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峰、夏川的意外事故，牽扯出了同時在場的黃忠，三年前跳樓自殺的黃小艾正是黃忠的女兒，而黃小艾離職前一周，霸淩她的主管又死於意外……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冒了出來，可它們背後的千絲萬縷仍未有個頭緒。
王蕙說黃小艾缺錢的情況又提醒了喬子琳。她記得劉振華曾經問過黃忠，黃忠並不知道她經濟窘困。而且自殺前，黃小艾還曾貸款，整容的開銷應該不至於如此之大，她究竟為什麽會缺錢？
正想著，技術科複原了黃小艾的網絡購物賬號。喬子琳認認真真瀏覽起來。一旁的劉振華一臉問號：“這還有什麽問題嗎？”
喬子琳沒理他，饒有興致地繼續翻看著。黃小艾的淘寶記錄在女孩中算少的，就像同事對她的評價一樣，十分節儉，除了必要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小艾沒有買過多餘的東西。當喬子琳點開她的閑魚賬號時，看到了這個節儉女孩的另一麵。
那上麵的成交記錄足有一百多條，出售的閑置都是大大小小的奢侈品，包括名牌包、名牌化妝品，還有衣服、鞋子，產品信息裏都是全新，帶全套包裝的，有些甚至吊牌都沒剪。喬子琳拿出計算器，把成單額一樣樣加起來，驚愕地喊了一聲：“謔！這夠她在老家買一套房了！”
劉振華錯愕地看著喬子琳：“這是……”
喬子琳沉聲道：“這個黃小艾，她自殺前身上的現金，可不止那三十萬貸款。這些閑置就賣了將近二十萬，房產銷售的薪資獎金也不低。我查了她的工資條，雖不算業績好的，但一年收入也有十來萬。她入行兩年多，如果像她同事說，生活節儉，工資也應該存了不少。所以三年前她跳樓的時候，身上應該有超過六十萬的現金，這可不是一筆小錢，哪兒去了呢？”
“我們當時都以為她提了錢去整容……”小劉說。
“我看過黃小艾生前的照片，算不上驚豔，但肯定是個清秀的姑娘。她這種程度的整容不至於換頭。況且真的要換頭，這麽短時間也不可能完成。一般的整形我了解過價格，她這張臉的開銷肯定超不過三十萬，那筆消費貸足夠了。她賣掉奢侈品的錢和之前存的工資又去哪裏了呢？你確定沒有留給黃忠？”
“肯定沒有。這件事兒我曾和忠叔再三確認過，他說沒收到過小艾給他的匯款，我們也核實過轉賬記錄、匯款記錄以及黃忠和黃小艾的所有銀行賬戶，確定沒有。”劉振華肯定地說。
“她盛裝跑去前男友家裏跳樓，還準備好了遺書，肯定不是臨時起意，一定事先準備好了自己的後事。照你說的，她和父親相依為命，平時也不讓黃忠擔心，感情很深才對，但最後不但沒留任何財產給他，甚至遺書上一句話也沒留給他，這太不合常理了。”喬子琳拋來一連串疑問。
“不過，這些記錄還是帶給我們不少信息。”喬子琳抬眼看向劉振華，神秘一笑。
“什麽信息？”
“這麽勤儉節約的人，會買這麽多奢侈品？還原封不動地賣掉？”
“你是說？”
“這些東西，是別人送她的。”
“葉明晨？”小劉大聲脫口而出。
“小劉，你跟我再去會會這位葉公子。”
“好。”劉振華一下從座位上彈起，滿臉寫著崇敬，活像個小迷弟。
“虹城男神”“完美老公”“全虹城女人最想嫁的男人”，那些言辭中無不充滿討好諂媚的娛樂報道，篇篇點擊量巨大。
此前查葉明晨時，喬子琳看過不少這樣的報道，裏麵充滿對葉明晨的溢美之詞。這個虹城赫赫有名的“二代”公子哥，背靠的葉氏集團是虹城大名鼎鼎的明星企業，涉獵科技、互聯網、金融、娛樂等多元領域，資產總值過百億。
不過，葉明晨並沒有做家族企業的接班人，從英國名牌大學歸來後，自主創業，一手創辦星美機構。短短五年，就將其打造為虹城第一的醫美中心，目前也在周邊城市擴張布局，即將赴美上市。就是這種“不靠背景靠實力的完美男人”，才最容易收割萬千少女心。
葉明晨的辦公室位於巴比塔A棟的三十六層，可以俯瞰整座虹城。三年前他想買下一個樓麵，去售樓處看過好幾次，還勾上了一個售樓小姐，但最終沒有在她手上成交。因為葉明晨的父親葉頌和巴比塔的開發商——郝氏集團的董事長郝利私交甚好，給了葉明晨一個低於市場價很多的價格。既作為公司固定資產，每年攤銷抵稅，又能坐收土地升值。而那個可憐的售樓小姐不僅沒有賺到傭金，還把自己賠了進去。這世界，越有錢的人越難賺他們的錢，喬子琳心想。
這間總經理辦公室大概二百平方米，極簡北歐風。一張大地色的頭層牛皮沙發惹人注目，看上去就價值不菲。沙發前是一張黑色的圓形鋼琴烤漆茶幾，兩杯熱乎乎的咖啡正擺在上麵。沙發背後，是二百七十度環形落地玻璃窗，熱熱鬧鬧的虹城中心此刻盡收眼底。
喬子琳和劉振華坐在沙發上，等待葉明晨日常運營會議結束。
大會議室裏，下屬正在匯報：“近年來，醫美行業增速是國內GDP增速的五倍左右，這一增長趨勢，未來還將繼續延續。目前歐美地區的醫美信息主要是通過社交媒體傳播。星美也應該對社交平台盡早布局。”葉明晨認真聽著，露出不易察覺的微笑。
半小時後，葉明晨走進辦公室，他一身亞麻色的淺色西裝，神情有些疲倦，但還是擠出了一個禮貌的笑容。他認真地看過了喬子琳和劉振華的警官證，抱歉地說道：“對不起，對不起，兩位久等了。”他已經完全不記得劉振華了。
喬子琳也擠出一個笑容：“沒事，葉總很忙啊。”
“日常會議。兩位想問什麽，直接說，我一定配合。”
“你和郭峰是什麽關係？”
“一起玩的朋友，他還是我一家科技公司的合夥人。”
“郭峰不是沒有工作嗎？”
“我們的工作性質跟一般上班族不一樣，我們是在資源整合。”
“資源整合……請問是什麽科技公司呢？叫什麽名字？”
“叫‘星愛’，一個做平台大數據的互聯網公司。”說著，他見喬子琳在記筆記，很體貼地在她筆記本上寫下“星愛”兩個字，字跡清秀漂亮。
“這是一個社交購物平台，就是讓年輕人買東西、交朋友的平台。現在的年輕人交往都是從線上開始的。當然，這個公司的法人代表和CEO是郭峰，我隻是參股，不參與運營。郭峰也隻是掛名的，我們有專業的運營團隊。目前公司沒什麽問題，平台也在正常地運行。”
“星美，星愛。先在星美整容，整漂亮了上星愛找男朋友，買東西。你們的服務真是一條龍啊。”喬子琳說道。
葉明晨假裝沒有聽出諷刺，他解釋道：“美麗經濟已經是我們新經濟的支柱了，我們的口號是‘美麗是競爭力，是生產力’。這是一份很美好的事業。”
“夏川這個人怎麽樣，你了解他嗎？”
提起夏川，葉明晨表情有點僵硬起來，開始顯露出一絲煩躁：“夏川是我從省城公立醫院重金挖來的，本來是星美的合夥人，給了他不少幹股。這幾年他賺了不少，房子都買了好幾套。我對他的私生活不太了解，我們隻在工作上有交集。”
“這個人你見過嗎？”喬子琳從筆記本裏取出晨悅酒店的監控照片，葉明晨看著照片，眼睛亮了。喬子琳迅速捕捉到：“你認識？”
“哦，不，不認識。沒見過。”葉明晨視線移到別處。他在撒謊。
隨後兩人又問了幾個問題，諸如事發當天他在做什麽。突然，喬子琳問道：“你認識黃小艾嗎？”
葉明晨一愣，努力想了一會兒：“啊，好像以前是接觸過，不過沒什麽印象了。”
“她曾在你的慶山公寓裏住過一段時間。”
“這樣啊。”葉明晨好似理所當然一般，點了點頭。
“那你再看看這些。”喬子琳取出幾張打印的圖片，上麵印有黃小艾賣掉的名牌衣物飾品。
“是你送的嗎？”
葉明晨瞥了一眼：“不記得了，這種小禮物，我哪記得住。”
喬子琳和劉振華互相看看，不再說什麽，告辭離開。葉明晨一個人坐在偌大的辦公室裏，回憶著剛才監控照片上的女人，默默失神，煙灰從他的指尖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