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稀稀朗朗的沙柳林。
裏麵間或長了幾顆高大的沙棗樹,由於靠近黑水城,少有人采摘,上麵稀稀疏疏的還剩著幾顆幹癟紅棗。
遍地最多的便是渾身上下長滿了尖銳小刺的低矮灌木叢,連牧民平日裏都不願來這種地方。
若是不小心割傷了牲畜的腿腳,那牲口便是直接廢掉了。
在叢林前方不遠處,便是一條踩踏得光滑結實的大道。
真說起來,在北荒,就從來沒有什麽築路一說。
除了一些沙陷險地,森林山脈不能行走之處,到處都是道路。
這也是楊念好不容易才選擇好的觀察之地。
這裏是黑水城北城出城的必經之地,那伏風道人若是真投了白狼,那他肯定會被送去大京,就一定會從此地經過。
這條道路雖然顛簸不平,卻很是繁忙,來來往往的狼騎、木楞格大車絡繹不絕。
看到這景象,楊念心裏暗懍,隻怕阿爺那邊的心思動作這邊也是一清二楚,也在加緊調拔人員物資。
接下來整整三天時間,楊念便潛伏於這片沙柳林動都未動。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這些天出城的人並沒有那伏風道人。
難道他已經知道有人伏擊,自其他地方去往了大京?
可楊念細細一想,又覺得不可能。
自己來北荒,除了自己絕對信得過的人,並沒有其他人知道。
而且這幾日深夜,他趁著刮風沙之時,仔細探查過黑水城周邊地形,隱隱約約間發現兩道元嬰境氣機也在黑水城周圍潛伏著。
他估計應該是囚龍觀那兩位元嬰真人也藏在暗中。
若不是自己已經金丹後期,再加之飛遁之法了得,隻怕也早已被人家發現呢!
這更加證明了伏風道人還躲在黑水城。
伏風確實不知道自己會追來北荒,可是對囚龍觀會派人追殺,卻肯定是心知肚明。
想清楚後,楊念便耐心的等了下來。
這一日,將近正午之時,從黑水城駛出一行馬車,浩浩****前後拉開足有裏許來長。
楊念心裏一動,神念與刀靈一合,瞬間探查範圍擴張到百多裏方圓。
神念中那兩道若隱若現的元嬰氣機還是在原地一動不動,遠遠就傳來一陣壓迫感。
但是兩人還是沒有發現楊念的覬覦。
而車隊中兩道丹境氣息如煌煌大日般赫然映入他的神念中,再看看車隊旁邊護衛的那些狼騎。
一個個甲胄裹身,神色冷肅、渾身充斥著血腥彪悍的氣息。
狼騎們虎目盯處,殺機四溢,直道上的行人下意識得就會覺得身上一寒。
這應該是一隊剛從戰場上退下來的精兵。
楊念收回了神識,想了想,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要是他沒發現囚龍觀的兩位前輩,沒準還真信了!
可現在那兩人卻是沒有任何氣機變化,呆在原地動都未動。
看來這是疑兵之計,與其截住這行車隊,暴露行蹤試探伏風行蹤,他還是選擇相信囚龍觀的人。
鬼才相信,囚龍觀做為涼州霸主這麽多年,會在這黑水城裏一點人脈暗子都沒有?
如果是這樣,似乎這行車隊也還可以做些文章呀!
虛虛實實,自己倒要看看誰是魚餌,誰又是漁翁呢?
想到這裏,楊念身形一展,悄無聲息的跟上了車隊。
入夜,北荒的星空格外清晰密集,一輪慘白彎月漫不驚心的掛在蒼穹。
天高地闊之下,任誰身處在這種情景下,都不由得會覺得人身之渺小、天地之高遠。
今晚是個難得的好天氣,那些惱人的風沙卻是沒有出現。
白原手扶著彎刀,束了束身上精鋼打造的甲胄,打起精神盯著荒原上的每一絲動靜。
將近十年的戰場生涯讓他有了無與倫比的警覺、強壯的身體和精湛的武技,也讓他的身份從一個部族裏偷逃奴隸變成了百騎長,並擁有了荒原上最尊貴的姓氏“白”。
在他的身後,便是一頂裝飾奢侈的大帳。
白原並不知道帳篷裏是什麽人,剛從戰場上斬殺了幾個夏羊歸來,便帶著部下被恩主白闊吉一起送進了車隊中。
讓人詫異的是,隨行的竟然還有兩名圖騰師大人。
他有些疑惑,可恩主白闊吉已經答應他,隻要將車隊安全送回大京,那麽便推薦他去往白行天親王身邊做親衛。
要知道,白親王可是北荒所有武者除了白狼神外,最為尊崇的大人物呀!感謝白狼神!
咦?
眼角餘光中似乎有什麽東西閃了過去,白原身形一緊,腰背微弓,偏頭死死盯著左前方某處。
可好一會兒過去,沒有任何異常,隻有狂風呼嘯的聲音傳了過來。
邊上的同澤發現了他的異樣,卻並沒有冒失的詢問什麽,反而與他相背而立,手掌不禁意間也攥住了刀柄。
半響過後,白原終於確定應該隻是被風卷起的某些物件,才鬆了口氣,解除了戒備。
他轉身準備向著同樣虛驚一場的同澤說笑幾句,下值後兩人找過地方喝上幾杯,隱晦的表示下歉意。
可當他正要開口說話時,卻突然見著同澤的瞳孔驀然縮小,神情驚惶,渾身圖騰泛起白光,張嘴就欲大聲喊出什麽。
他心中一驚,大叫不好,連身都來不及回,大手拖出彎刀順勢已朝著後方狠狠砍了過去。
可眼前黑光一閃,就見著同澤喉間突然整個塌陷了半邊,古怪得是卻沒有半分鮮血流出來。
整個人看起來,就跟那沼澤中掐住了脖子的臭蛤蟆差不多。
他雙手捂住脖頸,所有的呼叫、慘嚎全被那道黑光堵進了胸腔,無力的跪到在地。
白原彎刀斬在空處,便已知道來人肯定不是自己能力敵的,正欲發聲示警。
可一支冰冷刺骨的大手不知何時已經按在他後頸上,然後,他隻覺得眼前一黑,便已人事不知。
楊念一手扶住白原即將歪倒的身體,一手將兩念刀無聲歸回鞘中。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這些人絕對是久曆沙場的精兵,一個個警惕無比,可謂是難纏至極。
以自己金丹後期的境界偷襲兩名先天,竟然還差點發出動靜,當真是凶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