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城的CBD巴比塔之星,是一處總建築麵積一百萬平方米的建築群落,擁有虹城最高的地標建築物。在規劃之初,就以五百二十一米的建築高度刷新了全省的高度紀錄。這個項目不僅代表了虹城的天際線,也是省重點工程。
項目分四期開發,第一期是豪宅公寓和5A寫字樓,第二期是一座名為“巴比塔”的超大型商場。如今商場已經開業,遍布大大小小各類奢侈品店、美容體驗中心、世界美食店等,媒體一度盛傳,全虹城最漂亮的女孩都在這座商場裏。一期的房子卻因為價格太高,迄今還有空餘,尤其是寫字樓。這幾年寫字樓置業不景氣,空置率很高,巴比塔的5A寫字樓很難賣。
黃小艾就在巴比塔之星當售樓小姐,跳樓前的一個多月辭職了。售樓中心裏內部競爭很激烈,業績好的銷售員能賣較為熱銷、提成高的住宅,業績差的就隻能賣無人問津的寫字樓。這樣下來,業績好的賺錢越來越多,業績差的自然更賺不到錢。因為業績差,黃小艾被調到了寫字樓部,一周都來不了幾個客戶。
劉振華和同事去走訪時,案場經理正在局促的員工辦公室裏焦頭爛額。售樓處到處都是光鮮亮麗的沙盤、高級的皮藝沙發,可辦公室十分狹小擁擠。所有人都忙著打電話,牆上貼著業績排名表,上麵已經沒有了黃小艾的名字。
案場經理想了半天,最後還是查了員工檔案才記起這個人。她抱歉地笑笑,說銷售員太多了,實在想不起來。案場經理也就二十七八歲,嬌小的瓜子臉配著精幹的短發,語速飛快,看上去是個十分精明強幹的人。她叫來寫字樓部的幾個同事配合劉振華調查,然後就忙著開例會去了。
劉振華沒有直接說黃小艾跳樓的消息,隻說是警察辦案:“你們跟她熟嗎?”
所有人都拚命搖頭,好像稍一猶豫就會有麻煩找上自己,趕忙撇清關係。劉振華耐心解釋,他就是來走訪調查情況,和黃小艾有關的一切,不管大小,大家都盡管說,別有所顧忌。
幾個銷售員一臉尷尬,彼此互相看看,許久,一個年齡稍微大點的銷售員打破了沉默:“警察同誌,我們倒是想配合,但我們對她真心不了解啊。”
“天天一起工作,還不了解?”
“我們這邊流動性很強,沒幾個幹得長的。再加上同組之間競爭壓力大,大家彼此交情都很淺。再說了,上班大家都忙著打電話、賣房子,除了工作,真的沒多少時間跟同事談自己生活上的事情。”說著,這名銷售員開始解釋。雖然來看寫字樓的客戶少,但他們工作一樣非常忙碌,每天要打幾百組電話,有時候還要上街發傳單,要不然就是開會討論推銷話術。有時候看住宅的客戶多,他們還要去幫忙接待。
劉振華此前對這個行業不甚了解,沒想到房產銷售居然會如此忙碌。他理解地點點頭,隨即問大家對黃小艾的印象或是看法。
一個戴眼鏡的男同事也說:“我們這邊老員工少,各自有各自的任務,都自顧不暇呢,真沒空去關心別人。”
另一個高大英俊的小夥子說:“她在整個售樓中心裏太不起眼了。模樣放別處可能還算中上,但在我們這兒實在很一般;能力也不出眾,平日裏很少說話,頂多照麵時跟人笑笑,不會來事兒,所以很多人都記不住她的名字。”
劉振華聽了黃小艾同事的話心裏很不是滋味。他又觀察了一圈,發現這個售樓處裏的業務員幾乎都是帥哥美女,黃小艾可能真的不算出眾。
另一個鵝蛋臉美女點點頭,算是認同上一個人說的話:“我們做銷售的,要想多掙錢就要靠業績,光那點兒底薪在虹城生可以、活也可以,但生活真的很費勁。所以我們都很拚,如果沒有過人之處,很難出人頭地。”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說了半天,但自始至終隻強調了黃小艾的平庸,沒有任何有用信息,劉振華和同事起身告辭。正當他快要出門的時候,一個身材嬌小的銷售員對他使了個眼色,她剛才在人群裏一直一言不發,像一個冷眼旁觀者。
劉振華和同事打了招呼,隨即跟著那人到了室外一處幽靜的竹林景觀區,並掃了一眼她西裝上的胸牌:王蕙。
“小艾是不是出事了?”這個王蕙說話聲音很輕,但話語裏滿是關切。
劉振華沉重地點點頭。
王蕙垂下頭,沒有再問下去,眼眶裏一瞬間聚滿了眼淚。劉振華知道她肯定知曉一些隱情,隨即問道:“你是黃小艾的好朋友嗎?”
王蕙歎了口氣:“比起剛才那些人,關係稍微好一點吧。有時候會一起逛個街、吃個飯什麽的。”
劉振華點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下這個人的名字。
王蕙和劉振華在一張長椅上坐下。她說黃小艾畢業後就來這個售樓處賣房子,和她也做了兩年多的同事,算是案場的老員工了。她覺得黃小艾其實並不適合做銷售,她害羞、臉皮薄,性格也敏感,給客戶打電話,人家語氣凶一點,她就會心情低落,所以業績一直不好,在團隊裏很沒有存在感。好在她很擅長寫方案,也很有策劃思路,經常幫上級寫個小方案,即使業績一般,工作上總是被罵,也沒被辭退。
“總是被罵,不是說明能力不行嗎?”劉振華不解。
“這就是職場……”王蕙好像還想多說幾句,但又克製住了。
王蕙又說回到黃小艾,說她日常生活很節儉,大家聚餐她很少去,中午隻吃最便宜的盒飯。因為公司要求穿製服,她自己就很少買衣服,化妝品也少得可憐。總之,和這裏絕大多數愛買包、買化妝品的女孩比起來,黃小艾是個另類。
劉振華一邊記一邊皺眉,他想起監控錄像裏那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女孩,絲毫沒有王蕙口中節儉質樸的氣息,精致的美甲、名牌衣服、包包裏都散發著濃濃的金錢味道。
“黃小艾有男朋友嗎?”
王蕙點點頭:“有個開瑪莎拉蒂的男人,一開始是來我們這兒看房子的,他當時要買整層寫字樓自己開公司用,後來嫌太貴沒買。再後來有幾次我看到他開車在售樓處門口等小艾,還有幾次看到他早上送小艾上班,關係肯定不一般。”
“你知道她男朋友叫什麽名字嗎?”
王蕙搖搖頭,隨即又說:“我可以查到,有看房記錄的。”
“黃小艾提起過這個人嗎?”
王蕙又搖搖頭:“我倒是問過她,她沒吭聲,大概算默認吧。那個男人送了她幾個名牌包,我見她用過一兩次就不再用了。小艾後來辭職,我以為是這個男人養她,不用辛苦賺錢了,當時還羨慕來著。”說著,王蕙歎了一口氣。
劉振華點點頭:“對了,黃小艾整過容嗎?或者她有沒有流露出整容的想法?”
王蕙想了想,搖了搖頭:“在一起上班的時候肯定是沒有整過的,我們這個工作強度你也看到了呀,哪裏有時間去整容呢?況且小艾家裏也不富裕,工資基本都是拿底薪,收入其實不高的。連化妝品她都很少用,微整估計也是負擔不起的,更別說整容了。她倒是說過,自己要是那種走到哪裏都備受矚目的大美女,業績就不用發愁了。至於辭職之後她有沒有去做,我就不知道了。”
劉振華把話都記下了,臨走前讓王蕙把看房男人的信息發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