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新古典主義繪畫大師雅克·路易·大衛(1748—1825年)的不朽畫作《馬拉之死》,展現在觀眾麵前的是馬拉被刺後在浴缸中死去的情景:死難者的臉上是瀕於死亡的表情,那表情平靜而又堅毅。他的上半身亦**,鮮血正從胸前的傷口汩汩流出,染紅了身下的浴巾。下半身浸在浴缸內,左手拿著凶手遞給他的便條擱在浴缸邊的方形木墩上,便條上寫著:“1793年7月13日,安娜——瑪麗·科爾德致馬拉公民。茲因慘遭不幸,懇請惠予憐助。”右手則握著鵝毛筆無力地垂落在浴缸外。木墩上,還擺著一個墨水壺、一支羽毛筆和死者寫的一張紙條,紙條上是這麽兩句話:“請見字付給這位有5個孩子的母親5個法郎,她的丈夫為保衛祖國而死”。地上則丟著一把置馬拉於死地的匕首。整個畫麵強調了馬拉的善良和好施樂助,集中反映了馬拉死在為人民工作崗位上的悲壯形象,具有動人心魄的藝術效果。

眾所周知,讓·保爾·馬拉是18世紀末法國大革命中雅各賓派的重要領導人,是該派輿論喉舌《人民之聲》報的主辦人。由於他常常身處反動密探和 暗殺者的重重包圍之中,所以沒有一個固定的住所,隻得四處躲藏,最後遷至巴黎聖·奧諾雷大街一位廚師家中居住。在那兒馬拉得到了房東親戚西蒙娜無微不至的關懷。為防止那些不速之客來打擾馬拉的日常工作,西蒙娜天天寸步不離地守護著家門。1793年7月13日,一位來自卡恩的美貌女子——科爾德前來求見馬拉。西蒙娜堅決不讓其入門,最後馬拉得知消息後吩咐讓陌生人進去。可是,不一會兒就傳來了馬拉的慘叫聲。原來該女子是右翼吉倫特派分子,此次受命前來行刺馬拉。

馬拉被害使法國人民感到震驚和憤慨,國民公會立即召集會議。公民希羅在會上高聲呼籲:“大衛,你在哪裏?你給後代留下了為祖國獻身的勒佩蒂埃的形象,現在你應該再畫一幅!……拿起你的畫筆,為馬拉報仇。要讓敵人看到馬拉被刺的情景時發抖,這是人民的要求。”“對,我一定再畫一幅!”這時已成為雅各賓派重要一員的畫家大衛在人群中大聲回答。在接受了為馬拉畫像的任務後,大衛即趕赴被刺現場,為死者畫了頭像。不久,一幅名為(馬拉之死)的畫作就問世了,人們看後交口稱譽,公認這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傳世之作。但是,人們對路易·大衛為什麽如此構圖,則有著各自不同的見解。有相當多的人認為,大衛以馬拉在浴缸中工作的情景入畫麵,是按照馬拉的日常工作狀況構思的,主要與馬拉所患病症有關。法國大革命初期,為了及時出版(人民之聲》報,馬拉有時被迫躲在地窖裏埋頭寫作,有時則棲身於蒙馬特爾采石場的洞穴中。由於長期在陰暗潮濕的地下從事艱苦的工作,馬拉染上了令人討厭的皮膚病——濕疹。失眠、貧困,再加上內心的焦慮,使這種脫皮性皮炎很快從下身蔓延到身體其他各部位。為了減輕疾病所帶來的痛苦,馬拉每天不得不在特製的浴缸中水療幾個小時。又由於工作繁忙,馬拉常常在浴缸中進行寫作、辦公。畫家就是藝術地再現了馬拉這種平凡又偉大的形象。持此種意見的人還引用畫家自己的話作為重要證據。大衛說:“在馬拉被刺前不久,雅各賓俱樂部曾派我和摩羅去訪問他。我見到的情形,使我驚奇,他在浴盆中,身旁有個木墩,上麵放著墨水瓶和紙。露在木盆外麵的手,正在書寫關於人民福利事業的許多設想……我認為,把馬拉在為人民的幸福辛勤操勞時的情景在人民大眾麵前展現,將是有益的”。但同時也有學者從純藝術的角度提出看法。他們認為大衛既是新古典主義畫派的創始者,又是現實主義畫派的開山祖,這種兼二任於一身的特殊性決定了(馬拉之死》的藝術構思。大衛曾於1774年赴意大利,在佛羅倫薩、羅馬和威尼斯等地觀摩古典藝術作品,對希臘、羅馬古典藝術規範有著深刻的理解,是古典遺產的崇拜者。而古希臘、羅馬藝術的重要特點就是**處理,並且提倡崇高、莊重、單純的形式,強調素描。所以(馬拉之死)中主人公以**形象出現,而且整個畫麵非常簡單明了,沒有繁複瑣碎感,聊聊數筆就勾畫出馬拉那種殉難者的高大形象。另一方麵大衛又是現實主義的,他主張:“藝術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是為了宣傳某種政治概念,為了援助某種政治概念的勝利。”因此,大衛在畫麵上大膽運用了真實而具體的細節,以馬拉被刺時的真實情景入畫,力圖揭示敵人的卑鄙、殘酷,同時傳達出這位革命家的高貴品質和崇高的精神麵貌。此外,還有人指出,大衛創作構思該畫,與馬拉所患病症無關,因為據負責為馬拉遺體做防腐手術的醫生斷定,馬拉得的是麻風病,而不是濕疹,畫家在這裏主要是模仿並借鑒了他不久前所作一幅畫的做法。原來,在處決前法國國王路易十六的前一夜,一位曾投票讚成處決國王的國民公會代表勒佩蒂埃亦慘遭反動分子謀殺。大衛參加了勒佩蒂埃葬禮的組織工作,並為死者畫了像。畫像中死者躺在**,半**著帶有明傷的身體,既逼真,又莊重,像個英勇的殉道者。所以大衛決定將馬拉的肖像畫畫成為勒佩蒂埃肖像的“姐妹篇”,隻不過這次是馬拉死在浴缸中罷了。

(馬拉之死)享譽畫壇已近兩個世紀,盡管後人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對路易·大衛為何作如此構圖提出了種種解釋,但由於迄今未發現畫家生前就此問題所作的任何具體說明,所以凡此種種畢竟隻是後人的揣測而已。真相如何尚待進一步研究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