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蘊之進屋後,就褪下被血汙了的衣裳,將那衣服撇至地上,伸手便要解開褻衣。

屋門陡然被敲響。

他聽得出是俞煙在敲門,臉上不禁泛起微笑,應了聲:“進。”

俞煙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視線裏出現他的背影。

柳蘊之輕笑一聲,隨意撿起一件幹淨的長袍披在身上。

“可以睜眼了。”

俞煙慢慢睜開雙眼,見他穿戴整齊後,又情不自禁地靠近,小聲囁嚅著:“你可傷到了?剛才那石碗看起來便很沉。”

柳蘊之動了動腰背,著實是有些疼,便輕蹙眉頭,沒說話。

俞煙就知道他有事,擔心地走向前,手腳卻慌亂地不知放在何處。她想看看他的傷,但這明顯是唐突了他,一臉尷尬地立在原地。

柳蘊之見她這副模樣,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唇角,“可以幫我看看傷勢嗎?”他溫潤出聲。

他知曉她擔心他,便順了她的意率先問她。雖然被人灑了狗血砸了後背,但此刻的他,並無任何埋怨之意,甚至有些慶幸。

他知自己這般不對,但他在心裏竊喜著朗青有這般的娘親。至少這樣,朗青與俞煙是很難在一起了。

俞煙聽此,立即點頭。

柳蘊之轉過身子,褪了衣服,露出緊實的背部。

俞煙隻是害羞了一下,就擔憂地望著他後背的那塊淤青。

柳蘊之的皮膚算得上白,被石碗砸到的那個地方,青紫一塊。

俞煙問:“我可以碰……一下嗎?”猶豫地縮了縮手。

柳蘊之沉默了一會兒,忍住想笑的欲望,說:“可以。”

俞煙伸手輕碰那處傷口。

柳蘊之覺得疼,倘若在平時他定不會出聲,但此時他卻倒吸著涼氣,嘴裏冒出“嘶……”的聲響。

俞煙心尖一疼,急忙鬆手,嘴裏道歉著。

“無礙,你可幫我擦拭一下嗎?”柳蘊之輕輕說道。

“好。”說完,俞煙就去端來水盆。

軟布浸沒在水裏。

柳蘊之看著她斂眉專注於手上的工作,心霎時便軟了,低聲說道:“多謝。”

“你不要謝我,是我要謝你。要不是你擋在我麵前,那被淋的就是我了。”俞煙不敢看他,隻是盯著那盆水,一滴眼淚落在水中,泛起漣漪。

柳蘊之凝視著她,良久,說道:“不會。”

俞煙沒明白,鼻腔裏發出“嗯?”的一聲。

“我不會……讓你被淋到的。”柳蘊之又說。

聲音輕柔,卻異常堅定。

俞煙的臉像燒起來般滾燙,揉洗軟布的動作也快了些,不知他是何意。

柳蘊之盯著她紅得快要滴出血的耳朵,笑意漸深。

她會害羞會臉紅,那…… 他是不是還有點機會?

“我替你擦擦。”俞煙聲如蚊蚋,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

柳蘊之轉身,將背部**在她眼前。

俞煙將濕布敷上他那結實蘊藏著力量的背部肌肉,多餘的水流順著他的背部往下流淌……

俞煙咽了咽口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用那濕布輕輕地擦拭著傷口的周圍皮膚,然後她聽到柳蘊之說:“朗青那娘親,著實有些過分了。”

是的,柳蘊之在做他之前決不肯做的事情——落井下石。

俞煙反應過來,嗯了一聲。

“朗青說她娘身子骨不好,常年都臥病在床。如今看來,不知說的是真是假。”俞煙專心致誌地做著手上的工作。

“愛子心切吧。”

“也對,在她眼裏我就是妥妥的妖女,勾了她兒子的魂。”俞煙滿不在乎地說道。

“你不是。”柳蘊之反駁。

俞煙手下動作頓了頓,隨即一瞬就恢複了正常。

“你不是妖女,俞寨也不是土匪窩。”柳蘊之繼續說道。

女孩沒再說話,隻是手法更加溫柔了。

“我去我屋裏拿點藥。”俞煙直起身子。

“我跟你一起去吧。”柳蘊之站了起來,利落地合上衣服。

“也行。”

俞煙在櫃裏找藥的時候,莫名聽到一聲清脆的聲響。

回頭一看,柳蘊之手裏拿著她這幾日正在搗鼓的九連環。

那九連環被他解開了。

她心裏一震,她和他之間的別扭也似乎解開了。

“來吧,上藥。”俞煙臉上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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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好幾天,郎青都想來找俞煙道歉,但都被小翠拒之門外,秉著嚴格執行大當家指令的精神,她好幾次都甩臉給郎青看,冷冷地說,小姐不想見他。

郎青低頭,拳頭在身側悄悄握緊,抬頭時臉上又變成了理解的笑容。

小翠自是看清了他握緊的拳頭,她一臉疏離地請他離開,而後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狠啐一口:“明日別來。”

那日鹹桂芝跟郎青回去後,似是用完所有力氣,躺著榻上默默流淚,她握緊郎青的手,沉重交代,“你真的莫被那妖女迷了眼睛。”

郎青還能說什麽呢?回握住她的手,點頭答應。他不敢在鹹桂芝麵前為俞煙解釋,隻要多說一句,他娘都會覺得他真的被蠱惑了。所以,他隻能沉默,隻會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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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駒過隙,日子過得很快,離科舉考期越來越近。

俞煙覺得無聊但又不敢叨擾柳蘊之,腦子裏想到郎青,但隻一秒,又被她踢了出去。他那娘親,她實在是惹不起。

唔,還是去找小魚兒吧,有幾日沒去見那可愛的小娃娃了。

她一頓,驀地想起上一次見麵他讓她念的書,劉公子與大嫂的**故事,害得她在柳蘊之差點抬不起頭來。

用手拍了拍慢慢熱起來的臉龐,俞煙碎碎念道:“去教訓教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