襟懷

開車鈴聲響過了。列車就要啟動。

這時，一位六十開外的老人，匆匆爬上車來，在他對麵的鋪位前站定，對對手中的鋪位牌，沒錯，便擱下行李在鋪位上坐下了。也許是剛才走得太急，這時他還在呼呼地喘著粗氣。老人精瘦，膚色黝黑，若不是他身上的那套西裝，他定以為這是一位老農。

他們將結伴遠行。他不由得定定地端詳著老人。老人那瘦瘦的瓜子形臉龐，十分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卻一時又想不起來。他苦苦在記憶的長河裏搜索，突然心頭一動，一個名字閃電般地從心的深處跳了出來。他真想脫口喊出，又覺得這樣太輕率，終又忍住了。

這時，老人呼吸平緩些了。從行李兜裏取出一包方便麵，放進那隻大口缸裏，然後提起桌上的開水瓶，倒上開水……他不由得懷疑起自己的記憶是否錯了？這老人生活這般儉樸，難道真是那位著名的科學家？

“您是……”

他抬起頭，望著老人，試探地問道。下麵的話他還未說出，對方就脫口答上了：

“袁隆平。”

麵前真是這位雜交水稻之父？他呆了。

“你上哪？”老人開口問他了。

“北京。開會。您呢？”

“也是。會真多。有些會，我派代表去參加，這個會不行，非自己去不可。走時被事拖住了，沒吃飯，摸了兩包方便麵就趕車來了……這方便麵，真方便嗬，真要感謝這位發明家！”他香香地吃著方便麵，樸樸實實地笑了。

一排熱浪，湧上了他的心胸。他感到周身都發熱了。他雖是個搞煤的，但對這位科學家卻不陌生。記得前些日子他從一份什麽資料上看到，雜交水稻問世後，我國的水稻產量增加了幾成，增產的稻穀，解決了兩億人的吃飯問題。全世界呢，又將解決多少人的吃飯問題呢？他對人類的這個貢獻，怎麽來計算？

一下子，他感到和這位老人的距離拉近了。他們親親熱熱地交談起來。

“下一個目標呢？”他忍不住地問。

“再解決兩億人的吃飯問題。”老人回答得很平靜。

他的心裏卻不平靜了。世界人口的不斷增長，人類的生存空間愈來愈有限了。這位瘦瘦的老人，用他有限的生命，在無限地拓寬著人類的生存空間！他記起了，早兩年在一張報紙上看到一條消息：著名科學家袁隆平參加家庭財產保險，而投保的家庭財產竟隻有五千元！他用自己的全部生命，為人類生存的“保險”，無限度創造著財富，拓寬著這個有限的空間，而他自己竟……他突然想起那句名言：吃進去的是草，擠出來的是奶。他擠出的，何止是“奶”嗬！

他看著他香甜地吃著方便麵，眼睛濕潤了……

這是一位廳長說給我聽的故事。幾個月來，這位廳長目睹的這件小事，時時撩撥著我的心。今天把它寫出來，告訴更多更多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