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南低調地完成表白,而愛好高調、享受掌聲的喬茴好像被下了定身咒,稀裏糊塗地一切隨著他。
後來,靳南在狂風驟雪中送她回公寓,臨下車時摸她的頭,語調裏有不自知的纏綿:“我就不上去了,你回去早點休息。”
喬茴尚且沒從這種結局裏回過味兒來,點著頭,整個人柔順得不像話。等上了樓,她放水泡澡,卻誤開了涼水,躺進去的瞬間冷得一個激靈,人也清醒了。
“嘩”一聲從水裏鑽出來,她一邊瑟瑟發抖地裹著浴巾,一邊覺得不可思議!
就這樣?兩人戀愛了?
靳南口中的儀式感就是說兩句不鹹不淡的話,然後親一親手背嗎?
當晚,喬茴氣得一夜沒睡。
靳南就不同了,一朝脫單,神清氣爽,駕著車回到靳家,在玄關換鞋子時居然還哼了兩聲曲子,被下樓找零食的靳西當場撞見。
“哥!”靳西大驚失色,望著靳南的眼光格外詭異,“你是不是被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附身了?”
靳南後知後覺自己的反應,黑暗中臉上一熱,咳了咳趕靳西去睡覺:“晚上少吃零食,早點休息。”
樓梯上的靳西想起什麽,笑得狡黠:“我今晚要用功,下來煮咖啡的。”
“哦。”應該是喬茴上午說的事,正事上靳南不幹擾她,“那你忙去吧。”
他說完就要走,靳西見了快速攔住:“等等!不著急。哥,我有事請教你。”
“你說。”
“昨晚……”靳西拖著嗓音笑著,黑暗中像個扇動翅膀的小惡魔,“你沒有回來哦。”
這件事她本來打算問喬茴的,誰知被女神一番教育忘得一幹二淨,幸好還有一個人,這個人很不幸,靳西為親哥歎息。
“是不是留宿了?”靳西探著頭追問,激動得像是嗑到了什麽真人CP。
她一度覺得哥哥的時尚觸覺不足以相配自己的女神,但除了親哥她又不舍得把喬姐姐讓給別人!
現在,她瞅著靳南,期盼他點一點高貴的頭。
靳南的確是意外的,這一天發生了那麽多事,他早將昨夜拋到遙遠之外了,誰承想還有靳西在這兒堵著他。
不過,也不難回答。
“告訴你一件事。”
“嗯嗯。”靳西點頭。
“我有女朋友了。”
“誰?”靳西眼睛一亮!
“喬姐姐嗎?是喬姐姐嗎?什麽時候的事,你怎麽現在才告訴我?”
靳南當然不會說是今天,那樣的話,昨晚的事實在不妥,隻好糊弄她:“也沒多久,你現在知道了也不遲。”
“啊——”靳西遺憾極了,滿臉抱怨,“為什麽不讓我在場呢?我想第一時間給你們祝福啊!”
“現在也不晚。”
“不行!”受不了獨自扛下這份遺憾,小姑娘咖啡也不煮了,赤腳跑上樓敲開母親的房門,“爸媽,你們兒子在外私定終身了哦!”
時間還算早,還沒睡的夫婦二人四目震驚,披著衣服出來。
靳百林還站在二樓就高聲問:“是誰,是那個小喬嗎?”
“哎呀,怎麽不早說?這麽重要的事。”靳母附和著西西公主的話,轉頭又同丈夫尋求意見,“明天讓兒子帶小喬回來吧?我們正式再見個麵?”
“明天會不會太趕,見麵禮來不來得及準備?”
“我們守著銀樓,需要準備什麽?”
“也是!”
靳南擔心父母親敢說敢做,無情地回絕:“暫時不行,‘夢回’係列的發布會沒幾天了,我很忙,你們暫時也見不到她,別折騰了。”
樓梯上的靳父靳母麵麵相覷。
靳西顧不了那麽多,女神變嫂子真是天大的好事,像快樂小鳥一樣飛回了房。
第二天,說很忙的靳南連早飯都沒吃,一起床就發動車子揚長而去,說是找喬茴有事。
靳母托著煎餅追到院子裏沒追上,回到廚房還在念叨,喝著豆漿的靳百林笑她少見多怪。
“年輕人嘛,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你懂什麽?當年我追你時,也是整宿地睡不好。”
相安無事過了大半輩子的夫妻感情尤其好,靳母難為情,將給兒子的煎餅塞進丈夫嘴裏,堵住他更多的話。
而駕車趕往喬茴公寓的靳南,一路上心都是飄的,停車幫女朋友買早餐的時候,排著長龍也沒有絲毫不耐煩,隻感歎老板娘生意真好。
可惜,太可惜了,緊趕慢趕想要和喬茴一起吃早飯的靳南撲了空。
才九點,喬茴通常不會起那麽早,靳南不死心地又按了幾下門鈴,終於聽見門鎖“哢嚓”一聲,卻不見動靜。靳南感到奇怪,一回頭,原來是驚動了對門的鄰居。
見還是上次見過的那個姑娘,他有些不好意思,頷首說:“抱歉,打擾你了。”
“沒關係,你來找女朋友嗎?”
靳南點頭。
“她出去了,我早起丟垃圾的時候看到的。”
靳南道謝,腦中不合時宜地想起喬茴上次的話,她還說沒有人一早起來倒垃圾,誰說沒有?
“上次的小餛飩很不錯,謝謝你。”禮尚往來,靳南把特意買給喬茴的蟹粉小籠包遞給她。
找不到喬茴,他一個人也不想吃了。
“啊!太客氣了,那我就收下了。”
有女朋友的人不適合與異性過多交談,靳南下樓,窩進暖氣充足的車廂撥喬茴的電話,無人接聽。
奇怪,去哪兒了?
開車找人,途中靳南順道去瞧了發布會的現場,一切都按照他的預想有序地進行,沒有任何不妥,隻是這裏沒有喬茴。
下一站去醫院。常冬今天下了床,坐在輪椅上待在床邊看雪看太陽,見靳南這麽早過來,問:“就你一個人?”
他都這麽說了,靳南隻好收回搜索的目光,怔怔地點頭:“嗯,過來看看你,你沒事我先走了。”
常冬的手還不是很靈活,僵硬地揮了揮,同楊迪迪埋怨:“瞧,看得多敷衍。”
“他在找人嗎?”
“誰知道,奇奇怪怪的,跟媳婦兒跑了似的。”
門外靳南還沒走遠,聽了常冬的話腳步一頓,嘴角牽了牽,沒說話。
能說什麽?說常冬真相了嗎。
之後,靳南又去了喬茴愛吃的早餐店,百芙合工作室也跑了一趟,都沒見到人。
這是躲起來了?嗯,這一定是躲起來了。
為什麽?靳南百思不得其解。
昨天送她回去的一路也都好好的,她乖巧地坐在副駕駛,模樣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時刻都要可愛。
那麽是害羞了?
中午隨便在外吃了碗麵,午後靳南繼續喬茴的躲貓貓遊戲,找啊找,找到日落西沉,街邊薄雪消融,他累了。
他點開喬茴的微信頭像,長指飛躍,打下一行字,點擊發送。
博物館內,喬茴剛數完今天新任男友打來的未接電話,正要將手機收回口袋,它又“叮”一聲推送了微信消息。
不用看也知道是誰的,喬茴一點也不意外地點開來,定睛一看後,臉色意外地變了。
對話框上,安安靜靜地躺著男朋友的一句話。
“你在連卡佛嗎?我看到一個極像你的背影。”
瞎了你的眼!喬茴在心底破口大罵!她翻出號碼就要撥回去,即將撥通時她又改了主意,立刻按掉。
怎麽會不清楚靳南是什麽打算,被將一軍的喬茴才不會讓他那麽輕鬆得逞。
她返回微信界麵,先是認輸地發送了定位消息,確認靳南接收後,她又施施然出了博物館,在路邊攔了輛車就揚長而去。
博物館也快到了閉館時間,靳南沒那麽傻,車子轉了方向就往小女友的公寓樓狂奔。
這是百芙合未來的大當家,昨晚臨睡前還信誓旦旦大言不慚地說著“明天我好忙”,轉眼,這位大忙人就光陰不要錢似的軋馬路軋了一天。
兩人幾乎同時間到達玉蘭公寓。喬茴一認出靳南的車就知道他沒上當,踩著高跟鞋撒開丫子飛奔。靳南遠遠瞧見,她戴著紅色的圍巾,耀眼絢爛如冬日裏的一團火,急得連引擎都沒關就下了車追趕。
怕她再躲著他,更怕她在冰麵上摔跤。
喬茴不承他的情,眼瞅著被追上了,竟然心急地大呼:“救命!”
得虧了靳南常來,門口保安都認識他了。
靳南追上去一把抓過喬茴攬在懷裏,無奈地笑著衝保安室解釋:“沒事,鬧別扭呢。”
對方點點頭表示理解,絲毫沒有上前的意思了。
喬茴被控製著無法動彈,橫眉豎眼地瞪靳南,靳南隻當瞧不見,摟著人塞進一旁的車裏。
上了車,喬茴還不安分,控訴道:“你綁架!”
“誰先玩失蹤的?什麽時候學會惡人先告狀了?”靳南教訓她,捏了一下她軟軟涼涼的臉。
喬茴扭頭掙脫:“不用學,我本來就會!”
靳南笑了,手指抵著唇,神色裏有幾分寵溺,說:“看把你驕傲的。”
喬茴聞言頭偏得更厲害了,瞧不見他才好呢!
一起上樓時,喬茴的氣還沒消,出了電梯又偏偏遇到對門女鄰居。她今天烤了蛋黃酥,一直等著要送給他們,準確來說是送給靳南,因此言語間喬茴才知道他們今天已經見過麵了,靳南還買了吃的給她。
他什麽時候這麽熱心腸了?火上澆油,喬茴更氣了。
靳南也後悔了,誰能想到對方還有回禮?現在接也不是,不接更不是,他迫切地想要尋找一個理由,連說謊都不顧了,滿口胡謅地告訴人家:“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和喬茴對蛋黃過敏,吃不了這個。”
“啊?那上次包餛飩時我也和了蛋黃進去,你們沒事吧?”
“……”
別過鄰居,喬茴一合上門就質疑靳南:“你是不是傻?瞎說什麽蛋黃過敏,翻車了吧?”
這對靳南來說不是要緊事,他抓住她的肩,強迫她的視線麵向自己:“躲什麽?”
喬茴不作聲。
“我昨天做了什麽讓你不開心?”
喬茴這次在心底輕輕“嗯”了一下,沒敢真的出聲,她怕他覺得自己麻煩。
其實她也不是那麽矯情,隻是不太習慣被別人掌控,尤其又是在她看來那麽草率的方式。雖然靳南是無心的,是她先沉浸在他的溫柔下,但這就叫遷怒啊!
“一再招惹,你以為你還走得了?”靳南屈指彈她的腦袋,怕她痛,又亡羊補牢地揉一揉。
喬茴被這些挑釁的小動作搞得煩不勝煩,拉下他的手算舊賬:“你還沒解釋呢。”
“我以為該解釋的人是你。”靳南正色道。
“我害羞了可不可以!”喬茴胡說八道,說完催促,“換你。”
靳南半信半疑,卻不打算追問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空間,他的女朋友看似簡單,事實上也有很多小秘密。
“你說蛋黃酥的事?”
“嗯哼,蟹粉小籠包的事。”
無妨,都是同一件事,靳南沉吟:“我那麽早過來,又帶著某人愛吃的早餐,你為什麽還會以為我是專程過來謝她的?”
喬茴麵上還賭著氣,心已經軟下來了,宛如冰箱裏的黃油遇了高溫飛速融化,她問道:“你幹嗎不自己吃?”
蟹粉小籠包那麽貴,貧窮又醋大的喬茴把賬算得明明白白。
哄女友這種事本該是靳教授的知識盲區,可實話也能說得像情話一樣令人動容:“一個人吃有什麽意思,食之無味。”
喬茴再見慣了世麵也頂不住,揪著他的大衣軟在他懷裏,渾身散發著幽怨的氣息:“其實我也沒吃,在博物館熏了一天,試圖沾上點你們文化人的氣質。”
“不用,做你自己就好。”
“騙人。”喬茴不信。
“真的。”
“之前我也以為我會像你說的那樣,喜歡上一個知性文藝的女孩子,不是沒有遇到,是沒有心動過。”
如果真要選一個跟自己一樣的,那麽也不會喜歡你了。
喬茴努力地解讀靳南的話,簡而言之就是她讓他心動了唄!覺得這勉勉強強算是一句情話了,她打算先這樣放過他。
“我餓了,你餓嗎?”她忽然轉了話題。
靳南勉強跟上她的思維:“那我叫外賣?我已經學會了。”
喬茴朝桌子上努努嘴:“不是有現成的蛋黃酥?”
誰知道她是不是在試探他,保險起見,靳南搖頭拒絕:“我不喜歡吃蛋黃酥,太甜。”
喬茴盯著他,琉璃一樣的眼睛眨啊眨,在夜色籠罩下流光溢彩,格外好看。
靳南被吸引,心神都有些恍惚。就是在這時,喬茴猛地踮起腳往他唇上一撞,即刻又分離。
“有我甜嗎?”她問道。
靳南愣住,為那從未有過的柔嫩觸感。
而強吻後的喬茴臉也紅了,為緩解這針落有聲的寂靜,她出聲打破沉默:“你是紳士,我可不是淑女。”
靳南想了又想才明白她在暗示什麽,不自然地說道:“昨天,我以為我該尊重你,我怕太熱情會嚇著你。”
“誰嚇誰還不一定呢。”喬茴不服氣。
靳南扣住她的腰貼向自己,將下巴抵在她頭頂:“不要裝了,這難道不是你的初吻?”
被拆穿的喬茴覺得丟麵子,不由得氣惱,鼓著腮從他胸前抬頭,女流氓一樣邀請:“誰裝了?不然今晚就一起睡覺!”
“不要胡說八道。”
“誰胡說八道了?”
她仰著臉,臉頰鼓鼓的,像可愛的小倉鼠,這可人的一麵全落進靳南眼裏。
靳南心思有些飄遠,修長的手指在她臉頰上遊移,怎麽看都覺得她的樣子是在索吻。
他傾身。
喬茴臉色紅豔如烈日驕陽,她還是青澀,不如靳南無師自通,沒多久就推開了身前**不斷索取的男人,背過身氣喘籲籲。
一室的朦朧曖昧,靳南盯著她曼妙的背影,眼神暗了暗,喉嚨發緊,嗓音也比平時更為低沉:“再紳士的男人,動情起來都是危險的,明白嗎?”
喬茴長發淩亂,咬著指甲沒敢動,點頭如搗蒜。
靳南調息,努力地轉移話題:“你不是餓了?要吃什麽?”
“烏冬麵,在冰箱裏。”
靳南果然找到了兩包,有些意外:“難得你冰箱存放了真正的食物,可是跟香水擺在一起,不怕串味嗎?”
喬茴還紅著臉,接過來就要撕開包裝倒進水壺裏。
靳南阻止,問道:“一樣是用水壺煮?”
“不然呢,我家沒有其他會咕嚕咕嚕的容器。”
“你這樣生活下去不是辦法。”靳南提議,“我幫你置辦一些廚房用具吧,小巧的,不會占你太多空間。”
“不用。”喬茴一口回絕,兩年前高壓鍋的蓋子飛到天花板上,那是她一生的噩夢。
“客氣什麽?”
“不是客氣,”喬茴滿臉的“你不懂”,無奈地坦白,“是我不會用。”
哦,這是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女朋友,靳南記下了。
用承受了太多的電水壺順利煮好了烏冬麵,兩人頭對頭吃得很香。
喬茴速度快,先一步吃完,一抹嘴就把家務交給了靳南:“誰最後吃完誰來洗碗。”
靳南早知道會這樣,完全沒意外。
喬茴癱在椅子上,望著靳南化身居家美男,周圍又是一派柔和的寧靜,她滿足得冒起粉紅泡泡,對他說:“下次我給你做阿薩姆奶茶,電水壺的功能早已被我充分開發,它是無敵的。”
靳南洗著碗,隔著一道房門與她喊話:“你之前一個人,一直是這樣生活的嗎?”
不是。某些記憶從腦海深處呼嘯著閃現,喬茴陷入沉思。
如果不是經曆了那漫長的圈養,她不會變得像現在這樣無用。
“是。”但麵對靳南,她這樣回答,“我喜歡自由,成年人就想要獨自生活,一個人挺好的,你看我把自己照顧得還不錯吧?”
她語氣輕快,靳南卻意外地聽出了嘲諷的意味。他擦幹了手上的水珠出去,一抬頭就看到她泛著霧氣的眼尾。
“怎麽了?”他突然難受起來。
喬茴搖頭,笑著說:“被自己感動的,我太厲害了!”
靳南誇不出口,靳西這樣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都還覺得自己有百般苦惱,喬茴一個人除了出門的時候光鮮亮麗,其餘時刻哪裏有半分歲月靜好。
喬茴情緒上來了,有些忍不住,怕露出端倪被靳南盤問,便出聲趕人:“好啦,飯也一起吃過了,你是不是該回去了?我怕你勞累過度再昏睡過去,這一次我可不知道會對你做些什麽。”
這是什麽虎狼之詞?
靳南不認同的視線定在她臉上,反複確認她真的安然無恙,這才取了大衣準備走,到了門前還不放心,他回過頭,說道:“如果有什麽事,你覺得方便的話,可以隨時跟我說。”
喬茴心底酸楚,人卻跟在他身後嬉皮笑臉:“你磨蹭什麽呢,不會舍不得我吧?”
靳南克製住收拾她的荒唐念頭,用剛碰了冷水的涼手去貼她的臉。
喬茴冷得一縮,尖叫著關門躲起來,隔著門大喊:“靳南!你變幼稚了!”
外麵沒什麽動靜,喬茴等了一會兒才將門拉開一條縫,小心翼翼地探頭,走廊上連個鬼影都沒了,再看看電梯,已經下到了一樓,他走了。
“唉……”她扶著門框歎息,安全通道裏這時湧來一股風,毫無意外地將她吹了個透心涼。
靳南身份升級後很自覺,以往到家,別說電話了,微信上都沒個隻字片語,可現在不一樣了,喬茴躺上床的時候接到了他的電話。
“我到家了。”
“嗯,那你早點睡。”
那邊沉默,喬茴等了半晌見他沒收線,問道:“你還有事?”
靳南沒事,隻是想聽聽她的聲音,於是主動尋找話題:“明天我不過去了,發布會和工廠那邊我都要去盯一盯。”
應該的,喬茴閉著眼醞釀睡意,聲音低低地說:“你大概是最忙的繼承人了,一場簡單的發布會,你卻連酒店的選擇、紀念品的設計,甚至是主席台的大小都要上心,不會太辛苦嗎?”
“不止,還有投影設備。”靳南補充。
他的語氣倒輕鬆,可喬茴笑不出來:“沒事,你去吧。”本來也不用天天見麵的。
“後天,你來嗎?”他問道。
黑暗中,喬茴睜眼,沒說話。
“嗯?”靳南還在等。
畢竟有自己的一份心血,她肯定想親眼見證的,但那隱患……她不安心。
“我不去了吧,我沒有合適的衣服,反正也沒什麽事,我可以在家看直播啊。”
這謊言就有些不走心了,出席這種場合的戰袍,她怎麽可能少得了,再者,她又不需要上台,穿得大方得體就行。
靳南希望她去,這是他第一次以百芙合繼承人的身份正式在大眾媒體前亮相,跟在大學裏開講座不同,沒有喬茴在下麵坐著,他怕自己會不習慣人群與鏡頭。
“隻是衣服問題的話,我來準備。如果到時候我走不開,就讓司機去接你。”
喬茴不置可否,又握著手機磨蹭了一會兒,在被夢境徹底籠罩前和他道了晚安。
靳家的二樓,某個亮燈的房間裏,靳南聽著聽筒裏傳出的細微呼吸聲,不禁失笑。這個女孩子,平時哪會那麽早睡,為了躲他在博物館遊**了一天,對她來說肯定又累又無聊吧。
小禮服……線上的購買渠道都有哪些?
冬日夜裏的月光格外清亮,靳南在沒開燈的走廊上行動自如。他敲開靳西房門的時候,她正在塗麵膜,臉蛋似被泥巴糊住了,乍一看像個鬼!
靳南沒心理準備,嚇了一跳,沉聲問道:“半夜不睡覺你嚇什麽人?”
怎麽還怪她了,靳西反問:“你不主動來找我會被我嚇到嗎?”
“趕快去把臉洗了。”
“才不要!時間還沒到。這是新款,要敷二十分鍾才有效。你找我有事?”
“嗯。”進了靳西的房間,靳南去找她的手機,“你打開來我看看。”
什麽情況?靳西下意識地聽話,解鎖解到一半又頓住:“哥,你要幹嗎?手機是私人物品,像日記一樣私密,怎麽可以隨便給人看,除非你先答應我一件事。”
靳南一聽這熟悉的口吻就知道靳西又要趁機敲詐勒索,理都不理,隨便試了一遍密碼就解開鎖,還揚起來給她看。
靳西痛苦地抱頭:“你為什麽會知道?”
靳南語氣淡淡的:“以你的記憶力,也不可能設置太複雜的密碼。”
“你少小瞧人了,到底要幹嗎?”
靳南翻了一圈眼花繚亂的界麵,沒找到,不得不問:“你之前網上買衣服,能送到家裏的軟件叫什麽?”
“某寶啊。”
“不是這個,線上品牌,下單後周邊商場專櫃立即派送的那個。”
“你要給我買衣服啊?”靳西驚喜不已,熱淚盈眶,“哥哥,你真好!我們果然是血緣之親心靈相通,你都知道我在想什麽。”
最近因為策劃發布會的事,公司超了預算,賬上資金流轉不過來,所以靳南給喬茴選禮服的金額也有限,而在有限的經費裏,他隻想努力辦好一件事,於是他毫不留情地拒絕了親妹妹:“你買了那麽多衣服,再不穿都過時了,想留著當傳家寶?”
“那女生的衣櫃裏永遠都缺一件衣服嘛!”
“我也缺一樣東西。”靳南環胸。
“嗯?什麽?是什麽?”
“一把剪刀,剪掉你的副卡。”
靳西倒吸一口涼氣,拿口紅唰唰唰地在雜誌空白處寫上軟件名稱,雙手奉上:“您拿去,您慢走。”
這晚,習慣早睡早起的靳老師又熬夜了。他在網上商城衝浪,精神越來越好,就著一盞小台燈的光,靠在床頭挑挑揀揀,不斷想象著這些衣服穿在喬茴身上的樣子,興致盎然,依稀懂了小時候妹妹翻來覆去給芭比娃娃換裝的樂趣。
喬茴眼光好,他知道。他直男加複古的審美,他也很清楚。什麽樣的衣服才不至於讓喬茴挑剔?這是他今晚要攻克的難題。
城市另一端,讓靳老師焦慮的對象正縮在被子裏睡得舒舒坦坦。一覺到天亮,她睜開眼,還不知道有份驚喜正在來的路上。
喬茴正刷著牙,門鈴響了,她一時沒多想,以為是靳南口是心非,含著一嘴泡沫去開門,看到來人她愣了。
是跑腿小哥,見了她咧開嘴笑:“請問是喬茴小姐嗎?您的包裹請簽收。”
除了靳南,喬茴還沒在別人麵前這麽放飛過,她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儀容,包著滿口的牙膏沫微笑地點頭。
紮著絲綢的白盒子,燙著黑色LOGO,是一家剪裁優良的意大利時裝品牌,盒子裏是一件中規中矩的小黑裙,包肩,窄腰。
喬茴眨眨眼,果然是靳南的審美。
黑色的確經典,又不容易出錯,但不是她喜歡的,因為這並不是加分項。不容易出錯的同時就意味著容易泯然眾人,但靳南一番心意,她無論如何都不能辜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