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月市局收到星美實名舉報,有人假冒他們的名義,大肆無證行醫、非法組織醫美培訓,嚴重影響了星美的企業形象。經調查,非法組織者可能還涉及金融詐騙等係列刑事犯罪活動,所以市局經偵、刑偵聯合紫陽街道派出所共同組織了這次“孔雀行動”。

會議當天,收到喬子琳的信號後,警方迅速封鎖了現場,帶走了所謂的講師和學員們。因為案子比較明晰,案子多、人員緊張的市局,便將該案的審訊工作移交到了紫陽街道派出所刑事組。此時,派出所訊問室裏,警員正在訊問主犯。喬子琳則在單向玻璃後看著這場訊問。

主犯陳淩生履曆上是某醫科大學教授、某整形醫院主任醫師,然而調查顯示這些學校、醫院都是虛構的。陳淩生就是一個鄰近縣城裏的獸醫,仗著健談,看現在做醫美、開培訓班賺錢,就拉了幾個人搞起了產業鏈。他的表妹負責推廣招募、表妹夫負責原材料進貨,他負責講課、收錢。三個人從培訓到原材料,再到金融服務,一條龍供應。

所謂金融服務,其實就是和一個高利貸公司合作,為交不起學費的學員辦理高息貸款分期。這個陳淩生誇誇其談,說自己是醫美行業的創新“供應鏈”領導者。

一個警員問:“說說吧,你們都從哪裏進貨?”

陳淩生剛開始吞吞吐吐說韓國和日本,後來見瞞不下去,才報出一個市場的名字,說裏麵有好幾個窩點,專售假冒的玻尿酸、肉毒素等藥品。看上去簡單的案子裏牽涉到製假售假、無照行醫、金融詐騙等一係列違法犯罪行為。

“你知道你用的針劑都是什麽成分嗎?打錯地方、藥物過敏都可能出大事兒。你知不知道人的麵部神經有多複雜脆弱?到現在沒人告你謀財害命,不是你技術好,隻是你運氣好!”另一個警員壓著火氣說。

陳淩生還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警官,你可別嚇唬我,醫美又醫不死人!”

“我不用嚇唬你,法律會製裁你!”

劉振華則在另一個房間配合派出所警員給學員做筆錄。這些女學員,除了少數幾個學過護理,基本上沒有人是醫學專業的,而且普遍學曆偏低。有一些自己開美容院,有的在美容院打工。劉振華搞不懂這些女人,膽子怎麽這麽大,不知道是什麽就敢往臉上打。一個女學員說:“又不是打自己臉上,有什麽不敢的。”

劉振華瞪了對方一眼:“打別人也不行!”

這女學員瞟了個白眼,滿臉不在乎,自己咕噥著說:“那你讓我做什麽?做哪個有這賺錢?難不成做小姐?我們可是憑本事賺錢!”

此言一出,哄堂大笑。劉振華漲紅了臉,一時語塞。他看了一下這個學員的名字,叫張倩,在一棟商務樓裏開設美容工作室。

“我說你們這些小姑娘,年紀輕輕,漂漂亮亮,腦子裏除了賺錢就沒點兒別的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沒學過嗎?底線守不住的話,早晚要接受法律製裁!”這時,一名警員推門走了進來。

七嘴八舌的女學員們安靜了一瞬,剛想開口反駁,突然,一個戴著鴨舌帽、白口罩、大黑框墨鏡的女人從門縫中擠進來,徑直衝到張倩麵前,猛地上去扯住她的頭發,喊道:“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喊叫聲此起彼伏,訊問室瞬間亂成一片。匆忙趕來的喬子琳見狀迅速上前,一舉擒住了該女子。掙紮間,女人的口罩滑落下來。

現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女人左半邊臉腫得像小皮球一樣,皮膚被撐得鋥亮,臉頰上還有十幾處膿瘡,與右半邊正常的臉形成巨大反差,臉部的腫脹還導致了五官的扭曲變形。一瞬間,訊問室靜得落針可聞。

毀容的女孩忽然蹲在地上大哭起來:“警官,我要報案,這個人非法行醫!把我毀容了!”

張倩看到這張臉一開始也嚇一跳,緊接著閉了嘴不敢說話。喬子琳盯著她看,張倩嘟囔著:“我不認識這個人。”

毀容的女子聞言更氣了,大叫起來:“你敢說不認識我?!你收了我三千塊錢打V臉針!事後我臉上開始起紅疹,我微信找你,你說個體差異,過兩天就好了。結果紅疹變成紅腫,越來越嚴重,我再想聯係你,發現你已經拉黑我了!你開黑心診所,良心不會痛嗎!”其他人議論紛紛,現場又混亂起來。

喬子琳趕來一聲嗬斥,現場頓時安靜下來。劉振華趕緊幫忙維持秩序,同時繼續做筆錄。喬子琳帶著毀容的女孩來到一處無人的辦公室,讓她在沙發上坐下:“你把事情的經過詳細跟我說一下,我們一定會為你主持公道。”

女孩邊抽泣邊說起來:“我叫趙莉,今年二十六歲,之前去張倩的工作室找她打V臉針,沒幾天臉就變成這樣。她開始還回我消息,說過幾天紅疹就會消退,事實是我的臉越來越嚴重,問了幾次後她竟然拉黑了我!去她工作室也都鎖著門。沒辦法,我隻好自己找醫生,結果跑了好幾家正規醫院,都不敢承諾一定能給我做手術修複成功。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想去上海治,但是開銷實在太大。我要找她索賠,她不理我,我隻好在她工作室門口守著。昨天終於見到她們店的小姑娘,才知道她今天會在紫陽大酒店參加培訓。上午我趕過去的時候,剛好看到她被你們帶了出來,所以就跟過來了。

“警察同誌,求求你們一定要給我做主啊!我這個樣子不要說工作,連正常生活也沒辦法呀!我才二十六啊!”

說著,她哆嗦著從黑色挎包裏取出手機,給喬子琳看她整容前的照片。這是一個漂亮的女孩,小圓臉、大眼睛,照片中的她嘟著嘴的模樣,很可愛。

喬子琳皺著眉頭:“你原來就很漂亮,為什麽要去整容?”

趙莉聞言哭得更厲害:“我是做汽車銷售的,之前的樣子你也看到了,加上我自己也很努力,所以業績一直不錯,在我們4S店裏連續兩年都是銷售冠軍。你知道的,我們這行的女孩都是差不多年紀的,我自己壓力其實非常大。上個季度,我們店來了個大美女,按說新人沒資源應該需要上手時間,可她迅速拿下當月銷冠。人事悄悄給我們看過她的證件照,跟本人判若兩人,我們才知道原來她整過容。那段時間,女同事們看到了整容的甜頭,都想效仿。每天午休,大家的話題不是整容就是化妝,分享各種醫美信息和化妝心得。

“我也是鬼迷心竅了,特別焦慮,長這麽大,第一次對自己的臉產生了懷疑,對著鏡子覺得哪兒哪兒都不對,好像不整個容,很快就會丟了工作。剛好,這時候,一個同事給我推薦了張倩的工作室……”

喬子琳追問:“你那個同事也是張倩的客戶嗎?”

趙莉抽噎著說:“她說這個地方便宜!”

喬子琳一邊在案情記錄本上寫著趙莉的口述信息,一邊說:“她知道你毀容的事情嗎?”

趙莉啜泣著說:“她把我拉黑了!沒有人能幫我!沒有人!我現在不敢出門,公司那邊也辭職了。我爸媽看到我這樣也快崩潰了!我該怎麽辦哪……”趙莉越哭越傷心,喬子琳走過去輕輕攬過她的肩膀,任淚水把肩章打濕。

派出所裏折騰了一天,喬子琳回到家已是深夜。子萌的房間還亮著燈,敲了幾下門,無人應聲。

她想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告訴給子萌,就像以前那樣,兩姐妹親密地聊著生活和工作上的瑣事。可現在的子萌,已不是當年的小女孩。自從生病後,一堵無形又厚重的牆隔在姐妹倆之間。喬子琳很想打破,又不知怎麽做才好。

她在子萌門口站了幾秒,隨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