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百芙合將前沿的科技與傳統的匠心手藝相結合,讓國內外都看到了它的脫胎換骨。大家見證了這個巨人倒下後又緩緩站起來的過程,艱難並且罕見。

靳百林已經正式將百芙合交給靳南,靳南身為銀樓新任當家,在記者發布會上說:“將已經丟失的市場份額再重新奪回來是非常不易的,謝謝大家願意相信百芙合,給我們這次機會。未來我們會更加努力,也請今天的各位做個見證,我與我的團隊都不願再讓廣大消費者失望。”

這句話落音之後,媒體的鏡頭掃到底下的季容與陸時,還連帶著在喬茴臉上一閃而過。她沒來得及躲開,頓時心慌了,可台上,身披霞光的男人將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也就大方地笑著回應他。

誰又知道那顆雷什麽時候引爆,她貪戀眼前的歲月靜好,過一天算一天吧。

發布會後,靳南要攜百芙合參加香港珠寶展覽會,小型保險櫃與密碼箱一個一個地往車上提,薛助又從安保公司雇了幾個保鏢押車。

臨走時,喬茴與靳南依依不舍:“展覽會的時間是五天,第六天你就要回來。”

“不用第六天,展會一結束我就回來。”

喬茴揪他的衣服,嗲聲嗲氣:“那你記得聯係我,打電話發微信都行。”

幾個高層與設計師都已上了車,薛助還在一邊,靳南不好做什麽太出格的,盯她半晌,突然說:“要不和我一塊去吧,多訂一張票的事。”

靳南這麽說,薛嘉年身為助理就自覺地掏出手機打開了訂票APP。

喬茴阻止道:“不了,我接了兩個活兒,急著交,你們展會從早忙到晚的,我可沒時間耗在那裏。要是我待在酒店,那也見不著你,一樣沒意思。”

“晚上回去可以見著。”靳南一旦動了心思就真的想她過去。

喬茴拒絕得徹底:“小別勝新婚,你一路順風。”

五天,其實很短,靳南克製地吻吻她額頭,深聞她身上的橙花香,低聲說:“好。”

香港珠寶展,全球三大珠寶展覽會之一,這次吸引了52個國家地區和2778家參展商,有24個主題展區,百芙合在黃金首飾館,展位很大也很突出。隔著千裏的距離,靳南與喬茴分享,喬茴轉頭又把勝利的果實分享給靳西。

靳西這個不長進的,捧場了幾句就轉頭去網上衝浪,在“瓜田”裏上躥下跳吃得不亦樂乎,可她吃著吃著就吃到了自家哥哥和女神的瓜。

“喬姐姐!”她大聲喊喬茴,“你跟我哥的戀情曝光了!”

喬茴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問道:“你說什麽?”

“你跟我哥啊,戀情曝光了,這篇微博剛發一個多小時,評論五百多條,都是誇你們的,說你們郎才女貌!”

“怎麽會有人關注我們?我和你哥都不是娛樂圈的人。”喬茴一顆心沉甸甸的,一邊問,一邊去奪靳西的手機。

靳西常在網上溜達,跟她那個常年2G網絡的大哥不一樣,聞言見多識廣地分析:“你們雖不是娛樂圈的人,可你們的顏值都能媲美娛樂圈的頂級一線啊。這幾個月來,百芙合受到大眾矚目,我哥這個年輕CEO也跟著火了,人家現在女粉絲多著呢,官博上好多說備好了嫁妝想嫁的,喬姐姐你有沒有危機感啊?”

“沒有。”喬茴刷著評論,頭也不抬地回。

是她想多了?沒有僵屍評論,都是真人活粉。

刷完了評論她才來得及去看上麵的九宮格照片,有發布會上她一閃而過的鏡頭,也有她昨天送別靳南時,他情難自禁落下的額頭吻。

“隻有兩張高清,其餘的都是糊圖。”

靳西以為喬茴介意別人把她拍得不夠美,念著評論安慰她:“你聽,微博名叫酸奶布丁的說,遠距離抓拍下還能有這樣的盛世美顏,果然是繼承人的女朋友。

“還有這個,樓上消息太滯後了,什麽繼承人接班人,人家現在是百芙合銀樓正兒八經的持股總裁。

“靳家的男人在金銀首飾上審美不咋的,找女人眼光是真不錯。

“這女人是誰?網紅還是小明星?

“樓上又胡說,靳家再落寞也是高門大戶,根正苗紅的世家,網紅小明星進得去?這種氣質一定得是門當戶對啊。

“不管怎麽說,鮮花配嫩草,祝福祝福,百年好合。”

靳西對這些好評很滿意,不過她退回去仔細看了看,又搖頭:“怎麽熱搜排位才三十八呢?上麵的一定都花錢了!”

她居然還嫌不夠張揚……

一向張揚慣了的喬茴莫名頭痛,突然懷念起低調做人的好處來。

“先別告訴你哥。”喬茴歎著氣叮囑靳西。

靳西在喬茴開口前剛剛點擊了發送,聽了這話立即撤回。

“都上熱搜了,我不說我哥也知道啊。”

“他不知道。”喬茴肯定地說。

靳西轉念一想也對,要不怎麽說靳南是活在2G網絡裏的男人呢?

“一心談戀愛,搞事業,不玩遊戲不沉迷網絡,好男人啊!難怪大家都喊著想嫁。”

喬茴隱隱不安,還分心地回她:“果然是親兄妹,評價這麽高。”

“難道我哥沒有這麽好?”

喬茴沒回答,卻在心底附和靳西,當然是好的,好到她都開始自卑了。

其實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她都是配不上他的。

當天,#百年銀樓帥哥CEO神秘女友曝光#的熱度一路爬到熱搜榜十九才停下,點讚四萬,轉發一千,評論兩千,喬茴一直在追著看。隻有少數人陰陽怪氣,大多數網友還是被喬茴的美貌折服了,對她的身份有很多猜測。喬茴知道這不是好的情節走向,隻是沒想到事情會來得那麽快。

那是靳南走後的第四天,昨夜喬茴趕稿到淩晨五點,好像才剛剛睡下耳邊就響起急促的敲門聲。起初她以為是在夢裏,但那道聲音越來越擾人,她總算醒了。

四月的天還有些涼,喬茴赤腳踩在地板上,冷得一激靈,昏昏沉沉的腦袋也清醒了些,拖著虛浮的步伐走過客廳去開門。

門外是心急如焚的靳西,她握著手機,一見到喬茴就劈頭蓋臉地問:“喬姐姐,你上網了沒?”

喬茴從未見過靳西有這樣急切的時候,她想說服自己,說服自己那點舊事跟百芙合的命脈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所以絕不是因為那個。

但靳西令她失望了,靳西接下來的話讓她不得不麵對現實。

“喬姐姐你還不知道吧?我也是一早起來才看到的,是誰呀這麽壞!到處造謠!會不會是競爭對手搞的鬼?想抹黑你趁機重創百芙合?”

喬茴之前還隻是腳冷,此刻連指尖都是冰涼的,她一顆心墜得像是即將要落入無底的深淵,嘴唇張張合合,過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給我看看。”

她的眼神有些空。

靳西見她這副失神無措的樣子有些怕,默默地把手機遞過去。

#百芙合 喬茴#

#珠靈 喬茴#

#喬茴當珠寶設計師的那些年#

一連三個熱搜,都排位在前十,她的戰績何時這麽輝煌過?都不必仔細去看那些內容了,喬茴蹲下來,手臂圈住雙膝,臉也埋下。

靳西眼中的喬茴是自信的,無論何時都抻著驕傲高貴的天鵝頸,以至於靳西根本無法想象她脆弱時的樣子。直到靳西瞧見喬茴無聲聳動的肩頭,這才確信她真的在哭。

靳西也是經曆過網絡暴力的人,自詡見過大風大浪,可時至今日,她才知道攻擊自己的那些話,根本無法和喬茴遭受的相提並論。她當初被議論隻是生氣,但喬茴的反應,卻像是真的被挖出了不為人知的過去,讓靳西有些慌了。

靳西撥通靳南電話的時候,靳南已經到了香港國際機場。

“哥,喬姐姐她……不太好。”

“我知道。”電話那端,靳南的聲音有些喘。

“我該怎麽辦……”

最近的航班時間太趕,靳南在偌大的機場裏奔跑,四月的天,他額前的發都濕了。看著顯示屏上的航班動態,他停下來,歸心似箭地鄭重交代:“看好她。”

靳西覺得此情此景很像臨危受命,她在電話掛掉之前重重點頭,結果轉頭一看,門前已沒了喬茴的人影——喬茴把自己關起來了。

之後的兩個多小時裏,靳西敲門敲得手都疼了。

後麵季容也來了,嚷嚷著要砸門,被靳西攔住:“算了吧,你這樣暴力算私闖民宅,弄不好要進局子的。”

“她在裏麵想不開怎麽辦?”季容質問道。

靳西一愣:“會嗎?”

“說不好,什麽吃裏爬外,靠男人上位自甘墮落,說得也太難聽了。”季容越想越氣,用拳頭砸門,“喬茴!出來!”

與他們一門之隔的喬茴就坐在牆邊,外麵即使翻了天她也無動於衷,握著手機一直在看,每一張圖片,每一條評論。

“你臉呢?鍾家領養你做珠靈大小姐,可你幹了什麽?偷設計高價賣給對家,就因為珠靈沒你的股份,你怎麽不上天啊?”

“這件事情我記得,幾年前也是轟動一時的,沒想到就是她。人心不足蛇吞象,還想拿珠靈的股份擠掉鍾翠女士的親生女兒,嗬嗬,結果怎麽樣?聽說因為這件事她還被設計學院退學了。”

“被掃地出門也值得可憐?不懂得知恩圖報的人沒有好下場,名譽掃地是應該的。”

“被設計界封殺後靠跪舔各界成功男士獲得資源,喬小姐舒爽嗎?”

“本以為小姐姐是個正宗白富美,沒想到是個高段位的‘撈女’,在下佩服。”

“有網友攻陷了她在用的INS,大家快去看!生活那叫一個精致小資啊,如果不是今天被爆出來,可能用不了多久就會嫁入豪門了。”

“心疼小靳總,真是人傻錢多,估計沒少給她好處。”

“百芙合真是饑不擇食了,什麽樣的人都敢合作,本以為這回是逆風翻盤,原來是回光返照,我看這銀樓氣數盡了。”

“抵製吧,百芙合一生黑。”

“可能百芙合也是受害者,這種女人什麽事做不出來?想利用百芙合洗白自己。但是百芙合對不住了,就算遷怒好了,旗艦店的訂單我剛剛已經申請退款了。”

……

門外,砸門失敗的季容在找開鎖公司的電話。

靳西想了想還是上前一步,被季容拉住:“你站住別動!你又想幹嗎?”

靳西總不好直說“我要替我哥看著你,以防你乘虛而入”,琢磨半天憋出一句:“回頭換鎖很貴的。”

季容真是服氣了,靳南怎麽會有這麽不靠譜的妹妹?也難為陸時看得上。

“這錢我出了行不行?你讓開。”

靳西咬牙不動,她一邊擔心季容趁機獻殷勤,一邊害怕喬茴有生命危險,正值天人交戰之際,電梯“叮”一聲打開。不斷拉鋸的兩人下意識地看過去,就見靳南風塵仆仆地從裏麵出來。

“哥!”靳西沒想到他會這麽快回來。

“你動作也太慢了!給人當男朋友是這樣當的?”季容滿臉寫著“要你何用”。

靳西瞪他,擺明了在說“不許這樣對我哥”。

而這些靳南都沒放在眼裏,隻是冷冷地說:“都回去吧。”

季容當然不願意,還想再說什麽,被靳西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拉走。

靳南不是在事發的第一時間知道的,就像喬茴和靳西說的那樣,他不關注網絡動態,所以在展覽會上,當助理附耳告訴他喬茴被網絡輿論攻擊的時候,他的思維有短暫空白。

當下靳南的第一念頭不是解決問題,而是迫切地、心急如焚地渴望回到她身邊,這種思維或許不夠成熟,可他想這麽做。這一場國際珠寶展,國內外兩千多家首飾企業都在積極結交買家、擴大商網,隻有靳南丟下一行人先行回了S市。

百芙合是曾經金銀首飾界的龍頭企業,這一次崛起引來了大眾關注,尚且沒得到消息的香港媒體采訪行色匆匆的他,提問:“靳先生缺席交流酒會,是遇到了什麽要緊事?”

“對,是有一件要緊事。”

而現在,那個要緊事的源頭閉門不出,連他也不願見了。

靳南與季容不同,這一扇門攔不住他,他左手伸進口袋,摸出來一枚鑰匙。

這是元宵節時,兩人吃了晚飯窩在客廳玩桌遊,喬茴女流氓一樣地要求輸的人脫一件衣服。情到濃時,他任她隨意操控,玩著玩著鬧到一處,險些擦槍走火。當晚臨走時,喬茴給了靳南這個,說是補給他的新年禮物。他珍惜她,一直沒有用過,也沒想到最後會這樣派上用場。

靳南推開門,看到喬茴抱膝坐在地上,赤腳,身上是單薄的睡衣。他心一痛,什麽都沒說,脫了大衣披在她肩上。

喬茴先前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直到身上一暖才驀然回神,抬起頭,用空洞又無助的眼神看著他,問道:“你怎麽回來了?”

靳南胸腔內的一顆心酸澀得不堪忍受,蹲下來摸她冰涼的臉,小聲說:“想你,就回來了。”

她怔怔瞧他,似乎在確認什麽,末了別開臉:“你都知道了?我的過去那麽糟糕,你還想要我嗎?”

即使她已竭力忍耐,靳南也看得出她明亮眼波裏的淚光閃動,他沒有任何猶豫地就回答:“要。”

“我一直沒說過,是怕你不信,可喬茴,你的確是我人生路上欣賞的唯一風景。”

靳南的嗓音輕緩低沉,卻是喬茴二十多年來聽過的最動聽的話。她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牽了牽唇又笑不出來,隻是抽了一張紙巾蓋在眼睛上,小聲說:“很抱歉,給你和銀樓造成了困擾。”

薄薄一張紙巾很快就濕了。

靳南一直知道喬茴並不堅強,但很少見她哭,所以根本不清楚自己有這麽見不得她的眼淚。

“沒有這回事。”靳南拿走那張麵紙,與她的淚眼對視,“我會擺平這一切,你相信我嗎?”

喬茴搖搖頭,不是不相信,而是不願意,懇求道:“你不要插手這件事,好嗎?”

“對不起,因為我的自私,讓你這麽被動。靳南,其實我早就知道,我們的感情一旦開始就會麵臨挑戰,可我還是沒忍住想試一試。盡管我不願意拖累銀樓,但最後還是拖你下水,我很抱歉。

“關於我的過去,我對你有很多隱瞞,不要問為什麽,我自己也說不清。你是不是覺得,我一定是在優越家庭裏嬌生慣養長大的?大家也都是這麽想的。很多時候,我連自己也一起欺騙了,午夜夢回時真以為自己是個完美到沒有汙點的人。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真的,從出生起我就是一個被放棄的人。這二十多年裏,我所經曆的一切也不斷地證實了這一點。

“不要想著再替我做什麽了,不值得,也沒必要。如果、如果你嫌棄,我們也可以……”喬茴咬緊牙關說了那麽多,隻有提到“分手”,她才再也張不開口。

靳南不可能不懂。

“我不能答應你。”靳南沉著聲,將她拒絕得徹底,“無論如何,我都不能答應你。”

如她所說,靳南都知道了,飛機上他看了微博,很多事他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喬茴當初為何要中途放棄設計師署名,那是因為喜歡他,怕連累他。

更明白了為什麽每一次提起她的父母,她總是欲言又止,那是因為她是個孤兒。

他還以為她是一路被父母朋友嬌寵過來的女孩子,沒想到她卻有著再戲劇性不過的身世。

原來她並不是神秘,隻是孤單。偌大世界裏,隻身一人的孤單。

“喬茴,你現在不是一個人。”靳南的嗓音清潤,卻無比鄭重。

喬茴已經說不清現在是內疚還是感動,她眼淚止不住地流,固執地問道:“你會原諒我那時的私心嗎?那時我想孤注一擲,冒著百芙合再無生還可能的風險,對不起,我當時不知道你會這麽溫柔,會讓我這麽喜歡。”

靳南從未介意過她的小心思,哪怕現在事情都攤開也沒有,他說道:“我不懂商業上的爾虞我詐,但我想銀樓成立百年,也是經曆了大風大浪的,這件事情你沒有錯。你與銀樓是雇傭關係,著作權雖然歸百芙合所有,但設計師擁有署名權,這很正常,你後來主動放棄,是你吃虧了。”

喬茴抹了抹淚,苦笑著說:“你一個商人不能這麽有良心,要吃虧的。”

靳南從不擔心自己,在他的規劃裏,百芙合會良性健康地持續發展,喬茴也是。今天會發生這樣令人措手不及的事,追根溯源是他對她的了解太少,但他依舊不覺得這是對他們感情的考驗。

“微博長文中的照片最早是四年前的,等於說這些年來你一直活在有心人的監視裏。我不信長期以來你一點察覺都沒有,為什麽不和我說呢?我以為我是值得你信任的人。”

“沒什麽好說的,她們敢這麽做,就已經準備好了的。”喬茴不太想提這件事,任何時候都不想,她比誰都清楚自己的無辜,可反擊需要證據,再加上她對鍾家的複雜情緒,她也願意一直這麽錯下去。

“她們是誰?”靳南敏銳地盤問。

喬茴心中淒涼,搖搖頭轉移話題:“這件事不重要,倒是百芙合,你身在其位不能不管,這才是當務之急。”

喬茴說得不錯,她的過去在此時爆發出來,絕不是偶然,幕後黑手真正要針對的其實是百芙合。靳南也都清楚,可她被當作一支利箭,這件事怎麽可能不重要。

“不急,一件一件地辦。”

“不行。”喬茴啞著聲,蒼白的小臉上還留著無法抽離的傷懷,她強打起精神應對靳南的維護,“不要事事以我為重,你不懂你這麽做會給我帶來怎樣的壓力。靳南,如果真的因為我拖垮了銀樓,我們……可能真的沒辦法在一起了。”

靳南還在猶豫,他明白應該怎麽做才能把傷害降到最低,可此時此刻,他真的不願意。

“如果早知道你放棄署名的背後是這樣的盤算,我當初就不該答應你。喬茴,這對你不公平,我們重新簽一份補充協議,署名權依舊歸你。”

“真的不行。”喬茴抗拒。

“錯過這次機會,你也許再也不能翻身了。”

“沒關係,以前是怎麽過的,以後還能怎麽過,更何況我還有你。”縮在男士寬敞的大衣裏,喬茴仰頭一笑。

靳南看出她的故作輕鬆,擰著眉試圖從其他角度切入說服她,可來不及了,靳西去而複返,帶來一個噩耗。

她撞開門,也不懂委婉,脫口就說:“哥,不好了,我們S市的總店被圍了,一群人拉著條幅說要抵製無良設計師,旗艦店也有大批量退貨的,客服都崩潰了。”

靳南來不及阻止口無遮攔的妹妹,隻好立刻去看喬茴。

她聲音都帶有一絲顫抖:“去發一份聲明吧。拿著合同,告訴大家我不是百芙合聘用的設計師,隻是因為我們的情侶關係讓大家誤會了。”

靳西不懂這之間發生了什麽,下意識地問道:“喬姐姐是我們銀樓的設計師沒錯啊。哥,這是怎麽回事?”

靳南沉默。

當天中午十二點,被圍攻的百芙合官博發聲:“抱歉占用公共資源,占用大家的時間,就#百年銀樓聘用無良設計師#這一熱門話題,在這裏要正式給大家一個解釋。百芙合自轉型以來,所有首飾均出自百芙合設計工作室,圖下是合同掃描件,請大家仔細查閱。另外,百芙合一直秉持誠信經營,銀樓每一任CEO都具備傳統美德,但傳統美德不包括一味忍讓,關於造謠喬茴女士的不實言論,律師團隊不日便會追究,望好自為之。最後,祝靳南先生與喬茴女士百年好合。”

季容看完很無語,問陸時:“這文案誰寫的?”

陸時回道:“就銀樓每一任CEO都具備傳統美德這句來看,像薛助,他最愛吹靳南的彩虹屁。”

這個瓜又大又甜,大家吃得意猶未盡,都在等百芙合發聲,可怎麽也沒想到,最後居然等來了這麽一個聲明,或者叫追責信?又或是……情書?

“連環瓜!這一屆的福爾摩斯不到位啊,喬茴居然不是百芙合的設計師!”

“不是又怎樣?不是那也是靳南的女朋友,狗男人識人不清,脫粉!”

“原本還以為當過教授的男人眼光都挺好的……居然要為這樣的女人發追責信?腦子進水了?”

“這微博誰發的?傳統美德,哈哈哈,感受到了這位員工卑微的求生欲。”

“真的沒人覺得最後一句有點甜嗎?”

“又沉迷百芙合新品設計的美貌,又討厭喬茴不可告人的過去,糾結啊!”

“管他女朋友是誰呢,東西好看我就買!”

“跟樓。”

“靳南居然不介意喬茴的過去!我也想擁有同款男朋友!”

“跟樓。”

……

一個小時後,剛注冊了微博賬號的靳南發了一條微博——

“@喬茴喬小姐 話是別人說的,我相信自己的眼光,縱使質疑你的聲音沸反盈天,我也一樣站在你這邊。”

百芙合官博先前已經肯定過立場了,靳南發微博的這一操作算是當眾秀恩愛,與攻擊謾罵的大眾網友對著幹,季容酸溜溜地點了個讚。

靳西一邊詫異她哥竟然會用微博了,一邊大小號切換在線評論。吃瓜群眾也在第一時間摸到了這條微博下麵,開始新一輪刷屏。

“聽說百芙合帥哥總裁開通個人微博了?我來搶沙發。”

“上午大家還說喬茴一定會慘上加慘,被百芙合狠踩一腳,被現任靳總火速分手,所以我們是等了個寂寞?”

“靳教授情話說得不錯。”

“啊啊啊,我上過靳教授的課!每次上課我都在想靳教授怎麽能長得溫文爾雅的同時又很禁欲?這種男人結了婚應該也是八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需要被我這種熱情似火的女孩子拯救,可惜我們不能師生戀!現在我才知道是我瞎了,原來老師您這麽會說情話。”

“樓上姐妹,請說出你的故事。”

“這種時候就足以見得美色的重要性了,隻要長得好看,管你跟多少男人有過關係,談戀愛玩玩而已嘛,又不用結婚。”

“這一看就是被美色所惑啊!小靳總你清醒一點啊!看清那個女人的真麵目!”

……

靳南第一次發微博,發完了就時不時刷新著查看評論,其間隨意挑了幾個回複。

靳南回複“最愛蛋撻”:“我滴酒不沾,所以一直走在清醒的路上,喬茴小姐的真麵目我還真見過,她素顏或上妝都很好看。”

至於那個自稱上過他課的學生,他點進頭像在相冊裏翻了翻,看清了樣子,該同學的個人信息就從他強大的腦容量裏被拉了出來,然後點擊回複:“戚同學在課堂上的想象力不錯,所以這就是你後來掛科的原因?”

最愛蛋撻:“真是狗膽包天!百芙合剛有起色就敢這麽剛網友?什麽也不說了,粉了。”

與戚薇同姓好驕傲:“天啊!老師,我已經畢業三年了!您這是什麽神級記憶力?!請原諒我當年對您的褻瀆!!”

眼尖的網友見到靳南本尊,紛紛在底下跟評,很快這兩條就被頂上了熱門評論。

“三年前的學生還記得?他是變態嗎?”

“秀恩愛,死得快!”

“靳總好深情!好吧,我勉強相信他對喬茴是真愛了,就怕這一腔深情是錯付啊。”

“素顏都見過,他們是已經發生關係了嗎?”

“樓上腦殘啊!他們去年就勾搭上了,戀愛這麽久了還不發生關係?你當靳總吃素的?他又不是和尚!”

明眼看著這一切的靳南有些沉思,片刻後他嚴肅地再次回複:“婚前,我的確是素食主義者。”

下午三點,百芙合又掛上熱搜了,但標題已經跟喬茴沒多大關係,因為這次主角變成了靳南——

#百芙合小靳總 素食主義者#

“笑慘了!一個大男人還搞什麽婚前素食主義?他們倆到底是誰怕被占便宜?”

“人間罕見!”

“喬茴這是走了什麽狗屎運?”

“當代深情不悔。”

“樓上說隨便玩玩不會結婚的打臉嗎?人家靳總就是奔著結婚去的!”

“哈哈哈,花了那麽多錢還沒吃到!喬女士果然高段位!”

就這樣,憑借著寥寥數語,靳南在開通微博的兩個小時裏成功吸粉三十萬,而他也在常冬這裏坐了兩個小時。

教會他用微博,又忍受了他一番盤問,大病未愈的常冬快瘋了,抓狂道:“我是病人,你不能這麽為難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你是喬茴的師兄,不可能不知道。”

“說師兄那是套近乎的話,你也知道她後來被設計學院退學了。”

“這也不能掩飾你們是師兄妹的關係。”

“……”

靳南敲敲桌麵,像警察審問罪犯一樣問道:“說不說?我如今耐性修煉得很好。”言下之意就是我可以陪你繼續耗下去。

常冬頭痛不已:“你還是回去吧,出了這樣的事,喬茴身邊沒人陪著你也放心?”

靳南抬腕看時間,計算了一下,回道:“我來時她剛睡下,沒那麽快。”

“你應該明白,我無權向別人透露她的事。”

“我和她是情侶,是戀人,不分彼此,所以不算別人。”

“我知道得也不多。”

“那就有多少說多少。”

“……”

靳南站起來給常冬倒了一杯水。

常冬撇嘴,抓抓頭發,組織了一下語言,說得不情不願:“其實那個扒皮長文裏,也不全是偽造內容。喬茴的確是個孤兒,剛出生不久就被遺棄在孤兒院,七歲時被鍾翠收養。喬茴學習繪畫和設計,也很有出息,十二歲就設計出了第一件爆款,就是現在被奉為珠靈經典的捕夢網,沒想到吧?你說她是不是一位天才設計師?”

靳南的確沒想到,過往記憶重現,想起了她當初和靳西的對話,原來是這個緣故。

“可捕夢網的設計也不是署她的名,這件事應該鮮為人知。”

常冬聞言嘁了一聲:“一個小孩子,又是養女,你能指望那位人前一套人後一套的鍾女士對她有多公平?喬茴也是成年之後才漸漸冒頭的,之前全是做白工。”

“她跟鍾家翻臉的原因,真的如微博所說?”

常冬不答反問:“你相信?”

“我不信,所以要找到答案。”

“我也不能告訴你答案。”常冬說著一歎,唏噓的樣子,“我說了我不知道來龍去脈,喬茴被封殺後一直絕口不提,每次我問多了她就沉默,心情也不好,漸漸我就不過問了,何必再提傷心事呢?我隻知道,這事當年是有錄音爆出來的,我聽過,的確是她的聲音沒錯,所以算是百口莫辯。如果你非得要知道,除非喬茴願意解開心結告訴你。不過你就是知道了也沒用,事情過去那麽久了,空口白舌的誰願意信啊?”

“那就這樣算了?這不可能,這件事情能再次發酵就代表它沒有過去。”靳南沉吟,“我願意試試。”

可願意試試的靳南驅車回到公寓就找不到喬茴了,因為怕吵醒她,他直接用鑰匙開了門,臥室**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人早沒了蹤影。

靳南離開前,為了防止喬茴上網看到一些不開心的,他還特地沒收了她的手機,此刻想聯係都聯係不上,再心急如焚他也隻能幹熬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