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懿欣，你瘋了嗎！”葉明晨憤怒地嘶吼著。
此時，他被綁在一把靠背椅上。他剛才在後台不知怎麽被電暈了，等醒來就到了這裏。這是一個還在施工的毛坯樓麵，落地的大玻璃還沒安裝上去，風從四麵八方襲來。
一台一米多高的手機支架架在葉明晨麵前，手機正在錄像。葉明晨想要抬起腿，卻發現雙腳被膠帶牢牢封住了。
“你他媽還有臉錄像！”葉明晨大叫，“你要幹嗎？直播綁架？”
那個穿著黑色抹胸、留著刺青的女人站在他的麵前，一臉冷峻，她的眼妝有點花，嘴唇上的口紅像血一樣殘忍。葉明晨知道，他們應該是在巴比塔建築群二期某幢施工的樓裏，也就是說，無論他怎麽叫喊，都不會有人聽見。
葉明晨平和了下自己的情緒，冷靜地說：“懿欣，你把手機關掉，我們好好談談。我知道你對星美付出了很多，你到底想要什麽？”
林懿欣不說話，撥弄了一下手機，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已經關掉錄像了。
“你到底想要多少錢？”葉明晨這才放肆地咆哮起來。
林懿欣還是不說話。
“二百萬夠不夠？”
不說話。
“三百萬？”
依舊沉默。
葉明晨失去了耐心：“一口價五百萬！算你功勞的獎勵和這些年的青春損失費！夠了吧，放開我！”
林懿欣點起一根煙：“錢、名利、成功，你還能想到什麽？”
“還他媽想什麽？不就這些嗎？”
林懿欣看著風吹散眼前的煙霧，沒有回答。
“每個人都削尖了腦袋，要賺錢要成功！要更多的錢，更大的成功！你他媽跟我裝什麽清高？你這個徹頭徹尾、山寨假冒的騙子！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談！”
林懿欣一聲苦笑：“你知道我是誰嗎？”
葉明晨咬牙切齒：“我管你是誰！你放開我，要多少錢，你說！”
林懿欣湊到葉明晨跟前，睜大眼睛盯著他俊美的臉：“我是一個你從沒看見過的人。”
葉明晨皺起眉頭，他很討厭這種不明不白的話。但他不再叫罵，聽林懿欣繼續說下去。
“像你這樣的人，出身好，優秀，家裏有錢，從來沒把任何人放在眼裏吧。哦，不對。郝佳妮，你眼裏肯定有她。不光眼裏，你心裏也有她。因為她比你更優秀、更富有，能幫你更上一層樓。比你強大的人，你像捧星星一樣捧著他們；比你弱小的人，你就當螞蟻，視而不見。”
“你在說什麽？你到底想做什麽！”
“你還記得黃小艾嗎？”
“黃小艾？”葉明晨努力在腦海中搜索這個名字。一個不起眼的女孩麵孔浮現在他眼前：小小的臉，圓圓的眼睛。葉明晨睜大眼睛盯著林懿欣完美無瑕的麵容，難道……
“你是黃小艾？黃小艾不是死了嗎？”葉明晨驚恐地大叫。
林懿欣沒有回答，她不知從哪裏取出一包白色粉末，摻進了麵前的礦泉水瓶中，水瞬時混濁起來，不一會兒又變得清澈。她慢慢靠近葉明晨，附身將瓶子湊到他的嘴邊。
“林懿欣，你幹嗎？”
“看你大喊大叫，怕你口渴了。”
“你摻的是什麽？”
“葡萄糖。”
“你瘋了吧，林懿欣！你要殺我？就因為我甩了你？還想裝成個死人來騙我。你知道有多少女的求我跟她們上床，就為了一個包？對你們這些人而言，能看一眼我的世界，都是我給你們的恩賜……”恐懼中的葉明晨已經完全歇斯底裏了。
“黃小艾，住手！”追蹤而來的喬子琳、劉振華及時趕到，舉槍慢慢靠近他們兩個人。
“黃小艾，不要再錯下去。”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如果我注定錯下去，我也要錯在最閃亮、最萬眾矚目的地方！”林懿欣聲嘶力竭地大喊。高樓的風將她的發絲吹得飛揚，在霓虹燈火的映襯下，展現著前所未有的淒美。這是一場背負了雙倍人生的獻祭之旅，是飛蛾撲火般、一生隻有一次的綻放。
劉振華緊張得手一直在抖，隻聽喬子琳喊道：“黃小艾，你還年輕，你的人生還有大把大把的時光等著你去經曆。”
“什麽人生？一無所有的人生嗎？即使我這麽用力地從頭來過，到最後還不是什麽也沒有？我今天就要讓全虹城的人好好看看，那個被你們奉為男神的人，他的真實嘴臉到底是什麽！”黃小艾情緒激動，聲音越來越大，“一起去死吧！”說著，她舉起礦泉水瓶，把透明的**給葉明晨灌了進去。
“乒”的一聲，劉振華一槍打在了瓶子上，瓶子迸裂，水汩汩流出。黃小艾留在原地，嘴角浮現出一絲笑容，就像三年前林芳芳麵對攝像頭露出的笑容。
喬子琳覺得不對勁，目光向四處搜尋，忽然發現角落裏還有一部手機。此時，屏幕上已飛滿了各種彈幕，在葉明晨說出自己玩弄女人如對待一個可以隨意丟棄的玩具的時候，全網都在看著他。
喬子琳氣憤地關了直播，質問黃小艾：“你想幹什麽？”
“我想讓大家看到真相。”黃小艾重重地說。
“你分明就是在製造輿論！”
“你不會懂的。”黃小艾一聲冷笑，轉身往天台跑去。喬子琳、劉振華連忙跟上去，隻見天台上，黃小艾胸口的雙星刺青在月光的照射下分外明晰。
“黃小艾，你幹什麽？”
黃小艾看著他們：“我很想我的家人們。”
說著，她向後退了一步。
喬子琳大聲說：“他們都在看著你，看著你好好活下去！”
黃小艾露出一絲苦笑，搖了搖頭，腳下還在向後退：“這裏太冷了。”
喬子琳一步步慢慢前進：“跳下去，你就什麽都沒了！”
“你以為我還有什麽？芳芳用命才換來現在的林懿欣，爸爸、汪雨他們都為我殺人！他們都那麽愛我，我卻讓他們失望了，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黃小艾尖叫著大哭起來。
“你不是失敗者，你隻是沒有不擇手段，你的心裏有良知！”
“那又怎麽樣？他們都希望我活出點樣子來！可我還是什麽也沒有，在這座城市一無所有！”
“小艾，你聽我說。我曾經以為你是那種隻顧自己、不顧一切往上爬的人。可是我去了你的家鄉，了解了你和芳芳之間的故事，認識你越多，越知道你身上背負的東西有多重。你以為自己如今的地位，僅僅因為一張不屬於你的臉嗎？”
“不然呢，那些所謂的家世、學曆，全都是我編出來的，我現在獲得的一切全都是謊言編造的空中樓閣。如今謊言被戳破，樓馬上就要塌了，讓我保有最後一絲體麵，在被萬人嘲笑之前安靜地離開不可以嗎？”
“不是那樣的。你幫星美從一個本地的整形機構，運作到即將赴納斯達克上市，這一切隻靠一張臉是遠遠做不到的，你自己也清楚，不是嗎？你的才華，你的努力，都有十足的證明！”
“喬警官，謝謝你對我說這些，知道我的努力曾經被人看到過，我很開心。但是這個世界太孤單了，我想去找芳芳，找爸爸了。”
黃小艾早已淚流滿麵，她微微一笑，像三年前那個夜晚的畫麵重演，向下縱深一躍。
喬子琳連忙跑上前去，她伸出手，卻撲了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