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厄瓜多爾海龜島咖啡豆,除了有機栽種環境,更是匯集了島上濃密的霧氣。這座擁有豐富植物群與許多原生動物的海島,也因此形成了特殊的栽種氣候,讓這些咖啡豆凝結積累出獨特的芳香、厚實的口感、豐富的韻味。
“我最喜歡日本河野流的手衝方法,讓咖啡粉在最小幅度、力度的動作下,將味道一點一滴地釋放出來,達到最真實原味的呈現。”
一個二十五六歲,小圓臉、長黑卷發的漂亮女孩正在鏡頭前示範河野流日係手衝咖啡的範式。這是郝佳妮今天上傳的視頻博客,在星愛等一係列平台上,她以《佳妮和她的閨密們》衝頂了近期的流量榜,已經成為星愛平台的頂流博主。
一般博主有了流量之後就開始帶貨,郝佳妮不用帶貨,她隻需要拍一拍自己的日常就足夠了。有時她也會去郝氏開發的樓盤走一圈,拍拍樣板房——當然都是豪宅盤,每次都能收獲無數流量,甚至促進了銷售。
郝佳妮有一次在視頻裏展示了郝氏旗下在天文館旁開發的大平層,那是美國建築大師羅伯特·施特恩設計的,麵積都在三百平方米以上,總價都在幾千萬以上的豪宅。一樓大堂每天都有兩款新鮮的造型插花,一過下午五點就會被處理掉,換上新的插花。插花師也是他們重金聘請的、國際上獲獎的中國台灣花藝師。
電梯每戶獨享,內部裝修從硬裝、軟裝甚至到藝術品搭配,都由名設計師量身定製。郝佳妮拍攝的房子,光衛生間就有四五十平方米,朝南全明,比很多人家整戶麵積都要大。大家一邊瀏覽,一邊彈幕刷屏,滿屏都是羨慕之聲。
通過郝佳妮的視頻,本來銷售停滯的大平層當周居然成交了兩套。買家也是家境富裕的年輕“二代”群體,在網上看到了視頻,慕名前來。《佳妮和她的閨密們》塑造了虹城頂流的名媛圈,在她們拍攝的精美日常視頻裏,充滿了此類所謂優雅高級的生活方式,也有她們創業奮鬥的日常生活,讓同為年輕女性的白領們豔羨不已。出身大家沒法兒學,但姿態是容易模仿的,這也迎合了當下媒體對女性“自我實現”的鼓動。以上種種,讓郝佳妮在星愛、抖音等平台上開始霸榜。
這一係列視頻裏,資本已經不再是財經新聞裏抽象的概念,而是具化成年輕、美女、精致奢華的生活,並在“女性自我實現”的號召下閃閃發光,成了每個人都想觸及的人生故事。林懿欣看著電腦屏幕上的視頻,內心像被黑洞吞噬殆盡。
“爸爸說,周三可以約江叔叔出來吃飯,叫你一起。”在巴比塔的頂層餐廳裏,郝佳妮和葉明晨麵對麵坐著,郝佳妮語氣淡淡的。
她口中的“江叔叔”是葉明晨想要結交已久的重要人物,郝佳妮上次聽說後,輕鬆地替他約了。
“周行長上次問到你的融資計劃,還說改天要一起喝個威士忌。”她一邊切牛排,一邊繼續說著。
葉明晨一直在點頭、微笑。他喜歡看她輕輕鬆鬆雲淡風輕的樣子,說什麽,做什麽,都很灑脫,沒有半點拘謹的樣子,不像林懿欣——她就像一個認真努力但又拘謹笨重的傻學生。不知怎麽,他又想到了林懿欣,最近這些天,她就像一個發炎的傷口在他的胸前鬧擾著,粗糲的感覺一陣陣把他刺傷。
在葉明晨的世界裏,他很早就看慣了精美優雅的人和事,知道那些精美背後的虛假,但他離不了。他也很早就知道,這個世界少有真心,大家都是利益的聯結,是對等或者不對等的交換。
他曾經感受到過林懿欣的真心,表情、眼神、講話的語氣,天長日久串聯起來的微妙細節都會流露出一個人的喜歡、厭惡和愛。他也曾經為這份真心動搖過,想過帶她回去見父母,沒想到,林懿欣居然是個徹頭徹尾的假貨!這些天,他一直努力壓抑這種被欺騙愚弄的憤慨。
“她到底有什麽目的?她想得到什麽?”
“她跟夏川到底在搞什麽?跟他睡過嗎?”
無數個問題在葉明晨心裏糾纏,從早到晚。他隻能不去公司見她,不讓自己去想,他害怕自己失控,怕情緒將自己吞沒毀滅。可這股難以抑製的怒氣總是將他包圍。“我的人生,怎麽會和這種冒牌貨搞在一起!”這些天,葉明晨曾無數次埋怨自己、憎恨林懿欣。
被愚弄的憤怒、被欺騙的憤怒、被背叛的憤怒,他甚至想當麵狠狠打她一頓,然後問個明白。隻是他絕不允許自己這麽做,他情緒的衝動總是被他的理性計算很好地遮掩過去,然後轉化為一種對自己最無害的攻擊方式,比如去勾搭一個陌生的女孩,再快速把她甩掉。
“那個女人已經沒用了,彼此留點餘地吧。”他對自己說。可還是有一種野獸般的情緒在他胸口洶湧,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
難道是愛情嗎?她的欺騙讓他憤怒,是因為他愛著她嗎?他在心裏問自己。愛還是不愛,對他葉明晨來說重要嗎?愛情很好,但沒那麽重要。
那天晚上他喝多了,讓司機送郝佳妮回家,自己卻徑直跑到了清雅園。他有林懿欣的門禁卡。開門的時候林懿欣愣住了,呆呆地叫了一句:“明晨。”
渾身酒氣的葉明晨一把把她推到沙發上:“你到底是誰?你一直都在騙我!”
林懿欣沒有驚慌,慢慢站起來淡淡地說:“那個公眾號完全是胡說八道,我已經讓律師代理起訴,他們也已經刪稿了。”
“哼,刪稿了。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和夏川的事情,警察都給我看了,你們還大搖大擺地在酒店裏!”
林懿欣一驚,她早就該想到,警方在找她之前就已經找過葉明晨了,可她依舊說:“那又怎麽樣,我們又沒幹什麽。”
“鬼才相信。我居然被你騙了,是你讓我成了個笑話!”葉明晨大聲吼道,他死死地盯著林懿欣。自始至終,他從沒懷疑過夏川的死和林懿欣有什麽關係,雖然不是正牌女友,但上至父親,下至員工,還有眾多朋友,都知道林懿欣跟他有親密關係。自從被爆料以來,他覺得自己就像沒穿衣服走在人群中一樣,混跡情場從不沾身的驕傲被這個壞女人撕得粉碎。他想到了父親,父親會怎麽看他呢?他肯定覺得自己是個被女人玩弄的蠢蛋。他越來越暴躁,眼睛充血,抓起沙發邊幾上的玻璃擺件就往地板上摔去。這一下,驚動了樓層保安。
門鈴響起,有人緊急敲門:“林小姐、林小姐,你在家嗎?你沒事吧。”敲門聲讓葉明晨冷靜下來。他沒有再看林懿欣一眼,轉身打開房門,衝出門外。
房門內的林懿欣,站立在原地。她腦海裏設想過千萬次他們的見麵,沒想到竟然是以這種形式。他隻在意她讓他沒了麵子。
林懿欣跌坐在沙發裏,自顧自地發出陣陣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