絲質彩飄,像筒裙一般。這種裝扮在這裏雖很常見,但她修長身姿外加獨特氣質還是惹得來往眾人多看兩眼。鬱可菲對這些注目禮很反感。因此,她說:“邵傑夫,我想去那邊散步。”

他們兩人東邊的蹦極樂園估計是被人包場,半空之中還有人吊著威亞攝像,估計是在做節目,尖叫聲時不時傳來。身著黑色泳褲的邵傑夫也略感煩躁,所以對於鬱可菲的提議他很讚同,他站起身時隨手把印尼傳統服飾係在胳膊窩下。看起來,有情侶裝的意思。

他邊走邊說:“可兒,明天我們去庫達海灘,那清靜。”

“不,明天我想出海。”鬱可菲沒有想到巴厘島遊客如此之多。昨天她甚至看見了工作時所認識的人,這些讓她覺得鬱悶。其實,如果不是邵傑夫要求,她都想回Z市了,不能放鬆的旅途不如早日回去。但是,既然同意了,她就不想再惹他不痛快。出海,是折中的辦法。

邵傑夫打了個響指:“好主意。”

兩人挑人少的地方信步緩行,沒有什麽目的性。

“可兒,慎重考慮一下你的工作,如果不喜歡,要及時抽身出來。憑你對服裝流行趨勢的敏感,你會是一個出色的設計師。”自出國門的那刻起,邵傑夫的話題一直很跳躍,但都很實在。

“自十六歲起,這是我第一次逆老爸的意,害得他住院這麽久。我不敢想象如果再提出辭去公司工作,他會怎麽樣?”鬱可菲苦笑著實話實說。

“可兒,一次失望跟十次失望效果沒什麽不同。”邵傑夫深有體會也有資格說這句話。

鬱可菲雖明白,但感情上還是接受不了:“走一步說一步。”

邵傑夫明白這是她的鴕鳥心態,她和他情況相似但又有不同,他理解也明白,如果鬱建業也在金穀集團,他會極力遊說她。可是,鬱建業有自己的事業,況且鬱建業的事業和金穀集團業務根本不在一個領域,顯然,鬱可菲是鬱父全部的希望。

因此,他重重歎口氣不再往下說。

他們兩人已到鬱可菲所說的海灘西邊的樹林裏。讓兩人驚喜的是林中居然各色花草密布,沁人幽香在空氣裏隨風飄浮。是個不錯的地方。

不由自主的,鬱可菲心中積鬱散了點,臉上也有了笑容。

邵傑夫適時提議:“買個吊床,在這聊天休息,怎麽樣?”

林子裏行人雖少,但善於做生意的巴厘人絲毫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因而林中小徑邊上有簡易攤點。

鬱可菲點頭:“清靜世界裏聽聽蟲鳴風聲,享受靜溢帶來的安寧,也是種幸福。”

邵傑夫笑了。

但是,兩人並沒有如願享受鬱可菲口中說的幸福。邵傑夫剛綁好吊床,兩人正準備躺上去,卻見從林子裏忽然疾步衝出一男一女,兩人均是帽子壓得極低,看不清容貌。

鬱可菲眉一皺。

邵傑夫開了口:“可兒,如果不喜歡這裏,我們提早去下一站,愛琴海。”

“最後一站是哪?”鬱可菲坐人吊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後看向邵傑夫。她沒有料到倉促出行的這一趟會走這麽多地方。

“馬爾代夫。”邵傑夫邊說邊懶洋洋抬起頭。

“李孝琳。”

“邵傑夫。”

一男一女中的少女和邵傑夫同時開了口。

在這裏居然有邵傑夫的朋友,而且還是女性朋友,鬱可菲覺得詫異。待看清來人後,她愣了。這少女顯然跟邵傑夫很熟,不過,這並不是鬱可菲驚奇的地方。鬱可菲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這少女無論身材還是長相居然和她神似。

可這名叫李孝琳的少女沒有時間和邵傑夫細說,很顯然也沒有注意到鬱可菲的存在。她招呼邵傑夫時步子也未停,很明顯,她很慌張。

邵傑夫也沒有和這名少女細聊的打算。已坐在吊**的他的注意力已轉向鬱可菲:“愛琴海國內遊客會少一點。”

鬱可菲目光還在那少女身上。她沒有回答邵傑夫的話,因為她發現那少女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少女突然轉過身跑到邵傑夫方身邊把他拉起來:“幫幫忙。後麵有記者。”

鬱可菲又愣了。這少女究竟是什麽人?出行遊玩居然有狗仔跟蹤。

邵傑夫很不耐煩,聲音略帶不悅:“李孝琳,你夠能耐的,這些狗仔從香港跟到巴厘島。”

看邵傑夫沒有動,少女求救目光投向鬱可菲,這麽一些對視,少女也愣了下:“姐姐,幫幫忙。”

鬱可菲接過少女遞來的帽子戴在頭上:“邵傑夫,幫幫人家嘛。”

邵傑夫瞪鬱可菲一眼後懶洋洋站起來:“李孝琳,下不為例。”

李孝琳討好地笑笑:“傑夫,下次再說下次。他家裏很低調,無法容忍子女登娛樂版頭條。”

鬱可菲笑了,這少女很可愛,可愛得讓人無法拒絕。她翻身坐起,走向那“家裏行事特低調”的男人,輕聲問:“需要幫忙嗎?”

男孩抬高帽簷,快速掃一眼李孝琳緊挎著的邵傑夫的胳膊,眉微皺後向鬱可菲道了聲謝。

留意到這個細節的鬱可菲笑了,走到邵傑夫身邊時,她用手肘輕搗他一下,低聲說:“把你的爪子拿開,好歹人家男朋友還看著呢?”

聞言,邵傑夫的手是收了下來,卻徑往那姑娘腰間伸去,絲毫不在意男孩越來越陰沉的臉,他笑看著懷中美女,話卻是對鬱可菲說的:“怎麽,你吃醋了。”

“切。”鬱可菲低語,“我身邊的人至少有點男人味呢?怕吃醋的是你吧。”

鬱可菲和男孩走在前麵。因而,她並沒有發現身後的邵傑夫眼裏全是溫柔至極的笑意。

李孝琳不斷和邵傑夫笑貧,邵傑夫注意力卻緊隨著鬱可菲。芒特哈根之行,他知道他的話題過於沉重憂傷,鬱可菲並不很愉快。來了巴厘島後,他刻意調整了自己的狀態,兩人相處時情況雖有好轉,但鬱可菲始終不能恢複到Z市時兩人相處時的狀態。但是,就在剛才的那一刻,鬱可菲調侃擠對他時,他覺察到他的可兒情緒終於正常了。

“傑夫,我有個重大發現。”少女小嘴不停。

邵傑夫還在盯著鬱可菲的後背,他覺得她似乎又瘦了點。他不明白是因為旅途中飯菜不可口還是因為她心中悒鬱,畢竟,她和鬱父還正別扭著。他暗中歎口氣,這次旅途如果不能讓她回心轉意,那麽,就隨她吧,不再強求她,不再給她壓力不再讓她難過雖然,他根本不能想象鬱可菲生活在另外一個男人身邊,但是,隻要她開心她高興就行了。愛她就讓她幸福,不是嗎?!可是,心為什麽會痛得不可抑製。

以至於,連李孝琳都發現了異樣,“傑夫,你愛她?”

邵傑夫目光仍未收回。

李孝琳嬉笑神態一收:“傑夫,愛就追啊。”

邵傑夫目光終於收回:“丫頭片子,管好自己的事就好了。”

李孝琳伸伸舌頭,轉移了話題:“下個月我有個時裝發布會,去捧個場,怎麽樣?”

邵傑夬拒絕:“可姿的我都不參加。我會去你的?!”

走出林子,鬱可菲看到了一個不算很想念但也算掛念的人,她很意外,也很驚訝,他居然會出現在巴厘島?!

淩長風顯然也發現了鬱可菲,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她身邊的男人身上。他同樣很意外,鬱可菲身邊的人居然不是邵傑夫,而是另外一個人。而且,這個男人似乎比鬱可菲年紀小一些。

鬱可菲心中暗歎。怎麽所有的人一窩蜂似的紮在巴厘島來了。身後的兩名狗仔還跟著,現在顯然不是停下來打招呼的合適時機。可是,更顯然的,淩長風有滿腹疑問急於問出來。這點,從淩長風匆促而來的腳步便可看出。

“可菲,他是誰?你一直和他在一起?”淩長風直奔主題,問了他心中最想知道的。

“眼前我還有點事。”既然幫忙了,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況且,鬱可菲並沒有和他解釋的打算,“事辦完我給你打電話。”

淩長風表情有些受傷,“為什麽不問我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哦,你怎麽來這了。貝璽呢?”鬱可菲停了步,但是,問的重點卻不是淩長風。“還是回來再說吧。”淩長風更不痛快了。

鬱可菲和男孩緩步離去。

淩長風有點崩潰。鬱可菲似乎根本不在意他的心情是否愉快,也不關心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她居然如此不在意他。頓時,他更受傷。

鬱可菲把那男孩送到他要去的酒店大堂,尾隨而來在外觀望的狗仔最終失望離去。

鬱可菲現在並不想見淩長風。她覺得她現在的時間是邵傑夫的。在這裏,她和他隻想用電話聯係。

可是,淩長風卻已緩步向這邊走來。她隻好迎上去。

“他是誰?”淩長風仍沒有放棄這個話題。

“不熟悉。”這是實話。鬱可菲暗歎口氣,她知道說實話的結果就是她必須追加解釋。

“你怎麽認識的?”淩長風果真鍥而不舍。

“他是我一位朋友的朋友的朋友。”說得很繞口,說完鬱可菲有些大喘氣。

淩長風盯了鬱可菲一會兒,轉移了話題,“什麽時候回國?要不要和我一道回去?”

“預定行程還沒有逛完。估計還得半個月,或二十天的樣子。”已經答應過邵傑夫的事,她不想食言。

淩長風的目光落在蔚藍的海麵上,“還有半個月?可菲,這樁婚事,你就這麽不在意嗎?一個月後就是婚期。拍照、婚紗、請柬……還有很多事要辦。”

鬱可菲意識中,她和淩長風的契約婚姻不應該這麽煩瑣。於是,很自然的,她截斷他的話:“我們家的孩子結婚不能大事鋪張,酒席也隻是宴請親朋好友,用不著這麽煩瑣。淩長風,婚紗我已備好,你隻需準備你的就好了。”

“你的,我的……”淩長風喃喃念叨了一下後目光忽然收回,盯著鬱可菲,“有些事既然決定了,何不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呢?也許結果是讓人意想不到的驚喜。”

出了國門,似乎每個人都變了些:愛說教。邵傑夫是,眼前的淩長風同樣是。

鬱可菲側身時發現一旁竟然有名狗仔,想來是兩人分了工,一個監視那男孩一個跟蹤她。那人留意到她的動作後轉身麵朝大海做欣賞海景狀。鬱可菲心裏暗笑再回頭說話時,唇邊便不自覺帶出絲笑意,“如果感覺很好,自然會朝自己希望的方向發展。可如果感覺累時,我會逃開。”

淩長風頓覺心情大好,說出來才知道症結在哪兒。他暗自猜想,那次出差歸來她態度的轉變緣於她累了,並不是他所顧慮的原因。於是,他說:“既然出來了,就放開心胸盡情玩。旅途安全一定要注意。晚上若有時間,一起吃個飯。”

鬱可菲拒絕淩長風的用餐邀請後隨口問:“你怎麽會來巴厘島?”

“公兼私。陪人前來,順帶考察當地酒店。”

“客人呢?”

“出海了。”

“貝璽誰帶著呢?”鬱可菲十分注重隱私,另外,她也沒有介人他私生活的打算。

所以,她轉移了話題。

鬱可菲沒有追問他為何沒有出海,淩長風心裏很失望,“入了全托。周五下午接,下周一上午送。”

“今天不是周六嗎?”鬱可菲一直留意著西邊林子,她一直沒見到邵傑夫與那少女。

風大了些,海浪翻卷而來,直沒鬱可菲雙膝。

淩長風盯著退下去的浪潮,臉上略顯猶豫。

鬱可菲目光投向淩長風:“又找家政服務人員了?”

“楊樂樂暫時帶著。”淩長風實話實說。從內心裏淩長風不願意楊樂樂再介人他的私人生活,可是,前來找李國強解決李文澤與鬱可菲的訂婚問題又是刻不容緩之事。他隻好把兒子再次托付給楊樂樂,他沒有料到偶遇鬱可菲,如果他知道鬱可菲在此地,他會帶上兒子一道前來。

鬱可菲沒有接話。

淩長風輕歎口氣:“爸媽和晴晴意外去世,而身為獨子的我又無兄弟姐妹可以幫得上忙。可菲,能理解嗎?”

海浪再次湧來,這次浪花掀得極高。鬱可菲身上的彩飄被水浸過,濕答答貼在她修長的小腿上。她清楚楊樂樂心係淩長風,很自然會對他的兒子小心無比,也許這份小心不是發自楊樂樂內心,可淩長風不在的日子裏,楊樂樂自不會愚蠢到讓他兒子有磕磕碰碰的事情發生。因此,鬱可菲極快回答淩長風:“你過慮了,隻要貝璽安全就行。”

言下之意很明顯,那就是誰帶著跟她鬱可菲關係不大。淩長風聽得一陣難受。

海浪退去,鬱可菲發現淩長風磨白仔褲濕了半截。她轉身往後走幾步,邊走邊說:“你應該穿泳衣來的。”

淩長風仍是平常國內常穿的服飾,無袖V領紫色緊身T恤,下身磨白牛仔,站在海灘上雖略顯不融,但氣質風姿絕對是海灘上別樣的風景。聽了鬱可菲的話,淩長風有些不自然,“是不是有些雷?”

鬱可菲搖頭:“穿泳衣就不會擔心濕衣服了。”

淩長風釋然後解釋:“楊穆與楊樂樂是晴晴堂姐們的女兒。晴晴的父母希望我續娶的妻子會是楊家人。”

難怪貝璽會叫楊樂樂、楊穆姐姐。也難怪楊穆糾正貝璽的叫法。

很顯然的,鬱可菲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你什麽時候回去?”

“後天。”淩長風心中歎氣,鬱可菲分明是不想介入他的生活。他敢肯定即使是成婚後她仍不會過問他的私事。這個認知一下讓他的心情變得糟糕起來,比剛才看到她身邊的男人時尤過。

“哦。”鬱可菲想結束她和淩長風之間的談話。

她不知道邵傑夫與那少女是在林子裏,還是已經回了酒店。如果已經回了酒店,他會不會前來找自己?如果仍在林子裏,出來時勢必能看到她和淩長風。鬱可菲不願因此而影響餘下旅程中邵傑夫的情緒。

留意到鬱可菲的心不在焉,淩長風決定率先離去。此刻的他不願意自討沒趣,這樣,他會更加懊惱鬱悶。巴厘島之行,他先放低身段與李國強周旋,然後一而再再而三在鬱可菲麵前遭受冷落拒絕,他心裏難受到了極點。他甚至有些懷疑,他一時衝動使用激將法讓鬱可菲同意和他結婚,是正確的選擇嗎?把自己置於這種尷尬境地,值得嗎?

淩長風內心無比苦澀,舉步準備回酒店時,鬱可菲卻接到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鬱總,方便接電話嗎?”李部長語氣很恭敬。

“方便。公司有事?”接電話時鬱可菲發現不遠處出海歸來的輪船上有個熟悉的身影。很眼熟,就是一時想不起是誰,但可以肯定必是認識的人。下意識的,鬱可菲快速轉過身子,她不希望在這裏再見到熟麵孔。

淩長風也看到了那個人。他等的就是這個人。但是,他並不想讓鬱可菲知道。當然,他覺得現在讓李國強見到他和鬱可菲在一起也不太合適。因此,他向鬱可菲指了指另外一個方向。

鬱可菲邊走邊聽李部長的匯報,“東郊分公司有員工舉報,反映他們總經理收糧時,利用差價中飽私囊……”

如果公司查實,隻需按規定處置即可。做事幹練精明的李部長說話吞吞吐吐,鬱可菲意識到事情似乎並不是很簡單,她心裏一緊:“是不是牽扯到了其他事?”

“他們總經理以分公司名義給董事會寫了情況說明。大意是上次收糧任務繁重,收購時,糧食人庫沒有過篩,造成庫存與台賬不符,為了補齊這部分虧損,不得已才這麽做的。”李部長聲調中透著些許不安。

糧食人庫不過篩,意味著糧食連帶雜質一起入了倉,簡而言之,就是數夠量不夠。而且,糧食質量沒有當時檢驗的標準高。東郊分公司之所以本可以低價收購的糧食,賬麵上卻是高價收購的。他們利用這個差價補了虧損。情理上雖說得通,可這絕對是不容忽視的大問題。

另外,這種現象是個別,還是普遍。

鬱可菲額頭頓時冷汗漣漣,“你帶著部裏員工先去調查情況。我們是業務口,不能用董事會的監察部門調查的結果。切記,叮囑部裏員工不得聲張,如果有泄露風聲者,就不用回經營部工作了。至於王副總裁那邊,由我解釋。”鬱可菲對待工作時,無論有什麽狀況突發,她總能快速冷靜下來,然後有條不紊地分析,直至作出決斷。

淩長風回頭看了眼已經走下輪船的李國強,猶豫一瞬後還是決定等鬱可菲打完電話再離開,他覺得她似乎遇到了麻煩,而且事情很棘手,這從鬱可菲的神色中便可瞧出。他希望她接完電話後能告訴他,他希望替她分擔一些。

鬱可菲掛斷李部長電話後直接撥給王副總:“王總,我明天回去。東郊分公司的事,我會處理好。”

王副總說:“可菲,從了解的情況來看。他們所說的利用差價補足虧損隻是掩飾中飽私囊的事實。李部長和他們總經理關係不錯,因此,你必須即刻回來親自帶隊檢查。”

鬱可菲有點意外,這個新情況讓她覺得有些棘手。

風似乎又疾了些,海浪向岸上翻卷的次數也開始頻繁,鬱可菲的思緒也像這浪頭般翻滾不停。

李部長常跟原來主抓經營的副總檢查糧庫,與分公司經理相熟本也正常,可既然王副總刻意提醒,足可證明他們關係匪淺。鬱可菲明白,其實,他們之間的關係說到底無非為一個“利”字。她清楚自己不可能馬上回到Z市,可是,很顯然的這件事也不能再拖,拖則生變。這個錯誤,不止她鬱可菲擔不起,就連鬱達明也無法向董事會交代。

既然為利,就用利來擺平這件事。

鬱可菲向王副總建議,東郊分公司經理人選的最佳候選人為李部長。王副總聽後大笑著同意,並讚賞鬱可菲說:“還是年輕人腦子好使。”

鬱可菲掛斷王副總電話再撥給李部長,意思表達得很明確,一是集團不能背這個黑鍋。二是能不能把部長換成總經理,全看你李部長的工作能力了。

集團裏部長屬於中層,待遇自不能與分公司總經理相提並論。李部長聽了鬱可菲的許諾自然十分欣喜,這個中年男人在電話裏向鬱可菲保證,一定不辜負她的信任。

安排完這一切,鬱可菲站在原地,遙望天水相接處。眼前,如純白紙張被潑了淡藍的水彩一樣,這是很潔淨的世界,連吹來的風都是清爽的,沒有一絲汙穢之氣。頓時,她覺得心裏鬱積悶氣少了些。

現在,她考慮的是,怎麽樣跟邵傑夫開口說回Z市,雖然有李部長帶隊檢查,但是,她仍有些不放心。這件事在她的職業生涯中算是大事,她覺得她必須回去。

想了很久,沒有合適的借口。

既然沒有,也就不要借口了,就實話實說吧。邵傑夫雖然不痛快,但是,最不能容忍的卻是欺騙。這鬱可菲清楚。

所以,她輕輕歎口氣後轉身準備回酒店。

轉過身的鬱可菲意外發現淩長風還沒有離開,“等客人回來?”

“你明天回去?”這時候李國強一行已經走遠。而且,聽鬱可菲的電話他覺得她有可能會馬上回Z市,這個發現令淩長風心頭暗喜。因此,他不答反問,和鬱可菲並排走。

“這要看酒店的訂票速度。”鬱可菲有顧忌,她擔心兩人這麽走回去會和邵傑夫碰麵。她不願意開口說回Z市的時候讓邵傑夫誤會,因為這種誤會很難解釋。所以,見淩長風跟上來,她停步了。

淩長風很高興,因此,很善於觀察的他忽略了這個細節。他正想要求回程時一道走的時候李國強電話來了。淩長風很無奈地接通。

鬱可菲走開一些,意思很明顯,她不想聽他講電話。這時,她忽然發現邵傑夫和那少女從西邊林子裏緩步走出。

下意識的,鬱可菲往前走一步,她想距離淩長風遠一點。不想讓邵傑夫發現她和淩長風在一起。可是,正通著電話的淩長風顯然沒有留意到這個情況,見鬱可菲走到旁邊,他很自然走過去用手勢示意不必在意這個電話。

很顯然的,一直盯著鬱可菲的邵傑夫看見了淩長風。邵傑夫直接停下了步子,然後和那少女走向酒店方向。

淩長風的電話還在繼續。

但是,鬱可菲卻沒有心思繼續待在這裏。她明白,她和邵傑夫很難解釋得通,但是,她必須解釋,於是,她開了口:“長風,我有些事情要處理。先走一步。”

淩長風一愣,但還是點了點頭。

走到酒店大堂時,鬱可菲與打著電話正往外走的李國強不期而遇。鬱可菲苦笑,這個世界還真小,但是,她卻不能躲開,“李叔叔,這麽巧。”

李國強匆匆收線:“你也在?”

鬱可菲一愣:“我和朋友過來玩。”

李國強笑容很淡:“你爸爸怎麽樣了?”

鬱可菲有些尷尬:“我爸爸心髒不太好,還在醫院。”

來到巴厘島,鬱可菲開通國際漫遊後第一通電話是打給鬱母孫素影的,鬱母告訴她,鬱達明身體已恢複,精神狀態也良好,很快就會出院,讓她不要擔心。還說既然出去了,就好好玩。

李國強臉色舒緩,“你們這些孩子啊,真讓人操心。”

聽李國強口氣並無責難之意,鬱可菲心裏一陣輕鬆,“對不起,李叔叔。阿姨還好嗎?”

“她還好。就是文澤情緒很低落,沒有想到……”李國強話沒有說完。

鬱可菲趕緊接口:“其實我性格並不好,文澤會找到比我更好的。”

李國強笑笑:“我現在還有些事,回國我給老鬱打個電話。”

鬱可菲道謝。

走進電梯時,鬱可菲發現李國強與走到大堂門口的淩長風交談起來。頓時,她心上層層包裹的盔甲似乎一點一點剝落了,李國強與淩長風同時在這裏出現,是偶然的巧合,還是……這個猜想讓她恐懼,更讓她不安。回想淩長風說解決她與李文澤的訂婚時的那份肯定,難道就是從李國強這邊下手。可是,身為商人的淩長風又怎麽能左右身在仕途的李國強的思想呢?鬱可菲很懷疑,但是,剛才李國強的口氣確實很平和,是淩長風的作用,還是這粧事在李國強心目中本就不是什麽大事,鬱可菲猜測不出。

如果淩長風是為了此事前來,那麽,找一個裝點門麵的女伴,似乎不用這麽大費周折。

想到這裏,鬱可菲內心一陣惶恐。電梯上行中,她心裏五味雜陳,對人生愧的感覺太過糟糕,幾分鍾前,她隻對邵傑夫有這種感覺,可此刻,她覺得對淩長風的這種感覺更強烈一些。

邵傑夫不在自己房間。鬱可菲撥打他的電話:“你在哪兒?”

“孝琳的房間。”他的聲音透著絲久已沒有出現的慷懶,隻簡短地說了身在何方,便幹淨利落掛斷了電話。

邵傑夫的反應在她意料之中,對於不感興趣的人或事,邵傑夫是不屑於開口的,他不會問跟他無關的一切。雖然淩長風是她鬱可菲未來的丈夫。而他正帶著淩長風的準新娘,可他定會覺得沒有什麽不妥。在他眼裏,鬱可菲結不結婚,或許並不能成為影響他帶她出門旅遊的障礙。

但是,邵傑夫生了氣也是事實。於是,鬱可菲再次撥過去“哪個房間?”

鬱可菲推開門時,邵傑夫笑容滿麵和李孝琳聊得正歡實。

見她進門,也隻是隨手指了下他對麵的沙發,然後把桌上的冷飲扔給鬱可菲一罐,“孝琳,選大陸哪個市場?”

“S市。”李孝琳先朝鬱可菲舉了下手中飲料,才回答邵傑夫的問話,“畢竟是國際大都市,影響力大一些。”

原來這少女跟邵傑夫是同道中人。但是,鬱可菲一貫對別人私事不插言,因此,朝李孝琳微微一笑後便起身,站在落地窗前向海灘邊觀望。

“S市有兩家可姿。你是準備進商場還是開專營店?”邵傑夫談工作時絕對專注,和往日大不相同。

默聽著兩人談話,鬱可菲大致猜出這李孝琳也是時裝設計師,和邵傑夫一樣,有自己的服裝品牌和專營店D由於誌趣相同、設計理念接近,兩人相識於香港,並且一直保持著聯係。李孝琳的服裝品牌正準備進軍中國大陸市場。

兩人談得投入,鬱可菲默默喝完手中整罐飲料,把空瓶隨手放於窗台邊,走向房門,回到隔壁她自己的房間。

找出酒店服務台電話,詢問訂票相關事項。

服務台工作人員時常處理這類問題,因此,很快便有了回應:旅遊旺季,中國遊客很多,明天機票早已預訂完,隻有後天下午的機票,而且是經濟艙。

鬱可菲直接訂了兩張。

“明天就不用我送你到機場了吧?”邵傑夫的聲音突響於房門處。

他語調之中雖聽似平靜,但隱忍的怒氣鬱可菲卻能輕易聽得出來。鬱可菲明白他誤會了她開通國際漫遊的原意,也誤會了兩張機票的用途,她有心解釋,但忽然而至的厭煩念頭讓她懶得開口,也不想回答他的問話,而是選擇徑自把電話撥到服務台,把預訂票由兩張改為一張。

邵傑夫走過來直盯著她:“機票是我的?!”

鬱可菲覺得心裏很累。所以,她沒有回答他的問話,她閉上眼歪靠在沙發上一動不想動。

邵傑夫默默看著她。

鬱可菲忽視他的存在。

邵傑夫暗歎口氣,明明是他應該生氣,可是,她卻這模樣。很明顯的,如果他不開口,她不會再理他。於是,他率先打破沉默:“明天怎麽安排?仍按原來的計劃,出海嗎?”

鬱可菲動動身子在沙發裏找了個自認為舒適的地方,“明天的事明天再說。我這會特累,想睡會兒。回去時順帶鎖上門

邵傑夫苦笑。

Z市登機前,她許諾他會關掉所有通信設備,她說從出國門的那刻起她和他的時間都是他們彼此的。是她先食了言,開通國際漫遊僅兩天,淩長風就出現了,真是巧合嗎?如果是巧合,那也太巧合了吧?!他覺得是鬱可菲告訴這那個男人身在巴厘島,或許她沒有讓淩長風過來的意願,可是,淩長風已經過來是事實。鬱可菲恰恰是見過淩長風之後要求回國……

越想他心裏越難受,覺得她心裏淩長風比他重要。

可是,眼前的鬱可菲還在跟他賭氣。明明是她不對再先,她居然還……邵傑夫生氣的同時又有點無可奈何。每逢他與她傴氣時,總是他勸她,十年來無一例外。

現在,他真是沒有勸她哄她的心思。

因此,他重重歎口氣。隨手把鬱可菲仍穿在腳上的夾腳涼拖脫下,然後,無奈地回到自己房間。

他要認真想想,回國之前是向她表明心跡,還是仍在距離愛情一毫米的邊緣繼續曖昧著?

門合上的那瞬間,鬱可菲翻身坐起。

她想給他事無巨細的解釋。可是,她心裏異常清楚,淩長風恰巧出現與她著急回國這兩件事解釋起來很有難度。不要說邵傑夫,就連她自己也覺得匪夷所思,這麽多人為什麽都集在巴厘島來了。

於是,她也重重歎了口氣。這時的她,體驗到了“求”的累。她太害怕失去邵傑夫這唯一的朋友。因而,從芒特哈根開始,她便以“求”的心態努力迎合邵傑夫,不可否認,她也有身心愉快的時候,但大多時候,她都是不安的、擔憂的,這讓她覺得累。其實,這種感覺異常糟糕,她真的想逃開。

東郊分公司的事迫在眉睫,她已顧不上太多。她想,還是順其自然吧,如果邵傑夫真的不能接受她的婚姻,也隻能由他去了。

此時的她還沒有意識到,邵傑夫離開她的世界後她會怎麽樣。

想通後,她睡了。再次醒來,窗外天色已至黃昏。她起身走向落地窗時隨手拿起手機,發現有五個未接電話,查看後,一個邵傑夫的,三個淩長風的,另外一個陌生號碼。

她失笑,看來是真累了。雖然是振動,但是,居然有五個未接,這是很多年來的破天荒的頭一遭。

很自然的,她先打給邵傑夫:“睡著了。沒聽到手機振動。”

鬱可菲突然發現,現在的她生活裏好似就隻剩下了解釋。對不同的對象說著不同的解釋語。對李國強,對淩長風,對邵傑夫,她都作了解釋。

“晚上吃什麽?”電話中,邵傑夫聲音很隨意,似乎並沒有生氣。

“不怎麽想吃。”鬱可菲實話實說。

“知道了。”邵傑夫先掛斷電話。

再打給淩長風。

“睡著了。沒聽到手機振動。”一字不差的複述。

“晚上一起吃飯嗎?”

“不怎麽想吃。”

“不吃怎麽行。如果不想過來,那我過去,方便嗎?”“回Z市再見吧。”

“0K。”淩長風沒有再堅持。

陌生號碼的數位有點奇怪,鬱可菲撥通後才知道是誰的電話,“李孝琳?”

“姐姐,是我。晚上我朋友的圈子有活動,我很想參加。想再次拜托你和傑夫。”李孝琳聲音很甜。

鬱可菲清楚,既然李孝琳打給她,很大的可能是在邵傑夫那裏碰了釘子才轉而向她求助。其實,鬱可菲心底本來就不排斥這個可愛的女孩子。況且,回國之前她還是要和邵傑夫再打聲招呼的,因此,她笑問:“幾點開始?”

李孝琳聲音很興奮:“吃過晚餐就開始。沒有具體定時間。姐姐,我現在去找傑夫,你現在過來吧。”

剛剛拒絕邵傑夫一起吃晚餐的要求,馬上就現身,她略覺為難,而且,她確實不怎麽餓,“我不怎麽想吃。你們吃好後再給我電話。”

李孝琳倒沒有過分堅持,隻是,聽口氣有點失望。

海麵上最後一抹橘紅也隱去,光線慢慢暗淡。但是,沙灘上並不安靜,有雙雙對對的情侶們依偎緩行,也有出海晚歸的遊客三五成群說著笑著結伴而回,而當地巴厘人收了攤鋪後開始架設燒烤所用的鐵架子……

鬱可菲正看得出神,握著的手機再次振動。

“可兒,我和李孝琳在大堂等你。”邵傑夫隻說這一句,並且不等鬱可菲回話,便徑自掛斷。

巴厘島的風味小吃確實獨特,比起芒特哈根的MUMU大餐,絕對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鬱可菲清楚它們的文化氛圍不同,不具可比性。因此,不怎麽想吃東西的她居然胃口很好,吃得也很愉快。更難得的是,席間邵傑夫言談正常,鬱可菲慢慢放鬆起來。

活動很有趣,有點像Z市電視台近期常播的韓國娛樂節目“情書”。

節目很搞笑,參加節目的人很盡興。鬱可菲與邵傑夫也度過自出國門以來最輕鬆的一個晚上。活動散後,時間已經很晚,已經回到酒店休息的李孝琳自然不需要掩飾。

於是,鬱可菲與邵傑夫終於可以單獨說幾句話了。部傑夫提議去海邊轉轉。

鬱可菲同意:“好吧。”

邵傑夫雙眼盯著瀚海,“以後還有機會一起出來玩嗎?”

“會有的。”

一個挎著花籃的小姑娘走向邵傑夫,邵傑夫買了朵花準備插在鬱可菲發間,可鬱可菲的是短發,根本沒辦法固定。試了幾下,邵傑夫笑起來:“可兒,不知道你長發會是什麽樣?”

鬱可菲伸出手準備接過花,笑說:“現在開始留發。”

邵傑夫把花和她的手一齊握住。

他手心全是汗,鬱可菲輕輕掙了下,卻沒有抽出。

這麽一個小小的動作後那朵花慢慢飄落在沙灘上。邵傑夫語調淒迷:“可兒,我還有機會牽你的手嗎?”

“傑夫,別這樣。”

“可兒,我想抱抱你。”

黑暗中,鬱可菲沒有發現邵傑夫笑容慘淡。

沙灘上獨自散步的淩長風心裏異常難受。

鬱可菲拒絕了他的晚餐邀請,也拒絕晚上見他。她在幹什麽?和她同行的男人到底是誰?娶這個女人回家,是為難自己嗎?

海風似乎小了,顯得周圍越發安靜。

邵傑夫動作很輕柔。

鬱可菲人雖被他抱著,思緒卻飄了很遠。她知道她期望的結果已永遠不可能實現,她知道她失去了她唯一的朋友。隻是,她無法估料的是邵傑夫會離開她的視線範圍嗎?會像對待陌生人一樣對她視而不見嗎?如果是那樣,她清楚她會傷心,她會難過,她雖然感情內斂,雖然自製力特強,但不代表她冷血,不代表她沒有感情。近十年的友誼,就這麽斷了?心底湧出的酸澀情感瞬間感染了她,使得她不由自主張開僵硬的雙臂。

殊不知,她的這個舉動如同送正饞嘴的孩子一顆糖。邵傑夫臂膀的力量頓顯,他覺得他的可兒正在回應他的愛。

這時,被他禁錮在懷裏的鬱可菲卻一下驚醒,她用頭頂開邵傑夫摸索而來準備親吻的他的頭臉。

邵傑夫如被雷擊,鬱可菲避開他的親吻。是他會錯意了。於是,很自然的,他身子再度僵直,雙臂慢慢垂下,但是,臉頰仍挨著她的臉頰。

鬱可菲心裏異常難受,其實,她並不排斥他的吻。隻是,她覺得她不能接受他,否則,她會傷他更深。她後退一步準備離開他的懷抱。

邵傑夫卻再一次飛快抱緊了她。而且,沒容她反應過來,已親在她的鎖骨上輕輕一吻後,然後旋風似的離開。

他唇畔的溫熱還在脖頸中,鬱可菲已看不到他的身影。她有些不知所措,十年來,邵傑夫從來都沒有做過逾越之舉,今天的舉動,她理解為他在作最後的爭取,他希望她留下。突然之間,她有點明白這次旅途邵傑夫的用意了。本就難受的心情越發沉重起來。鬱可菲坐在沙灘上用下巴支在膝蓋上,望著黑黝黝的海麵發起呆來。

“你很在乎他?”是淩長風的聲音。

鬱可菲姿勢不變,“近十年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他很自我。”淩長風坐在她身邊

“那是他處世的方式,他隻是過自己喜歡的日子。”

“這點你們相似。”淩長風暗歎口氣。

鬱可菲沒有再接話。她不想在淩長風麵前討論邵傑夫,她覺得那是對邵傑夫的不尊重。

“可菲,訂的哪班機?”

鬱可菲不想和他一道走,“還不知道。很晚了,你先回去吧“你呢?”其實,淩長風偶然間撞上她和邵傑夫在這裏時,他還是大吃一驚的,當然,心裏也是萬分恐懼的。當邵傑夫倉皇離開時,他慶幸不已。他想,既然鬱可菲已經拒絕了邵傑夫,她必定明白感情非人力可控製。他想告訴她,既然不喜歡邵傑夫,就不要和邵傑夫牽扯不清。理由是,最終受到傷害的仍會是邵傑夫。可是,很顯然的,鬱可菲並不想在他麵前談起她與邵傑夫的一切。

“我想獨自待會兒。”鬱可菲再下逐客令。

“別太晚。回到房間後給我打個電話或是發個信息。”淩長風很無奈地起身往酒店走去。

夜深風冷,沙灘上已沒有遊人。

獨自坐到沙灘上的鬱可菲雖然兩臂抱胸,仍覺涼意襲人。於是,她起身向酒店走去。沙地極軟,但鬱可菲卻總覺得背後有聲音。頓時,她心裏警鈴大作。她加快步子,但是,身後那細微的聲音居然亦步亦趨。鬱可菲敢肯定這個人目標就是她。這裏,離酒店還有距離,呼救喊人似乎是徒勞。

鬱可菲開始跑。

“是我。”邵傑夫的聲音懶洋洋的,乍一聽到,像夢中人的囈語聲。

“嚇死人了。”鬱可菲轉身瞪著邵傑夫。

邵傑夫停了步,顯然,他並不願意和她同行。

“傑夫。別這樣。”鬱可菲哀求他。

邵傑夫不為所動,“趕快回去吧。我累了。”

鬱可菲無奈轉身往回走。她走得很慢,她希望邵傑夫能跟上來。可是,她慢,邵傑夫也慢。

明明是擔心她,邵傑夫才會去而複返。但是,他不願和她多說話,卻也是事實。一個在前,一個跟在後麵。默默走向酒店,到大堂時,鬱可菲接到淩長風的電話:“可菲,回去沒有?”

“現在在酒店。”

“早些睡。”

“知道了。”

她接電話時,邵傑夫進人電梯。直到電梯門合上,他空洞淡漠的目光也沒有向仍在電梯外的她投去一眼。

第二天出海如常。

鬱可菲很希望在旅途最後一天能讓邵傑夫高興。

可是,自上船起,邵傑夫眼裏似乎就沒有她鬱可菲的存在。他打開瓶酒,拎著個高腳杯走出船艙坐在甲板上。

橘黃火盤躍出海麵,他開始喝。

亮灼紅日掛在頭頂,他仍慢慢囁著。

夕陽餘暉溫柔灑下,他身前的那瓶酒終於見底。

邵傑夫喝得極慢,用時一個白天喝完一瓶酒。其實,他更多的時候不是喝酒,而是靜靜望著海麵出神。

鬱可菲站在船艙內,一整天都不曾挪動腳步。眼前的邵傑夫像雕塑一般,似和這天、這海、這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他把她劃在了他的圈子外麵□他不屑於和圈外跟他無關的人發生任何交集。

巴厘島紫外線很強。

從鬱可菲站的方向看,邵傑夫胳膊上似是起了皮,微微翹著。但他渾若不覺,或許是根本不在意。

鬱可菲心裏很難受,她不知該去做什麽。她心裏清楚,上前搭訕必定是熱臉貼冷屁股,可這麽站著,滋味更是難受。所幸,夜幕低垂時,邵傑夫終於站起來了。可他依然一言不發。

鬱可菲才發現邵傑夫嘴唇幹裂,而涔出的血絲亦早已幹了。

“邵傑夫……”鬱可菲情不自禁叫了聲。

可是,駕駛輪船回航的邵傑夫沒有理睬她。

兩人一路無話。回到酒店後,邵傑夫沒有用餐,他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間。

鬱可菲幾次走到他的房間門口伸手準備敲門,可伸出的手終是沒有敲到門上便縮回。他把她看成路人,路人在他眼裏甲、乙、丙、丁都是一個樣。

一夜不成眠,熬到窗外曙光乍現,鬱可菲匆匆洗漱後來到邵傑夫房外,可令她訝異吃驚的卻是邵傑夫已不在房間。鬱可菲心中有絲不安,拉開櫃門,果如她所想,邵傑夫的行李箱也不在。

正收拾**用品的服務生含笑說:“這位先生臨行前交代,如果有人問起他的去處,就說他去下一站了。”

鬱可菲頓時果愣。邵傑夫把一切決定權給了她,是回國還是去愛琴海全憑她願意與否。去,意味著什麽?邵傑夫會不會認為在她心目中他比淩長風重要?不去,很顯然的,邵傑夫將會遠離她的世界。

怎麽辦?怎麽辦?

就在她猶豫不定時,鬱達明一通電話決定了她的去留。鬱達明的電話很簡短,意思很明確,東郊分公司的事他希望鬱可菲親自調查,不隻如此,她還要辦得特別漂亮。

於是,鬱可菲開始收拾行李。她知道,她必須盡快回到Z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