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的元宵節,兩個小女孩手拉手去鎮上的主街看花燈。她們穿一樣的黃裙子,梳一樣的羊角辮,在人流中走著。偶爾有人問:“你們是姐妹倆嗎?”兩個人互相看看,哧哧笑起來,繼續牽著手,走在漆黑的夜裏。
女孩的父親從破舊的人造革錢包裏小心地抽出十塊錢,這些錢夠她們買兩根香腸,或者一隻兔子燈。她們商量後,決定還是買隻兔子燈回家,你拉一會兒,我拉一會兒,手牽著手,開心地走在夜色裏。
女孩的父親早已在家裏等候她們,煮好了熱乎乎的芝麻餡湯圓。熱氣呼呼地直往上冒,飄到眼前,沾濕了眼眶。
林懿欣從夢裏醒來,淚止不住地滑落到枕頭上,洇濕一片。
因為堵車,林懿欣比平日晚到了半小時。剛進企劃區,隻見辦公室裏擺滿了鮮花和各色氣球,還有晨悅酒店限量製作的甜點:巧克力布朗尼、杧果慕斯、榴梿雪域芝士……
“砰”的一聲,田姍姍的獨立卡座前,葉明晨開了一瓶香檳。辦公桌前,大夥兒都端著裝有甜品的白紙盤,興奮又傾慕地望向葉明晨。隻聽他說:“感謝大家在本次直播推廣中的努力。我們的流量創了新高,並且擁有很高的轉化率!”大家熱烈鼓掌。
他停頓了片刻,繼續說:“在這裏要特別謝謝這次活動的策劃和首席執行者姍姍。”說著,他從桌上抱起一大捧鮮花,是香檳玫瑰和粉紅洋牡丹,送到田姍姍麵前。大家發出歡呼聲和尖叫聲,一身紅色連衣裙的田姍姍被襯得麵頰緋紅。
葉明晨繼續道:“在星美,有能力就會被看見!不論是誰都一樣。”又是一陣鼓掌歡呼。
葉明晨又補充道:“今天之後,大家要開始籌備星美的五周年慶了,這次的‘完美小姐’主題活動十分重要,希望大家繼續加油努力!另外,今天晚上我包了‘璀璨KTV’給大家開慶功宴,同時也為姍姍慶祝生日!”
掌聲、歡呼聲像密集的雨點般掉落在室內,林懿欣悄悄退身出去。她走進電梯,走出大廈,走到巴比塔對麵的街心公園。去年、前年、大前年,葉明晨也是這樣幫她過生日的,在全公司麵前開香檳、切蛋糕,送她香檳玫瑰,連那束花都一模一樣。想著想著,林懿欣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手機收到一條短信,是一個陌生號碼,上麵寫著:“我知道你是誰,也知道你的秘密。”
林懿欣微微皺了下眉,想撥過去電話,但最終還是按下了刪除鍵,把手機放進口袋裏。
一小時後,拾掇好心情的林懿欣走進辦公室。她輕撫了下白色的西裝裙邊,準備著手策劃周年慶的活動。剛坐下,葉明晨進來了。
他一屁股坐在辦公桌對麵,自顧自烤起了雪茄。雪茄的味道讓林懿欣頭暈,她摸了摸鼻子:“好了,別抽了。非要抽的話,你還是抽回電子煙吧。”
“我總覺得電子煙不帶勁兒。”
“那就戒煙。都不抽。”
“人得有點不良嗜好,否則活什麽勁兒?你看人家夏川,煙抽得多凶。”
林懿欣聽他提起夏川,抬起頭看了看他,不緊不慢地說:“怎麽提起夏川了?”
“沒什麽,想他了。你和他熟嗎?我記得他的追悼會你也沒去。”
“那天你叫我趕份計劃書的,你忘了?否則我也一起去的。”林懿欣微微一笑。
“那是我忘了。我一直以為你們不熟。”
“是沒那麽熟。”
“那就好。”
“你今天總提夏川幹嗎?奇奇怪怪的。”林懿欣盯著他俊美的臉。
“沒什麽,想他唄。金牌醫生沒了,我們星美損失可不小。懿欣,五周年的活動,你可得多幫幫我啊。星美不能再出岔子了。”
葉明晨說著走出林懿欣的辦公室,身後的林懿欣神情冷硬,沒有答話。
這日,專案小組的案情分析會有了點眉目。
先是三年前高大林意外墜樓案,他們找到了卷宗以及當年調查的警員,案子定性為意外墜樓。樣板房陽台旁的平台沒有澆灌好,晚上夜黑沒有燈,很容易踩空。為了迎接第二天大領導的參觀檢查,案發當天營銷組有幾個人加班,黃小艾也在其中。當時看不出案子有什麽可疑。
再是汪晗雨那邊,也有了新進展。
“汪晗雨,真名汪雨,曾是省城整容醫院麻醉科的醫生,現在已經離職了,離職時間在夏川出事後第三天。夏川來虹城前和汪雨曾是同事,但二者沒什麽交集,隻是認識而已。省醫院的同事也反映,沒見他們有交情,更談不上矛盾。據汪雨交代,那天他打高爾夫球時恰好遇到了夏川,一起聊了幾句,抽了幾根煙。”
案情分析會上,劉振華一邊看筆記本一邊做著匯報。
“為什麽離職?”喬子琳覺得很古怪。
“他說他有慢性腎炎,醫生這種高壓的工作會把他的身體拖垮。我們查了他的病例,倒也沒說謊。”
“那為什麽要用假身份證?這可是違法的。”
“他說知道使用假身份證違法,但這麽做是為了保護自己的隱私。現在總是收到各種中介電話,讓他很煩躁,所以去一些臨時性的場所時,經常用假身份證做登記。”
喬子琳不太相信這個說法:“他從省城來虹城是幹什麽?特地來打高爾夫?”
“他說是打高爾夫,據說虹城的白裏高爾夫球場是全省最好的十八洞球場,收費合理,性價比很高。我們問了球場的人,確實有很多從外地特地過來打球的。”
“收費合理?那是多少錢?”
“汪雨打的是練習場,一場下來不到一千塊。”
喬子琳盯著汪雨的照片,這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頭發已經有點花白,消瘦的臉上架了一副金屬框眼鏡,鏡框都有了磨損的痕跡,應該戴了很多年吧。這樣的人,會舍得花一千塊打一場球嗎?打算離職,還要治病,開銷肯定少不了,為什麽這個時候還花這麽多錢來打高爾夫呢?而且還是在夏川出事故的那一天,這太巧了。
突然,“麻醉科”三個字在她的腦海重重敲了一下。
喬子琳盯著兩人吸煙的照片,問道:“你們化驗過夏川的煙蒂沒有?”
“煙蒂?”大家一時都答不上來。
“夏川抽什麽煙?”
“據夏川的妻子和同事反映,他煙癮挺大的,一天要抽一包多,而且隻抽白萬寶路。他的隨身物品裏有一個白萬寶路煙盒。”
“煙盒裏的煙化驗了嗎?”
“沒有……應該是直接被封存到證物庫了。”陳駱翻了翻證物鑒定資料,低聲說道。
“如果夏川體內有大麻酚,他又不吸大麻,也沒找到大麻的蹤跡。有沒有可能是有人在他抽的煙裏注射了麻醉劑?而夏川本人並不知情,接連抽了好幾根,然後上車開始發作。”大家的眼睛都亮了,直勾勾地望向喬子琳。
“如果是這樣,那就不是交通事故,是徹頭徹尾的謀殺!”劉振華忍不住喊道。
“快去把夏川的香煙找出來,好好化驗!”
“那汪雨怎麽辦?”
“先盯著,申請轄區民警協助。”
“是!”
剛剛散會,喬子琳手機鈴聲就響了,是趙莉媽媽打來的。趙媽媽在電話那頭連珠炮一般,先是要讓“喬警官”給他們做主,接著說要去找星美,找田姍姍算賬。現在趙莉仍舊昏迷,一天的醫藥費就要一兩千,家裏實在負擔不起。她要求星美賠償這筆錢。
喬子琳還來不及開口,趙莉媽媽情緒激動起來:“不行!這不僅僅是醫藥費的問題,我們莉莉被他們的直播給毀了!我要找他們算賬去!”說著掛斷了電話。喬子琳愣了片刻,猛地起身衝了出去,一旁的劉振華喊道:“子琳姐!你這是上哪兒?”
“去星美!趙莉媽媽好像要過去!”
“我也去!”劉振華急忙跟了過去,一屁股坐上了副駕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