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李從恩臉色一變,看著正坐在窗邊靜靜翻閱書卷的少年郎,那隻在畫像上見過,卻讓其又恨又怕的清秀麵容。
他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喉嚨裏去隻傳來幹癟的咽氣聲。
楊念抬起頭衝著他微微一笑,張嘴露出森森白牙道:“過來坐會吧!這可是你李家的地方,還需要我這個客人請麽?”
李從恩努力定了定心神,深吸了口氣。
人家既然找上了門,是禍也躲不過,咬咬牙,鎮定的走向他對麵坐下,艱難開口道:“當年事是我李家做錯了,可已經付出了這般大的代價,難道還不行嗎?”
隨手翻開一頁書,楊念好像沒見到他臉上的哀求之色,隻是靜靜的看著書。
李從恩嘴唇動了動,有些不明白他到底什麽意思,卻也不敢打擾,房間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楊念一直將整卷書全部看完,才滿足的歎了口氣,將書籍原地放回後才沉聲道:“你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我楊念呢!不管當年因為什麽原因,既然你們能從阿爹手裏逃走,就算我知道了,也懶得來找你們!”
“可是你李家之人要自己作死,那可怨不得別人!你可千萬別說不知道自家兒子在外幹什麽?”
李從恩剛強撐起的一口氣一下子泄了。
他無力的癱軟在椅上,老淚縱橫,滿臉絕望之色,嘴裏不停呢喃。
“是呀!自家兒子在幹什麽我怎會不知道,不過是老夫心裏也還有著幾許不甘,還抱著幾分僥幸罷了!”
“我李家成丁一夜之間全被你阿爹殺光,難道我就不能不甘、不能恨麽?”
說完,他不知從哪裏來的勇氣,又好像破罐子破摔般,突兀站起來低吼道:“換成是你,你恨不恨、甘不甘?你會怎麽做?”
楊念冷笑起來,最煩得就是這種人。
明明自己有錯在先,打輸了、吃虧了,卻怨恨敵人下手太狠,活這麽大歲數,全是吃豆腐長大的?還是今天腦子被門夾了?
他可不是那種正人君子,會慣這毛病,直接回懟道:“所以我就直接找上門來唄!免得你難過!”
正在那裏做慷慨激昂狀的李從恩,好懸沒被他這句話給懟得差點閉過氣去。
他伸手指著楊念,才想起眼前這人已非昔比,現在人家殺光這李家村所有人,估計都不用一柱香、功夫!
他頹然坐回了椅中,總算腦子恢複了幾絲清明,到如今,他也想明白了,楊念此來肯定另有目的,不然他楊家人什麽時候和敵人說過廢話?
他歎了口氣道:“楊小哥,此來為何,還請直說吧!隻要你能放過這李家上下,哪怕你是要老頭子自裁於你麵前也行!”
“行了,別裝可憐呢!你這樣的老狐狸會不知道我為誰而來,把李洛雲叫回來吧!事情總該有個了結,他不是想報仇嗎?我給他機會!”
李從恩臉色變得精彩至極,就覺著楊念的話就和他的刀一樣,句句刺人心!
他張嘴還欲說些什麽,就聽見哼聲刀鳴在自家腦海裏響起,瞬間腦子一蒙,好半響後才恢複了意識。
楊念將手從兩念刀上移開,不出一聲,隻是冷冷得看著他,可是眼中堅定卻告訴了李從恩。
他可以做選擇了!
沉默了良久,李從恩看著遠處小河邊裏正在嘻笑打鬧的孩子們,臉上浮出慘笑,他自懷裏掏出紙鶴,悄聲說了幾句,放飛而去。
聽風司總堂,李洛雲正伏在案上翻看著白玉京裏各官員檔籍,自從陛下昏迷以後,形勢對大殿下越來越不利。
他可是將寶全壓在了大殿下身上,自然也想利用自家職務之便,希望能想出破局之法。
恰在此時,一隻紙鶴悠然停在他麵前。
李洛雲順手一點,可遂即就霍得站起,臉色鐵青一片,心裏暗自咒罵,這個混蛋,你也配是楊家人,你也配為昆侖弟子?
這手法不是畫本中那些大反派才能用得麽?
他在聽風司裏另有目的,所以與同僚關係皆是不錯。
此時,周邊同僚見他神情有異,紛紛關心問道:“洛雲兄,可是出了事情,需要兄弟們幫手嗎?”
李洛雲強笑道:“不過家中、出了些小狀況,多謝兄弟們關心!我得先去頭兒那請休回家一趟,司裏事情便交給兄弟們多費心呢!”
“無事、無事,你放心回去吧!”
李洛雲又沉思了會,他知道若是孤身一人去見楊念,十有八九是凶多吉少。
可現在大殿下那邊正在焦頭爛額,肯定是沒有人手抽給自己的,唯今之計,唯一的生機隻怕還得落在這聽風司!
那郝小刀上回不還說,這聽風司是皇帝鷹犬,不得摻合那些破事麽?
我倒要看看,這回人家欺上門來,你會如何說?
他麵上泛起一絲冷笑,轉瞬即逝,毅然朝著裏間走去。
郝小刀看著他一臉惶急走進來,有些奇怪的看著他,這小子上回訓斥過一回後,就躲著自己走,今天這是出了什麽事?
“楊念去了和浦李家村!”李洛雲開口就道。
郝小刀差點就從椅子上跳起來,勉強保持著鎮定,臉色冷肅道:“他想要幹什麽?威脅聽風司的人!當我大夏律法是什麽?你這小子這段時間有沒有去惹事?”
李洛雲苦笑搖頭道:“郝司,我有沒有做,你是最清楚不過,你也知道因為大殿下的事情,我哪還有精力去惹他,自從天機峰回來後,我便一直呆在聽風司!”
沉默了會,郝小刀明白他並沒有說謊,毅然起身道:“走吧!我帶人陪你一塊去趟,倒要看看他想幹什麽?”
李洛雲心裏暗喜,自家這位上司可是抱丹境,白總管眼裏的當紅炸子雞,他還真不信楊念那混蛋敢動他!
和浦縣李家村離著白玉京也不過是百餘裏。
聽風司一行人騎馬腳程飛快,兩個時辰不到就已經遙遙在望。
李洛雲突然攔住郝小刀道:“郝司,還是我先進去吧!裏麵可還有很多孩子家眷,待我想個法子將他引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