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青上俞寨前還在山腳下采了些花,想著待會兒帶給俞煙。
院子裏靜悄悄的,俞煙和柳蘊之都不在,隻有小翠一人在打掃著樹葉。
小翠見到他,表情一下子變了,挑著眉問他何事。
郎青藏住手上的花,說:“我找俞煙。”
小翠不情不願地放下掃把,進屋通知俞煙。
“他來做什麽?”俞煙反問。
她也不想看見郎青。
“你不想見?那好,我這就去趕他走。”小翠求之不得,麵上露喜。
“等等……我去見見吧。”俞煙無奈道。
郎青見俞煙推了門出來,露出笑容,朝她走近。
俞煙尷尬地回之一笑,那晚郎青做的事她還是沒辦法全然不在乎,心裏似長了根刺,此時看見他,那根刺便抵住喉嚨,難受得很。
“這花瞧著好看,我便采來送你。”郎青從身後拿出剛才采下的花。
俞煙看著那花,覺得確實好看,手指在身側蹭了蹭,便要伸手去拿。
“嘖,我還以為是什麽花呢,不過是在山下的野花,我那日看見了,一大把呢,就在俞寨的山腳下。”小翠忍不住刻薄出聲吐槽。
郎青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覺得沒麵子極了,握著花柄的手漸漸收緊。
“小翠!你說什麽呢!”俞煙低聲罵她,然後轉頭看郎青,臉上帶了抱歉的笑容, “沒有的事,我第一次見這麽好看的花。”她伸手接過。
郎青這才露出點笑容。
“青兒!”身後傳來一聲厲嗬。
郎青愣住。
俞煙和小翠都看向郎青身後的婦人,長得同郎青有七分像。
是鹹桂芝。
鹹桂芝病弱的臉上是怒不可遏的神情,她剛才都看到了,郎青給俞煙采了花,俞煙卻猶豫著不肯接受。
妖女就是妖女,蠱惑了自己的兒子。
她快步走向前,一手抓住郎青的腕子。
“娘……”郎青驚訝開口,不知她為何會來這裏。
“青兒,你不必多說……定是這妖女蠱了你的心智。”鹹桂芝恨恨地看著眼前的俞煙。
妖女?
俞煙疑惑,是說自己嗎?
小翠反應快,當即便反駁:“妖女?!你瘋了吧!我們小姐冰清玉潔,心思單純,哪是什麽妖女!我勸你謹言慎行。”
“我不同你多說。”鹹桂芝白了小翠一眼。
小翠氣得咬咬牙。
“瞧你年紀輕輕,長相單純,卻不知竟是個騷賤蹄子!”鹹桂芝不顧郎青的阻攔,對著俞煙罵。
俞煙閉了閉眼,想到郎青說過他娘親身體不好,便忍了,一言不發任她辱罵。
“還有你兄長,那無惡不作的魔頭。你們俞寨果真是一殺人放火的土匪窩子!”鹹桂芝繼續罵罵咧咧。
郎平大喊:“娘!別說了!”他不知為何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青兒,你就是被她惑了心智。”
“夠了!我哥行得正坐得直,俞寨也從不殺人也不放火,豈容你在這滿口胡言汙蔑!”俞煙怒斥,小臉氣得通紅。
她很護短。
就算自己沒什麽本事,她還是見不得別人辱罵自己的哥哥,汙蔑俞寨。
“笑話。”鹹桂芝嗤之以鼻。
“郎青,你把你娘帶走。”俞煙不再多說。
“怎麽!做了若不讓說!”鹹桂芝執意,梗著脖子不肯認輸。
郎青第一次不知該怎麽辦。手心是自己的娘親,手背是俞煙。愣在原地,沒動彈。
俞煙聽此,氣極反笑,她輕啟朱唇——
“你他娘的,滾。”
鹹桂芝被她這一罵,氣得兩眼昏花,忽得記起什麽事。
轉身拿出剛才備著的東西。
三人都沒看清她從身後拿出什麽,隻見鹹桂芝手一揮,紅色的**被灑向俞煙。
俞煙躲避不及,盯著那東西看,終於明白是什麽——
狗血。
她慌忙閉眼,心裏想著,定要讓俞弘義好好補償她,為了俞寨,她都要被淋狗血了。
一秒過後。
想象中那濕膩腥臭的東西並沒有淋過來。
她聽到小翠驚訝一聲“柳公子”,慌忙睜眼。
柳蘊之擋在她麵前,他身材高大,竟將她擋了個嚴嚴實實,俞煙能看到那猩紅的血水浸透了他白色的衣裳,狗血順著他的衣擺,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鹹桂芝見沒淋到,氣得更甚。
將手中的那個石碗,狠狠砸向柳蘊之,還往他背後吐了口沫,嘴裏罵道:“我便知道,一對狗男女,竟還牽扯我的青兒。”
柳蘊之被她砸個正著,悶哼了一聲,眉頭皺得緊緊。
俞煙的眼眶裏打轉著淚水。
剛才被罵得那麽慘都沒哭,見柳蘊之被打了,她卻忍不住淚意。
“郎青,我勸你快將你娘親帶走,再這麽鬧下去,我真的會對你們不客氣。”
俞弘義聞聲趕來,強抑著怒氣,眉頭緊鎖,額上的青筋凸起。
鹹桂芝見了俞弘義這熊似的身板,怯了膽,卻往郎青身邊走去,將他掩在身後。
“娘,我們回去吧。”郎青絕望開口。
他已經不知該如何收場,現在自己能做的唯一的事,便是將鹹桂芝帶回家,不再讓她在俞寨胡鬧。
鹹桂芝心裏害怕,也覺得自己已經將俞煙罵得夠慘,便輕嗯了一聲,用顫抖的手抓著郎青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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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弘義盯著娘倆的背影,心裏暗自歎氣。
又扭頭看柳蘊之。
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背後的狗血將那白色的綢裳染了個透,但身姿依舊挺拔卓絕。
一下便在心中把郎青踢出,把柳蘊之按了個實。
俞弘義上前拍了拍他還算得上幹淨的肩膀,“多謝。趕緊去屋裏將這衣裳換了吧。”又對小翠說:“你將這裏打掃打掃。”
柳蘊之抿嘴應了一聲,離開之前深深地看了眼俞煙。
“你呢……你去看看柳蘊之有沒有要幫忙的。”俞弘義點了點俞煙的額頭,俞煙急急忙忙地便要跟過去,俞弘義又拉住她,沉吟了一會兒,正經地說:“你是我俞弘義的妹妹,不應該被人欺負,懂嗎?”
“知道,但你看到了,她找上門來的,動嘴又動手。”俞煙氣衝衝地說。
“所以……你便要找個人保護你。”俞弘義手指指了指東廂的方向,意思不言而喻。
俞煙羞紅了臉,梗著脖子隨意哼哼兩聲便應下了。她現在隻想去看看柳蘊之怎麽樣了,不知他被砸得那一下傷勢可嚴重。
“以後莫讓朗青與俞煙過多接觸了,有那種不明事理的娘親,不配與我俞家人做朋友。”俞弘義向小翠交代。
俞弘義和俞煙最像的地方,便是都護短。
小翠連忙像啄木鳥似的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