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那天,果然像靳南說的一樣,他派了司機過去接喬茴。

喬茴坐在車上跟他通電話:“準備得怎麽樣了?”

“正在換衣服。”

“哦。”喬茴瞄了一眼前麵的司機,壓低了聲音不正經地說,“那太遺憾了,為什麽我沒早點去。”

彼端靳南正扣著風紀扣,聞言被撩得麵紅耳赤:“這裏無聊得很,怕你來早了不開心。”

“有美男看,怎麽會不開心?”

“你也就嘴上占點便宜了。”

喬茴彎著眼笑,嬌滴滴地與他告別:“你說得不錯,待會兒見。”

“嗯。”

半個小時後,車子在酒店門前停穩,迎賓員替喬茴拉開車門。寒意襲人的冷風瞬間湧入,喬茴猛地縮了縮,下一秒就端起高貴優雅的姿態,咬著牙,憑著驚人的意誌力從容地邁步。

百合飯店建於民國,文藝複興建築風格,在百年飯店裏進行百年品牌的發布活動,是喬茴提議的。

喬茴找到靳南的休息室,敲門進去,兩天沒見,在看到他的那刻,她怔了怔。

第一次見他穿正裝,喬茴的眼睛移不開,合上門從上到下地打量。

濃密黑發全梳了上去,顯得本就清晰的麵部輪廓更加棱角分明,絲絨的西裝裹著精瘦頎長的身材,氣質矜貴。更要命的是,喬茴發現他直挺的鼻梁上架了副眼鏡,好一個衣冠楚楚的靳教授。

“我今天才知道,原來你近視。”喬茴視線定在他身上,走向他。

靳南深邃的眼睛一樣看著她,站直了身軀,說道:“度數不高,日常不戴也沒問題。”

“那今天為什麽戴了?”

“視物。”

台上與台下隔著一段距離,我想要看清你。

“好看,我喜歡。”

靳南不答,目光定定的。

喬茴怎會沒瞧見,故意問道:“那我呢?”

她穿著小黑裙,露出消瘦的肩頭與薄薄的背,往下是收得恰到好處的纖細腰肢。她還配了串珍珠項鏈,一層一層疊在鎖骨上。那珍珠色澤極好,粒粒精圓,隻是那細膩的粉潤光澤竟也不及她臉上的顏色。

“很襯你。”他回道。

“迷人嗎?”

靳南的視線黏在她臉上,低喃:“迷人得都有點危險了。”

喬茴語笑嫣然:“尺碼很合適哦。可是,你又沒有量過我的尺寸,還是你用眼睛……”

說著,她的手指撫上他眉骨,用口型說了幾個字。

靳南意會後俊雅的臉“騰”一下熱了。

喬茴笑意更深,手指往下劃拉,撫過靳南高聳的性感喉結,見它上下滑動,又佯裝無事地理了理他的衣領。

靳南還以為她的玩鬧終於到此結束了,卻在下一秒被扯住了領帶。他不受控製地低頭,與她兩唇相貼。她輕啄,發出曖昧的一聲“啵”。

喬茴身體力行地證明了她就是要在嘴上占便宜,卻假模假樣地歪頭道歉:“不好意思,情不自禁。”

靳南拿她沒辦法。

“不過,你為什麽不回應?”喬茴不滿他無動於衷的表現。

靳南很誠實地說:“怕弄花你的口紅。”

哦,這倒是個要緊事。

喬茴退開,到鏡子前審視妝容,喃喃自語:“已經有些花了。”

她從晚宴包裏摸出斬男色,一抬頭見到鏡子裏靳南從後麵走上來。

“我幫你。”

發布會即將開始,喬茴入場。

靳西坐在主席台,遠遠看到喬茴,揮手道:“喬姐姐,這邊!”

喬茴看到自己的席卡在她的旁邊,於是走過去,拿了席卡沒有坐下。

靳西讚歎:“喬姐姐,你今天是角色扮演赫本嗎?好古典!項鏈也好優雅,果然每個女生都值得擁有MIKIMOTO的珍珠。”

喬茴甜甜一笑,喂她吃狗糧:“裙子是你哥哥的審美,項鏈是我的品位,沒想到和會場蠻搭的。”說著,喬茴審視現場,除開金黃的燈光就是厚重的黑色,一明一暗,產生視覺撞擊,並沒有落了俗套。

靳西吃醋了:“你什麽都有了,老天爺為何如此厚愛?”

喬茴看了看她,笑著說:“你今天也不錯啊,維多利亞時期的古董項鏈古董戒指,配得很美。”

“要對得起喬姐姐的教誨嘛!”

喬茴拍她的頭:“好了,快開始了,我先走了。”

靳西直到這時才發現喬茴一直站著,納悶地問:“你位置就在這裏,你要去哪兒?”

“我不用上台,不必坐在這裏。”最重要的是,今天有記者在場,為了不節外生枝,喬茴需要盡可能地隱藏自己。

“哎!喬姐姐……”靳西喊不住她,發現她連貴賓席都不坐,居然跑去了最後麵。

百芙合有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大家都是知道的,可靳南低調,說起來今天是第一次拋頭露麵。

來客與記者都詫異靳百林居然生得出這樣顏正條順的兒子,靳南一出場,攝像機便“哢嚓哢嚓”一通亂拍。

演講稿都是靳南親自寫的,他用詞嚴謹,稿子又念得熟,一字一頓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至現場各個角落,清晰富有磁性,格外好聽。當時就有人覺得百芙合命不該絕,早派這樣的美男子掌管大局,還愁沒有少女們衝動消費嗎?

大家都看著靳南,喬茴也遠遠看著他,看他骨節分明的手掌緊握,他在緊張。這令她想起不久前的休息室裏,他捏著她的下巴為她補妝,動作親昵細致,她明白那是他含蓄的愛意。

跟初次見麵相比,他的確變了很多,她也是。

像現在,喬茴何嚐不覺得這樣的自己很陌生,她一向享受矚目,卻因為他不敢再站在鎂光燈下。她不禁唏噓,情字還真是毀人。

台上,英挺奪目更勝今日主角“夢回”的靳南也在想這件事,好不容易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找到喬茴。他皺起眉,肯穿他選的禮服,卻不肯坐他預留的位置,這是為什麽?

他十分不解,事後問她。

喬茴答道:“怕我美色誤人,影響你的發揮,故意坐到你看不見的地方去。”

靳南勉強信了她的話,說:“你躲到哪裏我找不著?”

會場裏形形色色的人確實多,可找到她也沒那麽難。她也許不知道,即使不戴那些閃亮的寶石,她極白皙的皮膚也發著光,在幽暗的環境下,明豔如盛放在夜色裏的白玫瑰。遙遠的距離裏,兩人目光相接,給了他一股說不清的力量。

次日,媒體發稿,“夢回”係列的反響非常好,不過同樣反響很好的還有靳南。

靳母打來電話的時候,靳南正陪喬茴吃午飯。

靳母不明情況地說:“兒子,你都不知道媽媽有多驕傲!從今天早上開始,我那些八百年不聯係的塑料姐妹都打來電話發來短信,你猜怎麽著?向我打聽你啊!話題轉來轉去總能轉到你身上,大概就是想給你相親的意思,你說我怎麽今天才知道你是個萬人迷呢?”

“早知道又怎麽樣?”

靳母脫口而出:“早知道就該在公司最艱難的時候給你來個商業聯姻啊!”

靳南電話開的外放,喬茴吸溜著螺螄粉,一字不落都聽到了,用冷冷的眼風掃著他,覺得螺螄粉也不香了。

靳南深知媽媽在玩笑,還是出聲提醒:“後悔也來不及了,我有女朋友了。”

靳母也不曉得有沒有聽懂兒子的暗示,好在終於不掉線了,恍然說道:“對了,昨天你們怎麽走那麽早啊?你爸爸還打算跟小喬一起正式吃個飯呢,一轉眼就沒影了。”受靳百林影響,靳母如今也喊小喬。

昨天的事,靳南是故意的,他隱約察覺到喬茴對和長輩正式見麵有一些排斥,再者也是剛交往,實在有些操之過急,他便趁現在一口回絕了:“我們的事你別管了,她害羞,還需要時間。”

應付了母親,靳南收線,發現對麵的女孩子還剩了大半碗粉就不動了,雙手環胸看著他,滿臉寫著“你欠我一個解釋”。

靳南當然知道喬茴在介意什麽,失笑道:“我也沒辦法,我一點都不想這樣。”

喬茴是相信的,可怎麽辦?她就是氣不過嘛!自昨天靳南的照片流傳到網絡之後,百芙合的官博就淪陷了,下麵一水喊老公的,讓喬茴莫名覺得自己被綠了,說話也口是心非起來。

“騙人,指不定多享受呢,別看平時清心寡欲的,其實一點撩撥都受不了!”

靳南聞言也放下筷子,目光鎖著她,意味深長地說:“我確定在你之前,我定力非常好。”

“你怎麽能確定?”喬茴警惕地問。

“被挑逗過。”靳南自然地回道,語氣清淡。

喬茴神情陰惻惻的,問:“結果是什麽?”

“沒有任何生理衝動。”

哦,那可以暫且饒他一次。喬茴繼續陰陽怪氣地說:“看不出來,你還經曆過這些呢,真夠狗血的,我都沒有,難道拜倒在我裙下的人會比你少嗎?”

怎麽連這個都要比?靳南忍不住笑了,黑眸中閃著細碎的光,看她的神情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但十分可愛的孩子。

“不會,是你比較多。”

“嗯?”喬茴可不接受敷衍。

靳南也沒打算蒙混過關,從容地緩聲解釋:“因為我很確定我們之間,是我先喜歡上你的。”

什麽他先?什麽喜歡?喬茴目瞪口呆。

靳南手肘撐著桌麵,掌心托著下巴,望向女友的視線分外縱容。看著喬茴呆掉的懵懂樣子,他分神地想,好像也沒有那麽難以啟口。

“夢回”係列一經上市就賣爆了,官網上線當天,一分鍾破五千,十分鍾全部售罄,各個門店都在請求調貨。靳百林看著公司的賬,直呼喬茴是大功臣!

這功勞不是喬茴一個人的,她才不要獨自攬下,但在靳南跟前,她偶爾還是會撒撒嬌:“如果不是我,銀樓這一關隻怕難過哦,你說我是不是銀樓的救命恩人?”

靳南正盯著電腦屏幕研究一台新型珠寶機床,聞言背過手將身後磨蹭的小女人撈過來壓在腿上,圈住她的腰,問道:“恩人希望我怎麽報恩?”

喬茴第一次坐在異性腿上,哪裏還有心思為自己謀福利。隔著幾層衣物,她感受到他肌肉的溫度與力量,滿腦子都在想:最近普拉提有些偷懶,夜宵也沒少吃,似乎胖了一點,骨架再小身高也有一米七,萬一他嫌自己重怎麽辦?

有了這個擔心,喬茴身體僵著不敢完全放鬆了,腳尖也試圖點著地麵減輕一點重量。

靳南發現了她的小動作,擰眉問道:“怎麽了,腿抽筋?”

“怕壓壞了你……”

靳南這種直男,壓根兒不可能聽得出女生這麽委婉含蓄的話,當即就表示:“我雖然很少去健身房,但喜歡夜跑,該有的鍛煉都不少。”

言下之意就是別把我當成一個文弱書生。

喬茴知道他不文弱,雖然沒有擂台**的那種鼓囊囊的肌肉,但身體也是結實有力的,可……

她難以啟齒,靳南倒發現了什麽,托著她的腰掂了掂,問:“你是不是太瘦了?”

“什麽?”喬茴不敢相信,他不嫌她胖而是嫌她瘦?這是真心話嗎?她雖然細胳膊細腿,但該有肉的地方一點都不含糊好嗎?

“我是……硌著你了嗎?”喬茴意有所指。

靳南沒聽懂,依舊表示:“沒,太瘦了,抱著很輕。”

這話在喬茴聽來絕對是稱讚!她很開心,驕傲地問:“你聽說過,什麽叫好女不過百嗎?”

一向對學問極度嚴謹的靳教授沒聽說過,提出質疑:“有這句話嗎?”

喬茴點頭。

不過很久以後,一次采訪中,主持人問了幾個非正式話題,其中一個就是:“靳先生會約束另一半的身材嗎?”

靳南當即表示:“我不會約束,喬茴對自己有嚴格要求,一直告訴我,好女不過百。”

“那喬小姐她……”

靳南笑了笑,接話:“我女朋友身輕如燕。”

“不管怎樣,健康就好。”靳南現在對喬茴隻有這一個要求。

喬茴甜蜜得冒泡,疊聲應著好,沉溺在他的溫柔裏還沒忘了問他:“下一步你有什麽打算?”

喬茴旋身從他腿上站起來,針織的裙擺**出了一朵花,露出瑩白小腿,迷了靳南雙眼,卻還不自知。

“你應該有其他打算吧?隻靠著‘夢回’,結局同樣是死路一條。”

靳南頷首,肯定她的話,更肯定她的付出:“你說得不錯,‘夢回’隻是暫時給品牌提供了新鮮血液,不足以延續它整個生命,但沒有‘夢回’,也許明天百芙合就要進行破產清算了。‘夢回’係列挽救了百芙合銷量連年下降的頹勢,你做得非常好。”

“你的褒獎,我接受。”

靳南將內心的想法說給她聽:“百芙合一直說要革新,可我反複調查了市麵上同類型公司,大家無不例外地都采用了最先進的技術與設備,百芙合是民族品牌,理應跟它們區分開來。”

“你是說,百芙合的理念沒問題?”

“嗯。”靳南看著喬茴的眼睛,鄭重地說道,“手工藝被提倡的今天,消費者更加追求唯一性。比起現代化的工業生產,手工製作也更具備情懷與話題。將現代工藝與傳統匠心工藝結合,為百芙合全線大換血,完成一次徹底的轉型。”

“這並不新鮮,不算百芙合獨一無二的特色。”喬茴有些憂心。

靳南明白,他點開一個網頁給她看:“百芙合的確嚐試過,結局也不盡如人意,但我想再試試。”

“這是誰?”喬茴以為自己眼花了。

“非遺鏨刻大師季容。”

“還有它。”在喬小姐目瞪口呆的同時,靳南手指一翻又點出一個頁麵。

那是一頂宮廷花絲鑲嵌技藝的鳳冠,出自花絲鑲嵌傳承基地,不久前剛剛斬獲了國際大獎,喬茴還記憶猶新。當然,現在她的震撼不是驚豔,而是覺得靳南簡直膽大包天!

“你要與他們合作?”喬茴不敢置信。

誠然,他們很好,非常好,擁有非一般的名氣與國寶級的手藝,真要與百芙合達成合作協議,自然萬事不愁,但喬茴想都沒敢這麽想。

她不由得對靳南鼓掌:“你入行不深,野心倒不小,他們可是頂尖人才,要請他們下山,隻怕不容易。”

靳南當然知道:“百芙合關聯企業五家,其中股東三家,高管兩家,‘夢回’係列上市之際,我已經讓薛助開始處理股權轉讓了。”

“有魄力,夠下血本的。”

靳南苦笑:“這算什麽魄力,退無可退而已。百芙合走到今天這一步,我還能有什麽顧慮?但願我開出的條件他們能看得上。”

“你有幾分把握?”喬茴問著他,心底一點著落都沒有。

“說不清。”靳南搖頭,盡可能地樂觀麵對,“我隻是覺得,百芙合曾也是耀眼矚目的,以重振民族品牌來宣傳民族傳統文化,將金銀的精致發展到極致,這不是雙贏的事嗎?”

“是。”她應得這麽幹脆,靳南一時間倒不敢相信她是真心支持,問道:“你真的沒有異議?”

“我沒有。”喬茴搖頭,笑容淡淡地說,“我隻是銀樓聘用的設計師,推得再近一點兒,我也僅僅是你的女朋友。你身為銀樓的決策者,不管有什麽決定,都不用顧慮別人的想法,但我知道你是真心問我,所以我也認真地回答。

“這件事與不與我有關,我都沒有任何異議,別人笑你初生牛犢不怕虎也好,我卻覺得你好有膽量。珠靈如今這麽風光,怕都不及你的遠見,對於你的決定,我當然是驚訝的,可能是你做了別人包括我都不敢想的事,但相信我,這沒什麽不好。”

靳南沒料到能得到喬茴全力的支持。這件事他已經擱在心底想了一陣子,他並不確定這是一個好主意,但聽喬茴這麽說,他的心莫名就安定了。

“謝謝你的支持。”他突然正色。

喬茴可愛地歪了歪腦袋:“謝謝就不必了,你隻要清楚,我是要跟你共進退的就夠了。”

靳南笑了笑:“求之不得。”

當晚,靳南回去跟靳百林提了自己的打算。靳西不曉得從哪裏冒出來,自告奮勇地表示她也要立戰功。

“去請燕京八絕之首的花絲鑲嵌大師?讓我去不好嗎?我也該為百芙合盡一份力的!而且我對花絲鑲嵌有興趣!”靳西字字鏗鏘。

靳家早些年也是大家族,到了後來人丁單薄,股份也越來越集中,最後竟集中到一起去了,正因為這樣,所以能為百芙合出力的人不多。靳南原本覺得靳西不是合適人選,但靳百林是個天生的樂觀派,對兒女一向自信得很,發了話:“讓她試試唄,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靳南不認同:“這是多大的事,怎麽能試呢?”

“這有什麽?銀樓那麽大的企業,我還不是說交給你就交給你了,你也沒讓我失望不是?讓她去吧。”

靳南不接話,他用沉默來反抗父親的意見。

後來,靳南說給喬茴聽的時候,她居然讚道:“不錯。”

靳南一臉不敢置信:“你認真的?”

喬茴認真得不能再認真了,她將吸了一口的果茶塞給他,咽了咽說:“叔叔心寬也不是壞事,而且他說得不錯,要不是因為心寬把百芙合交給你,我怎麽會認識你呢?”

算她有些道理吧,靳南動搖了,他看著手上多出來的渾濁**,問道:“不喝了?”

“果糖太高,嚐嚐味道就行了。”

兩人在一起後,靳南已經習慣了在飲食上替她分擔,但這一杯……他神情中有顯而易見的遲疑。

喬茴發現了,問道:“怎麽了?”

“喝不下去。”

“你都還沒喝!”喬茴下意識地以為他嫌棄她。

“西漢古墓中出土過一隻青銅壺,裏麵存放的**與它顏色相近。”

喬茴最聽不得這種事情,更別提還是吃下去的東西,頓時有些反胃:“那是什麽?”

“硝石與明礬。”

“毒藥?那你放心好了,妾已以身試毒,就算有毒,它也是美味的毒藥。”

喬茴近來饞甜品飲料饞得不行,她想靳南趕緊喝掉眼不見為淨。

靳南勸她人生得意須盡歡,喬茴當然不聽,在自我管理上,她的自製力一向驚人:“每多喝一口,我就要多做兩套普拉提,稍有鬆懈,腰上就軟了。”

靳南一句“腰軟了不好嗎”即將脫口,話到嘴邊才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麽,連忙止住,臉色也變得不太自然。

喬茴沒意識到靳南想歪了,她將扯遠的話題拉回來:“對了,我記得你說過跟西西聯姻的陸家也是工藝世家,你們之間不合作嗎?”

提起陸家,靳南穩了穩心神,斟酌著開口:“陸家家庭結構複雜,掣肘也多,加上當初的合約製定得有些模糊,爺爺在世時就因此鬧得不太愉快,更何況西西她……我覺得婚約取消是早晚的事。”

“既然都是早晚的事了,為什麽不早點取消?不要耽誤靳西的青春,她也好光明正大地跟其他男孩子談戀愛。”

這件事靳南不好做主,現在被喬茴一提,他才發覺他對靳西的事不夠上心,霎時有些內疚:“因為很麻煩,陸家也沒明確表示過要解除婚約,雖然沒訂婚,但見了麵都是以親家相稱,那麽誰先張口提必然要多吃一點虧。等百芙合這一關過了之後,我回去商量商量。”

“嗯,西西一定開心,如果你能對她委以重任,她會更開心。”

靳南低頭看喬茴,到底沒扛住她的這波攻勢。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靳南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百芙合的一切,三個人就分成兩組準備去衝鋒陷陣了。

元旦節前一天,寒風凜冽的車站,臨行前的靳西與喬茴依依不舍:“嗚嗚嗚,喬姐姐,我好慘,你們出雙入對的,而我隻有一個人。”

“我還以為你是舍不得我。”

“那當然也是舍不得的。”

“不然我撇下你哥,跟你一起?”

靳西一愣,眼見高興得要點頭,靳南這時從後麵走上來,將兩人拉開,訓道:“現在退縮了,當初是誰哭天搶地爭著要去的?”

“我才不是退縮!”靳西不服,“你小瞧人了,等著吧!我一定會帶大師傅回來!”

靳西包裏帶著一份擬好的合同,上麵白紙黑字列得清清楚楚,百芙合這次大出血,給合作方開出了極優渥的條件,所以帶著價值千金的承諾去尋人,她非常有自信!被靳南這麽一激,小姑娘捏著車票就頭也不回地進了站。

喬茴怪靳南太嚴厲,看著靳西的背影討伐他:“你這當哥哥的,態度不會柔和一點?”

靳南看向喬茴的神情倒是柔和:“她需要這樣,往往頂著一股衝動才能把事情做好。”

“怎麽連親妹妹都算計?”

靳西的車是開向B市的,那是一座比S市更加寒冷的北方城市。訂票的時候靳西算錯了時間,下車時正值淩晨十二點,也是新年的第一天,元旦。

訂的酒店不到入住的時間,又沒有空房,裹著笨重羽絨服的靳西拉著行李在車站欲哭無淚,太慘了!

火車站附近的快捷酒店倒是很多,但環境十分一般,再對比住慣的寶格麗酒店,靳西怎麽也接受不了。她賭著氣站在夜色與冷風中,出租車一輛接著一輛開來,司機搖下車窗攬客,她也充耳不聞,大有要站成一尊雕塑的架勢。饑寒交迫時,她甚至絕望地想,就這樣凍死街頭算了,就當為百芙合獻身了。

可畢竟是細皮嫩肉的小美人,車站外麵各色人等來來往往,她氣著氣著就有些怕了,默默拖著行李箱邁向離她最近的客棧。

靳西要了一間環境最好價格最貴的商務房,走在走廊上還掩著鼻子。這裏似乎剛剛裝修過,一股子酸酸的味道,她嫌棄地皺皺鼻子,覺得自己這一次犧牲太大了!可惜她不知道真正的犧牲還在後麵。

陌生的環境,惡劣的居住條件,靳西半宿沒合眼,好不容易天一亮,她收拾妥當就直奔傳承基地,盼望著能盡早迎回花絲大師,結束這一次變形記,連趁機在B市停留遊玩的心思都沒有,可惜……

乘著臭烘烘的出租車從早晨兜轉到了中午,好不容易到了傳承基地,竟然找不到人。

“小姐,我已經說過了,六時老師不在這裏,你怎麽不信呢?”

靳西當然不信,隻覺他們在刁難她,難道是她誠意不夠?但合同又不好隨便拿給不相幹的人看。

她捏了捏包,頓了片刻,昂頭問道:“前陣子六時師傅的作品獲了獎,不就是出自這個基地嗎?”

“那是之前,六時老師不常留在這裏,你如果是談商業合作的話,可以回去了,老師不接這些活兒。”

靳西再笨也聽得出這是什麽意思,頓覺丟臉。這種大師傅,一定是搶手的,自然也不止百芙合想要找到他。

所以才第一天,靳西就被打擊得魂不附體,當晚就想打道回府了。可她又不死心,連人都沒見到就被拒絕了,一點都不酷!

不知道是嘴硬還是懂事,她跟家裏打了個電話報喜不報憂,又多續了幾天房,擺明要打個持久戰。可再過去卻不敢說自己是百芙合二小姐了,而是偽裝成了一個醉心花絲工藝崇拜六時師傅的小萌新。

前三天,靳西的嘮叨大致如下——

“大哥,我是真的喜歡花絲工藝。”

“咦,六時老師今天還沒來嗎?”

“六時大師是我的偶像!我做夢都想跟著他學手藝!”

三天以後——

“六時老師是不是病了?”

“老師那麽久不露麵,你們都不著急嗎?”

“現在亞健康群體太多了,老人家突然病倒在家中也是很常見的,我覺得你們還是應該聯係一下。”

今天被靳西纏住的年輕人是六時帶出來的弟子,聞言嘴角抽了抽。

他想了想沒辯駁,隻是歎氣:姑娘家家的怎麽這麽嘮叨?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老師招惹出來的風流債。

“小姐,我再說一次哦!六時老師真的不在基地,你就當他閉關去了。還有,不要再試圖詛咒老師,這不好,他沒病。”

可惜靳西除了“閉關”二字啥都沒聽到,這麽多天耗下來,這是僅有的有用信息了。她頓時眼前一亮,像貓咪見了沙丁魚罐頭,忙問道:“閉關?在哪裏?怎麽走?”

她這麽急切的樣子……著實令人想入非非。

“你找老師,真不是為了什麽吧?”

嬌滴滴的小姑娘,花招用盡死纏爛打的,怎麽看都很像風流債。

靳西不解他的深刻含義,以為是說與品牌合作的事,便死死隱瞞自己的真實目的,一口咬定:“我一心崇拜老師出神入化的技藝,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