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的“校霸”名叫陳薇娜,現在在巴比廣場的金街裏開女裝店。繞了半天,喬子琳和劉振華又回來了。
一進門,一個胖胖的婦女正對著手機直播,滿麵笑容地試穿衣服。喬子琳快速掃了下店麵,發現店裏賣的都是大碼女裝。
說明來意後,陳薇娜給他們泡了兩杯茶,頗為熱情地講述起當年在學校裏被推下樓的事。
“我肯定是被林芳芳推下去的。”
“為什麽這麽肯定。”
“我後來回想過,她跟蹤我不止一天兩天了,我見過好幾回。”
“因為你欺負黃小艾?”
陳薇娜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好意思:“我也就拿走她的本子,把死蟲子放進她的鉛筆盒,還有次打了她耳光……就這些,大事兒也沒幹呀。”
“你當年為什麽欺負黃小艾?”
“也不為什麽。本來吧,她在班上也不起眼,也沒男同學喜歡,跟我一樣。但有一天我發現她有男朋友,還是省城的,老給她寄東西……”
“省城的男朋友?”喬子琳和劉振華對看一眼。
“對!總是給她寄好吃的,還有書。我有時候會偷偷拆她的包裹。裏麵還有寫給她的信。”
“這個男朋友叫什麽,你記得嗎?”
陳薇娜視線飄向天花板,努力回想著:“好多年了,好像姓王什麽的?”
“王?汪雨?”劉振華問。
陳薇娜有點木然:“好像是吧,警官,我實在不太記得。”
喬子琳拿出留存的情書照片,遞給陳薇娜:“是這樣的信嗎?”
“哎!對,好像就長這樣!”
收回照片,喬子琳繼續問道:“說回你被推下樓的事情吧。當年,既然你肯定是林芳芳幹的,為什麽不跟學校說?”
“怎麽沒說?沒什麽人相信我,他們說林芳芳是好學生,怎麽可能欺負我。反正我當年成績不好,說什麽也沒人相信,連我媽都覺得是我的問題。”
從陳薇娜的店裏出來,天色已暗,兩人決定住一晚再走。劉振華興高采烈地回家住去了,喬子琳則在縣中心找了家快捷酒店,衣服沒脫就倒在**,身心俱疲。
喬子琳眼皮沉重正欲睡去,忽然想起包中那捆黃小艾裝訂成冊的信件。她強撐起精神,戴上手套,在**繼續翻看起來。信件都不長,三言兩語,或是囑咐黃小艾好好學習,或是訴說自己學校的事情。看得出來,這個叫“雨”的男孩很希望黃小艾考他的大學。
“小艾,你不知道省城的大學有多好!光是學校裏的樹,一年四季都在開不同的花。你一定會喜歡的!你考上後,我要給你拍照。
“小艾,省城才是你要來的地方。我帶你去美術館看董其昌的畫展,帶你去博物館看古中山國的展覽,都是免費的!還要帶你去新天地喝星巴克!為了你的夢想,你要加油哦!
“小艾,你上次說數學模擬考沒考好,擔心自己考不上省城大學了。我這次跑了好幾家書店,給你買了幾本數學參考書。你要對自己有信心!”
喬子琳看著看著,眼皮終於耷了下來。
第二天的桐縣,天還是陰沉沉的,氣溫好像比昨天又降了兩攝氏度。喬子琳一早起來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她用冷水洗了洗臉,把外套拉鏈往上提了提。
昨晚她聯係了陳駱,說林芳芳三年前離開互聯網公司數據部後就杳無音信了。她讓他通過林芳芳的社保號查她現在的下落,自己和劉振華則在早飯後去了桐縣的電信局。
電信局收到桐縣公安的通知,認真接待了喬子琳和劉振華。工程師將手機開了機,手機裏一片空白,所有的內容都被刪光了。工程師讓二人稍等片刻,起身去查詢卡號的通信記錄。
沒過多久,通信單被拉了出來。其中,短信全部是接收記錄,沒有發出記錄,看樣子黃忠應該不用短信交流。
手機號經常聯係的有五個號碼。其中一個是死去的黃小艾,這個號碼在三年前就被注銷了;有兩個號碼被查實是黃忠以前的老熟人,隻在黃小艾出事後打過一次電話,通話時間很短,大概率是知道他家出事後,打電話來問候一下。
還有一個省城的號碼,機主叫汪國富。這個號碼在黃小艾死後,和黃忠聯係過幾次。有好幾次通話都長達一個小時,日期都在黃小艾死後的兩個月裏,但這個號碼也被注銷了。最後一個號碼是他的表侄子唐立,劉父證實唐立一直在照顧黃忠的生活。
一小時後,喬子琳和劉振華來到唐立的維修店裏。唐立大概三十出頭,瘦小白淨,在鎮中心開了一家家電維修店。這個店是他爸爸傳下來的,原本生意很好,但近些年家電都便宜了,東西壞了直接買新的,唐立的生意越來越艱難。好在自家的房子不要租金,就一個人這麽守著,也能勉強度日。唐立和劉振華見過麵,他們曾一起在殯儀館裏送了黃忠最後一程。
鋪子後麵就是唐立家,房子是棟兩層樓的小洋房。到店的時候已是飯點,唐立熱情地招呼兩人去他家吃飯。喬子琳借辦案之由推托,三人商定好在店麵旁邊那家快餐店裏談話。
劉振華買了漢堡、可樂,唐立一邊吃一邊講起兩家的淵源:唐立的爸爸是黃忠的堂哥。黃忠是從外縣過繼來唐家的,但不知為什麽沒有改姓。他父親從小跟黃忠要好,兩家人就走得比較近,黃小艾叫他表哥。前幾年唐立爸爸去世了,但唐立還是經常去看望黃忠,幫他幹一些活兒。
提到黃小艾和林芳芳,唐立說,黃忠就像有兩個女兒一樣,對她們都非常疼愛。黃小艾和林芳芳是同一年考大學的,林芳芳成績好,考上了省城的名牌大學。黃小艾的成績差一些,考進了虹城一所二本學院。拿到錄取通知書的當天,黃忠可開心了,在院子裏放鞭炮,燒了滿滿一大桌子菜,請大家吃飯。
“看來忠叔把林芳芳當成自己女兒看哪。”劉振華喃喃道。
“可不是。但小艾死後,那個林芳芳都沒回來過。”唐立咬了咬吸管,冰可樂泛起咕嚕咕嚕的聲音,“我還覺得奇怪呢,我叔一直把林芳芳當女兒對待,她跟小艾又是好姐妹,怎麽人死後,影子都沒見著。真是人心涼薄。”
“你怎麽知道她沒回來過?”
“我叔那段時間不太對勁,總是在那裏走神,然後自言自語叫林芳芳的名字。有一次他當著我的麵給林芳芳打電話,但那個號碼好像已經注銷了。小艾剛死,她急著注銷號碼幹嗎?還不是不想和黃家搭上關係。估計擔心小艾一死,忠叔以後沒人養老了,賴上她,讓她以後給養老唄。”
喬子琳突然問:“你有沒有聽過一個叫汪國富的名字?”
“那不是汪伯嗎?”
“是誰?”
“汪家,原來和小艾他們住一個院子的,後來搬去省城了。”
“是這個男孩兒的爸爸?”喬子琳問著,從背包裏取出三個人的合影。
“沒錯,這不是汪雨嗎?跟我小學同學。初中的時候,全家就搬走了。他和小艾、林芳芳關係都很好。有一年,小艾、林芳芳還在讀大學的時候,三個人還一起回來過年。我忠叔還說過,汪雨跟林芳芳談對象呢。”
喬子琳想起汪雨給黃小艾的信,又想起陳薇娜曾說,汪雨是黃小艾的男朋友,怎麽現在又和林芳芳扯在一起了?喬子琳又在“桐縣一中,黃小艾男朋友”的備注旁邊寫下“大學,林芳芳男朋友”。
“說說汪雨吧。你跟汪雨還有聯係嗎?”
“好多年沒聯係過了,我也不太清楚他現在在幹嗎。小的時候,我們四個人都玩得挺好,他話不多,總是默默地做一些事。我總覺得他對小艾有意思,沒承想後來成了林芳芳的男朋友。他去省城後到底什麽情況,我也不知道了。”
和唐立聊完,兩人回到車裏,準備開車到澤城市區,第二天去走訪林芳芳的舅舅。唐立說本來覺得汪雨對黃小艾有意思,這和信件、陳薇娜的證詞都對上了。但汪雨後來卻成為林芳芳的男朋友,這中間是發生了什麽嗎?不過,不管是誰的男朋友,他和這兩個女孩的關係都不簡單。
正想著,喬子琳收到一條微信:“組長,回虹城了嗎?有新進展。”是陳駱發來的。
喬子琳一激靈,一腳油門:“走吧。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