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幾個年輕氣盛、活力四射的小夥子玩了大半夜,靳西一大早起來,刷了牙洗了臉就開始打聽誰輸了。
林平笑嘻嘻地說:“還能是誰?趙小磊唄!技術差又貪心,不輸個精光才怪。”
“輸錢了?輸了多少錢?”靳西就是好奇六時給的紅包趙小磊輸完了沒有。
“你看你,又拎不清,玩錢那叫聚眾賭博,我們這一幫大好青年能幹那事嗎?再說多俗。”
“摳門就摳門,那麽多借口。”靳西小聲嘀咕。
“嘿,你這人……”林平不服,問道,“輸錢能有看趙小磊冬泳好玩?”
“冬泳?是我理解的那個冬泳嗎?”一再會錯意的靳西小心地問話。
“不錯,就是大冷天的穿個褲衩跳進河裏。”
“哇!”靳西來興致了,“這裏這麽冷,河麵沒結冰嗎?”
“沒有,結了大家夥也能給它砸開。”
靳西心動:“我還沒見過呢,想看!”
恰好這時六時走來,靳西眼角餘光瞥見他,嗖一下躲進屋了,留下林平一臉蒙:這是幹啥呢?
他撓撓頭:“老大早上好。”
六時看一眼靳西緊閉的房門,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早上好。”
“老大,吃早飯嗎?廚房裏還有昨晚的剩菜!”
大年初一吃剩飯,六時懶得跟這種缺心眼的計較了,隻問道:“你還不走?”
“去哪兒?”
“不是說趙小磊輸了牌要冬泳?”
“哦!對!趙小磊人呢?”林平朝男生宿舍那一排喊著跑走了。
打發掉人,六時屈指輕敲靳西的房門,小丫頭雖然進去了,耳朵卻還一直貼在門板上。聽到動靜,她把門拉開一條細細的縫。六時抓住機會伸進去一隻手,靳西嚇了一跳,當下就要采取措施,可在會不會夾傷他與要不要被抓走之間,她很有犧牲精神地選擇了後者。
可憐她被扼住命運的後脖頸,她氣弱地說:“有事說事,不要動手動腳。”
六時一聽就知道小姑娘還在害羞,他聰明地不提昨晚的事,隻是問道:“躲起來做什麽,不是想看冬泳?”
“現在不想看了。”靳西瘋狂地搖頭。
六時似笑非笑地說:“口是心非。”
“跟我走。”他鬆開她的衣領,改拉住她的手。
前麵,已經有膽大不怕死的吹起了口哨,靳西臉紅得像抹了一層色澤濃豔的番茄醬。
她想掙脫,六時攥得更緊了。一行人下了山。
趙小磊這個膽小鬼,站在河邊死活不肯脫衣裳,非要耍賴換一種方式懲罰。
林平大笑:“老大今天都來捧場了,大過年的,你可別!”
“做飯!”求生欲超強的趙小磊主動加碼,“未來一個月,廚房那塊地我承包了。”
哦?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眾人不再起哄。
靳西失望地說:“走吧,沒得看了。”
六時側頭:“你想看還不簡單。”
“算了,不帶這麽強人所難的。”靳西很貼心,畢竟趙小磊做飯還算可口,一飽眼福與口腹之欲之間,似乎也還是後者更重要。
六時笑笑不說話,卻抬手開始解扣子。
靳西微怔,直到手上被他塞來了一件外套。
“拿著。”
“你、你是要……”靳西的話還沒問完,六時的T恤也脫了下來,露出貼身的黑色背心,以及單薄衣料包裹下,那結實健碩的體魄。
靳西怎會不臉紅!林平那一群人也在此時看了過來,用手肘你撞我我撞你相互提示,臉上大剌剌地寫著:快看!老大親自下場撩妹了!
靳西一點都不想懂!害羞的視線無處安放,躲來躲去又不小心轉回六時身上,就見他已經開始脫褲子了!
“啊——”
她驚呼,非禮勿視地捂住眼,於是就這麽錯過了六時一躍而下的英俊身姿。幾乎是同時,耳邊響起大家此起彼伏的口哨聲,還有河麵上被砸出水花的巨大動靜。
下、下去了?靳西慢慢錯開一點指縫往下看,她的男神正在冬季的河水裏展現姿勢標準的自由泳。
啊——她定力不太好啊!請立即停止散發魅力!
“哇!老大酷斃了。”人群中有人驚歎。
“趙小磊,做人太低調不好,大年初一的你也該像師父一樣出出風頭。”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啊。”
“聽說冬泳對身體有好處?”
“老大好騷啊……”肖湘神總結。
靳西小臉通紅,好像從昨晚開始,她臉上的熱度就沒褪下過。這個年過不好了。她腦海裏不合時宜地想起了一幕,她的女神曾經語出驚人地說:“你穿的T恤在百年前隻是男人身上的緊身**。”
靳西拽了拽自己的T恤袖子,再想想不小心瞥見的四角褲,感覺自己快燒起來了,男朋友再迷人的身段也不敢欣賞了。原因無他,怕火氣太旺流鼻血,她丟下一句“我先回去”就逃也似的轉身離開,肖湘在後麵叫都叫不住。
六時下了水也一直留意著岸上的靳西,見到她轉身,還以為她是感動得以淚洗麵,直到岸邊傳來林平的大嗓門:“老大,你還不上來嗎?師娘都回去了。”還有半句他沒敢說——你騷給誰看?
這倒是個意外,六時在河中心揚了揚眉,一口氣遊到了岸邊。
寒風瑟瑟中,他動作不見一絲僵硬地上岸,一邊利落地套上褲子,一邊問:“我不在,你們胡說什麽了?”
眾人齊齊搖頭,拿出從未有過的默契:“我們說師父酷!師父帥爆!師父呱呱叫!遇到師父這樣的好男人就嫁了吧!”
六時信了他們的話,可後半句他品著,一臉的“你們有辱師門”,訓斥道:“誰讓你們亂說話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眾人嘀咕:“我們隻是想推波助瀾……”
六時哼一聲:“沒這必要。”
靳西身材嬌小腿也短,上山的路走得慢,或者是她走走停停故意等人,總之六時很快就追上了。
他親親她額頭套話:“怎麽不等我?”
“太冷了。”靳西防備心很重。
“我遊得怎麽樣?”
“很好。”
“身材怎麽樣?”
“也很……”
靳西沒注意到他不懷好意的問題,話說到一半突然咬住舌頭,硬生生地憋回最後一個字。她瞅他一眼,不禁想肖湘說得不錯,他果然很……嗯!
悶騷的六時這次騷過頭了,上午時還沒覺得有什麽,到了下午就頭暈口幹。他雖是富家公子,但是不嬌氣,也沒當回事,晚上開始沒食欲,夜晚九點的時候有明顯的發燒跡象。
靳西斷定他這次生病是因為一早的冬泳,六時卻不承認。
“我沒有逞強,這也不是第一次冬泳,以前都沒事的。”
“你不要因為怕我內疚就這樣說。”
六時剛吃了一顆布洛芬,燒還沒退下來,頭痛的症狀也沒緩解,聽完小姑娘的話,竟還隱隱有了加劇的勢頭。他要命地想:我當然不是因為怕你內疚,我一個大男人為了討女朋友歡心,冰天雪地地跳河就算了,完了還體虛發熱,我不要麵子的嗎?是也不能說是啊。
六時死也不承認:“可能是這幾天又降溫了,我穿得少吧,積壓著趕在今天爆發了。”
“對!你是穿得太少。”靳西無比認同地點頭,趁機說,“你以後還是多穿點吧,不能隻要風度不要溫度啊。”
“……”
“肚子餓嗎?你晚飯都沒有吃。”
“不餓。”
“怎麽會不餓呢?從午飯到現在已經過去十個小時了,你都沒有進食,我怕你是燒糊塗了,不然我去給你煮點粥吧?”
“你會煮粥?”
靳西雙手叉腰:“不就是加水加米嗎?”
女朋友一番體貼溫柔,六時不好不領情。半個時候後,燈光昏沉、環境逼仄的廚房裏,高燒38度的六時忍著喉嚨的劇痛吃了頓米飯。
靳西摳著手指說:“不好意思啊,要不我燒壺開水給你泡泡?”
這畫麵,這語氣,怎麽聽都很像他當初剪壞了她頭發時的心虛。
六時感謝她的一番好意:“沒事,不用麻煩了,能吃。”
沒遺傳到母親廚藝的靳西很慚愧,坐在一旁悶悶不樂。
六時哄了幾句也不奏效,隻好換個話題:“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嗯?”靳西顯然沒懂,回哪裏?
六時又艱難地咽了一口米飯,提醒道:“昨天給我看的企劃書。”
哦!是這個!靳西來了精神:“我想越快越好,你……方便嗎?”
她開口還有什麽不方便的,六時掏出手機看機票:“六號走吧。”
“這麽早?”靳西過於驚喜了,不過驚喜完了又替他犯愁,“那你走了,你的徒兒們要怎麽辦?你不在,他們自己學習可以嗎?我們這次去S市,也不是三五天就能回來的。”
“我已經聯係了基地裏的其他師傅,這兩天就會過來替我。”
“六時師傅就是六時師傅,高效率!”最後一絲憂慮也沒有了,靳西衝他鼓掌。
她眼神亮亮的,好像籠著窗外的月光。
六時病了有些乏,撐著頭懶懶地看她,意味深長地說:“不過,你都以身相許了,我是不是該趁這個機會見見你的家人?”
這些年,靳西瀟灑慣了,時常以為自己是個貨真價實的單身狗。可當六時說起見父母,她一下就想起自己還有個未婚夫,頓時眼神暗淡了,憂慮又回來了。
六時問道:“怎麽臉色不好?大難臨頭一樣。”
靳西覺得差不了多少,有點欲哭無淚。她重溫了昨晚的煎熬,難以啟齒一樣小心地鋪墊:“六時,如果我再告訴你一件事,也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也是有苦衷的,你會相信嗎?”
“你哪來那麽多的迫不得已?”
靳西覺得這口風不對啊……麵色如土,不敢說話。
六時欣賞了一會兒她的戰戰兢兢,鬆了口:“你先說,我會根據實際情況酌情處理。”
靳西輕輕“哦”了一聲,繼續低頭摳手指,邊摳邊說:“就很老土!我爺爺在我小時候特別霸道地給我定了一門娃娃親,但我是不情願的!我根本見都沒見過那個人。後來我們兩家的關係不那麽好了,具體原因我也不清楚,你也知道這種大家庭,總是有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我那個未婚夫估計也不是什麽好人,我都沒聽別人提起過他,大家族出來的孩子沒出息的很多,他應該就是其中一個。我們既不是青梅竹馬,也不是兩小無猜,我對他不僅沒有男女之情,連一麵之緣萍水相逢的情誼都沒有,他對我來說就是個陌生人,所以我經常忘記這回事。但是你放心,這個婚約我是一定要解除的!等這次回去我就解除,一定讓你當我堂堂正正的男朋友!”
這麽長的一段話,靳西時而含糊時而語速飛快,說到後麵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很明顯是想弱化她的身份,突出她的決心,試圖蒙混過關。
見六時一直麵無表情,臉上連該有的一絲波瀾都沒有,靳西以為自己成功了,他被自己深沉的愛意震撼了!而就在下一秒……
“你的意思是說,你有個訂過娃娃親的未婚夫,我現在等同於第三者,我們的戀情也等同於……地下情?”
雖然是疑問句,但他用的是陳述語調。
靳西心一慌,連忙撲過去抓住他的手:“你……不要這麽說。”
“我理解錯了?”
靳西氣弱:“沒有。”
“不過你還說,你打算把我扶正?”他這次口氣溫和了點。
靳西點頭點得眼花:“正是正是,我不會委屈你的!”
六時要的就是這句話,語氣更溫柔了,近乎誘哄:“那就快刀斬亂麻,回去第一件事就辦它,你也知道大師都有骨氣,不能受委屈。”
“好。”
“但是你真的想清楚了,要解除婚約?”
“我想清楚了!”
“不管未婚夫是什麽人,你都照解不誤?”
“照解不誤!”
“如果你父母不同意怎麽辦?”
“百芙合需要你!我威脅他們!帶你私奔!”
六時微微一笑:“好。”
靳西要帶花絲大師回S市的消息傳到了喬茴耳朵裏,她高高興興地跟靳南分享這個好消息:“你看,我就說不要小看西西嘛,不負所托對不對,值得你的親口表揚吧?”
靳南是有些意外,並非不相信親妹妹,而是經過季容,他大約明白了這些手藝人有多難伺候。鏨刻這邊他和喬茴雙管齊下也是年終了才簽下合約,他以為靳西那邊怎麽著也得等到開春。
“靳西運氣好,看來也不是所有傳承人都像季容一樣。”靳南翻著一本《人類簡史》,涼涼地說。
喬茴覺得無緣成為戀人還可以當朋友,更何況春節時她還收到了人家的拜年紅包,這時免不了要替季容說句話:“他怎麽了嘛?人也還好呀。”
靳南抬眸,意有所指:“他心術不正。”
喬茴沉默,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靳南等了半天沒等來她的不滿與反駁,又將視線從書上移回她身上,好整以暇地問她:“是不是無話可說了?我沒冤枉他吧?”
喬茴本不是個嘴鬆的,可靳西馬上都要帶著人回來了,她瞞不瞞的是不是也沒差?
“其實……”
“嗯?”
“你為什麽不懷疑,靳西或許走了捷徑?”
她小心地試探。
靳南定定地看她兩眼,合上書把人拉到腿上,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他語氣危險,喬茴頂著壓力還不想出賣隊友,用美人計輔助,聲音嬌滴滴的:“靳南,親親我呀。”她噘嘴。
靳南這下定力又回來了,凝視她嬌豔欲滴的紅唇,目光灼熱,但不為所動,一手摟著她,一手在她耳畔摩挲。女孩子的耳珠在他手裏,他輕攏慢撚,喬茴不一會兒就紅了半張臉。
“你幹嗎呀!”她撥開他的手。
靳南也不強求,就是溫熱的手掌又貼著她曼妙的曲線往下。喬茴坐不住了,掙紮要起來,被他用力地壓住:“不說清楚,別想跑。”
“我跟你沒話說!”
靳南壞心地捏了她一下,喬茴被捏得一軟,坐不起來了,埋在他頸窩又咬又罵:“靳南,你變態啊!放開我,跟你拚了!”
靳南表麵上還是一本正經,就是出聲時喉嚨有些發緊:“別掙紮了,乖乖說,靳西怎麽回事?”
喬茴欲哭無淚:“靳西的事你去問靳西啊,欺負不了遠處的妹妹你就欺負近處的我,我欠你的?”
“你不說也行。”他威脅的手進行下一輪探索。
“等等,等等!”喬茴按住他的魔掌,屈於**威,“你讓我想想,思考思考,我現在腦子一團糨糊。”
“嗯,好好回憶。”靳南停下來,可箍著她腰的手臂沒有半分鬆懈。
喬茴又不傻,她連魚死網破的資本都沒有,十分後悔自己一時嘴賤。坐了有半分鍾,她用手指比了比:“我就知道一點點……”
喬茴掩飾了兩個人已經交往的事實,僅說合作達成之所以順利,似乎是六時在追求靳西。
靳南的臉色沉了沉,黑眸裏倒映著一片火光。喬茴在他腿上坐立不安,所以也分不清是不是怒火。
“所以那個六時跟季容一樣,心術不正?他多大年紀?靳西什麽時候跟你說的?你還知道什麽?”
喬茴自動忽略了後麵兩個引火燒身的問題,替靳西說話:“年紀不大,聽說跟你差不多,是個型男。你這人思想有問題,追求靳西怎麽能叫心術不正呢?你不是說了等西西回來就商量跟陸家解除婚約的事嗎?人家六時師傅又不知道這件事對不對?人家是正常的感情發展。”
“正常的感情發展?他們才認識幾天?”
“可能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吧。你不能因為我們倆是日久生情,就否定美好的一見鍾情。”
喬茴伶牙俐齒,又動來動去的,弄得靳南心浮氣躁。靳南咬牙道:“行,我跟你說不清,先收拾你再收拾她。”說完,他把人往下壓。
喬茴慌了,在他懷裏撲騰得像條瀕死的魚,叫嚷道:“舉報有獎!你不能這麽對我,而且你剛剛說我不招認別想跑,我都跟你說清楚了!”
靳南按住她,翻臉不認人:“說了你也別想跑,舉報有獎,我不是正在積極地回饋?況且,你施展的美人計我若不上當,你不會覺得魅力受到侮辱嗎?”
起初喬茴還罵他過河拆橋,卸磨殺驢!被親得迷糊後,又覺得好像是這個道理……
幾天後,靳西帶著六時離開雁何山,到達機場後,她接到了靳南的電話。
電話裏,靳南的聲音有點嚴肅:“你什麽時候到?”
靳西已經從喬茴那裏了解了一些情況,回答問題時自動帶上六時:“我跟六時兩個小時後到S市,你要來機場接我們嗎?”
靳南原本是要去接的,但後來他打消了這個念頭:“我走不開。”
“哦。”靳西也不失望。
靳南這幾天被喬茴一再順毛,已經想好了等人回來再說,可眼下聽靳西的語氣,似是並不排斥六時的追求,忍不住立刻跟她算賬:“六時的事,我都知道了。”
靳西聞言怔了一下,壓低聲音問:“哥,你會生氣嗎?”
喬茴之前跟靳西遞情報的時候沒說清楚,她隻說靳南知道了六時的事,所以靳西幾乎是上趕著自爆:“我前幾天就要跟你說的,可想想還是打算給你一個驚喜。哥,我需要你的幫忙。”
靳南怎麽聽都覺得這像一個驚嚇,還有,他隱約覺得喬茴沒跟他說實話。
“你跟六時……”靳南問到一半,停下換了個角度,“你要我幫什麽?”
靳西傳過來的聲音甜蜜蜜的,像是被什麽人注視著有些害羞,輕聲細語:“跟陸家解除婚約的事啊,會難辦嗎?我都帶著六時回來了,不能委屈他!”
這下輪到靳南愣怔了,靳西的話驗證了他的懷疑,他不敢相信靳西會這麽草率,一下有了火氣,訓斥道:“你玩什麽先斬後奏?你才出去幾天就把男朋友領回來了,家裏人是這麽教你的?”
機場人聲嘈雜,可六時從背後擁住靳西,下巴擱在她頭頂,把未來大舅子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靳西這會兒裏外受夾擊,深深地感受到了做人的艱難,弱弱地反抗道:“我這麽大的人了,談個戀愛還要向你們報備嗎?不報備就叫先斬後奏?你跟喬姐姐談戀愛的時候也沒事先跟我們說啊。”
“靳西!你要開始一段感情這沒問題,但起碼要等自己的事情處理好,你這樣讓外人怎麽看你?”
“我幹嗎管外人的看法?”
靳南突然有點懂了什麽叫戀愛腦,也不急著在電話裏罵她,掐斷了通話。
靳西堅定信念的同時,還有些不知所措:“你都聽到了吧?我哥不同意我現在戀愛,事情好像有點棘手。”
六時倒一點也不擔心,別有用心地掏出身份證給她:“你先替我收著,等我們到了S市,你家人要實在不願意接受,你就帶我私奔。”
可惜靳西看也沒看,直接塞進口袋裏,說:“好。”
六時:“……”
飛在天上時,靳西看著久違的大都市還有點悶悶不樂,直到空姐送來航空餐她才來了點精神,畢竟航空餐再難吃也好過山上那群人自創的手藝啊。
“有這麽餓嗎?”六時抽了張紙巾給她擦嘴巴。
靳西咬著西藍花,口齒不清:“我一緊張就想吃東西。”
“緊張我的事嗎?”
“那還能有什麽事?”
靳西一直在想這個,她覺得不讓六時受一點委屈是不可能的,咽下一口飯跟他打商量:“待會兒我們到了還是先不要去銀樓總部了吧?我想先跟我哥還有我爸媽談一談,安撫一下他們。”
“好。”六時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靳西詫異他怎麽這麽好說話,不確定地看他一眼,問道:“那你怎麽辦?要先回家嗎?”
六時將手上的雜誌收了收,搖頭說:“不回,我先住酒店就好。”
“哦,好。”靳西應著,不太懂他為何有家不回,不過很快也就明白了。
四季酒店的大廳裏,靳西將六時的身份證遞給前台接待辦理入住手續。當跟前穿著製服的清秀小姐姐問“陸先生,六樓的房間可以嗎”的時候,靳西是蒙的。
陸?誰姓陸?前台小姐姐在跟誰說話?
而此刻靳西身後的六時說:“可以。”
“你……姓陸?”怎會這麽巧?她跟姓陸的這麽有緣?
六時將房卡與身份證取回來,用兩個指尖夾著,在她眼前亮相,最上麵那一欄,“陸時”兩個字令靳西如遭雷擊。
巧合?那也太巧了吧!
靳西不信邪,掰開陸時手指擋住的地方去看通信地址——S市新南區世紀公園路78號……
她生無可戀地抬頭,看到了陸時臉上的笑容。
她這是作了什麽孽?這世界未免太魔幻了吧?
“你……”靳西原本就不太好用的腦袋瓜頓時成了一團糨糊,她百思不得其解,錯愕、震撼,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她知道這份驚喜來源於沒有人會再阻止這場戀愛,可並不代表她不計較他的有意欺瞞。
“你早就認出了我?是什麽時候?難道從一開始你就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妻?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不對,直到現在你也沒有告訴我,是我自己發現的。”
一連拋出幾個問題,靳西不等陸時有所答複就再一次疑惑地問:“你在耍我?”
陸時搖頭:“沒有,在寵你。”
靳南這邊,關於靳西的事,他還在犯愁怎麽跟父母開口,誰料事情就再次反轉。饒是看慣了言情小說處變不驚的喬茴也意外,一再確認:“花絲大師六時真是陸家那個跟西西定娃娃親的人?是誰說這世界太大的?明明小得很!”
“居心叵測。”靳南又有話說了。
喬茴一直是站在靳西這邊的,更不要說人家現在名正言順的。
“你怎麽這麽難伺候?人家是六時的時候,你說人家別有用心;人家現在變成陸時了,你又覺得他居心叵測。他們未婚夫妻愛怎麽培養感情就怎麽培養,再說他又沒有刻意隱瞞,西西也從來沒問過啊。”
又替陸時說話?靳南一臉正色,問道:“你似乎對他印象很好?”
自從經曆過季容之後,喬茴事事謹慎,哪怕是陸時她也要避嫌,所以對天發誓:“我又沒見過他,哪來的什麽印象?我是就事論事!還請靳先生的醋意不要隨意發酵,要說居心叵測誰能勝過我?我才是那個一路以來居心叵測想要得到你的人。”
喬茴覺得她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靳南大約能被哄得服服帖帖。可靳南聽了之後沉默片刻,竟然搖頭。
“什麽?”喬茴沒懂。
靳南沒解釋,他把玩她的頭發,俯身親了親她。
她難道真的不知道,她每一次的居心叵測,他都為之心動?
初十,陸時正式拜見靳父靳母。他誠意十足,與靳西又是早早定下的婚事,見到他們感情好,靳母當然喜聞樂見。靳父看著一雙兒女都有了歸宿,什麽煩心事也沒了,飯桌上喝多了還醉醺醺地說要他們一起辦婚禮,好好熱鬧。
喬茴在那一刻憂心地側身去瞧靳南,靳南淡淡地笑著,看不出有絲毫的排斥,可她笑不出來。
季容也回來了,“複活計劃”提上日程。S市的商報上,加大加粗的標題一連幾天都寫著“業界新貴攪動傳統珠寶新格局”,無數人翹首以盼,都好奇兩位非遺大師與百年銀樓能碰撞出什麽激烈火花。而野心勃勃渴望躋身國際一線的珠靈,喬茴不信她們坐得住。
珠靈當然坐不住,百芙合這邊有季容和陸時加盟,他們與喬茴形成了穩定的合作小組,成為百芙合的中流砥柱,而急於搶占市場的珠靈則大包大攬重金挖了不少珠寶設計師,辦公室也擴展到了原來的三倍,不過唯一不變的是鍾媛媛設計總監的身份。
“今開43.30元,有過十分鍾的衝高回落,調整之後迅速拉升,上午最高漲了七個點,創了上月新高,下午回踩兩個點,收盤價成功站穩10日線。”百芙合的辦公大樓裏,薛助在做休市之後的股價報告。
“換手率多少?”
“0.86%。”
一旁的沙發上,喬茴已經坐了半個小時了,也被靳南無視了半個小時。她一邊喝咖啡,一邊死亡凝視辦公桌前的兩個男人。靳南頭也不抬,薛助默默擦汗。
“之前德國訂購的那批珠寶機床已經到了吧?”
“到了,車間裏都替換好了,新機床精細度高,對稱性好,品質穩定,靳總放心。”
“嗯。”
“靳總。”見靳南還不提讓他離開的事,薛嘉年隻好硬著頭皮提示,“喬設計師的咖啡可能涼了。”
靳南一旦全心投入工作就容易過分專注,曾經在曆史研究上就是這樣,聽懂助理暗示的他讓人重新給喬茴換一杯,再轉頭去看角落裏散發幽怨的小女人。
“你先出去吧。”
“好。”薛助迫不及待地放下文件就走。
靳南也忙得頭暈,他揉著眉心走向喬茴,轉瞬間就換了一副神色,疲憊地抱抱她,問道:“要續杯嗎?我去給你倒。”
他這樣示弱,喬茴還怎麽好意思生氣?她嘴上冷哼著,手指已經控製不住地去按他的太陽穴,力道輕輕的,並沒多大提神作用,卻也令他放鬆。
“生氣了?”靳南問道。
喬茴嘴硬:“你忙的是正事,我才沒那麽矯情,可那麽久了,你怎麽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靳南以前並不知道求生欲是怎麽回事,後來隱隱明白了,對求生欲的理解便是挖空心思地討好,緊接著又發現不是。
像現在,他幾乎可以不假思索地告訴她:“因為我想趕快忙完了好好看你啊。”說著,他捏她氣鼓鼓的臉。
喬茴又不難哄,立刻笑起來:“算啦!反正你認真工作的樣子那麽迷人,我覺得我也不虧。我說了要當成功男人背後的女人,你做什麽事我都支持。”
“我不讚同這個。”
“嗯?”這種話他也有意見?
“你也很成功,你對我,對百芙合,絕不隻有默默地支持,你付出了很多。”
喬茴捧臉,他怎麽這麽會說話啦!
“唔,你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