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還威風凜凜的巨蛇,如同露珠幻影一般,化作青光消散。
一根斷作兩截的木柺,正無力的自空中掉落。
楊念有些詫異的看向柳妙兒。
出手便不留情,可不是這妮子的風格呀!
卻見著她正一臉氣鼓鼓的嬌俏模樣,惡狠狠的盯著地上的容婆婆,銀牙磨得咯吱作響。
他這才想起來。
這小丫頭肯定是認出了,這個在神祭門一戰,讓自己吃了個大虧的老虔婆。
他寵溺的伸手,在她頭上輕輕拍拍,安慰一聲。
“隻是各人立場不同而已,見到就殺了完事,犯不著生氣!”
柳妙兒哼哼唧唧不說話。
別看她一副凶狠模樣。
可論起可怕來,還得是楊念這種看似無視、實則冷漠到極點的態度,才最為可怕!
不過片刻功夫,逃竄黑點在靈鷹的追擊下,就不得不無奈停住。
顯然也想明白了。
像他們這樣跑,哪怕累死自己,也別想在這茫茫荒原上,逃出靈鷹的眼睛。
楊念招呼著靈鷹落在他們前方,似笑非笑的看著身前兩人。
狼原一臉慘白的大聲喘息著。
後背上,白瑩瑩正一臉心疼的幫他擦拭汗水。
到是這個時候,白瑩瑩反而是一臉平靜坦然的看著楊念三人。
楊念也沒有理會他們倆。
現在這種局麵下,這兩人的死活,早已影響不了大局。
他徑直自懷裏摸索出圓球,在周邊四處方位走動了幾下。
便發現元神小人一直想要逃竄的方向,竟然是直指白瑩瑩。
而不是他一開始猜測的狼原。
楊念頗有些好奇的,將目光放在白瑩瑩身上。
委實想不出來,這個女人有什麽特殊之處,值得白逆在她身上做下最後的手腳。
除非………
楊念將目光,最後凝視在白瑩瑩的胸腹之間。
他卻不知道。
此時他這種作態,在狼原的心裏,或者說在任何一個男人眼裏,那都是**裸的挑釁!
狼原一聲怒嚎,宛如一頭走到了絕境的孤狼一般。
他一手反抱白瑩瑩,一手就欲拔刀。
白瑩瑩一把輕按在他大手上,強自鎮定。
“阿原,這就是命!咱們逃不掉的,你先把我放下來!”
狼原身軀輕微顫抖著,臉色陰晴不定。
時而猙獰恐怖、時而悲愴落暮。
最後他轉過頭來,看向後麵的白瑩瑩。
卻隻見到她臉上平靜淡然的微笑。
兩人對視半響,沒有說話,楊念也沒有催促、沒有打擾,隻是靜靜看著這對夫妻。
可能是白瑩瑩眼中,那一抹絕然柔情打動了狼原。
他突然覺得眼角有些微微發酸,這種感覺,他已經快要記不起有多少年沒有過了!
他不自然的偏過頭去,小心翼翼的將白瑩瑩,放在邊上一方青石上。
待白瑩瑩坐好,狼原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凶狠。
可他的身形剛剛一動,便又停住。
一支小手緊緊抓住他的大手,死死都不放開。
狼原手掙紮了一下,可是白瑩瑩隻是朝他微微搖搖頭。
那如水一般的秋波,頓時讓他決死一拚的心念,消散一幹二淨。
狼原眼神中流露出痛苦絕望的神色。
做為一個男人,他實在是沒有勇氣,讓自己的女人、孩子死在自己前麵。
如果可以選擇,就讓敵人先從自己屍體上踏過去吧!
白瑩瑩哪裏還不知道,他這時的心思。
以自家夫君的心高氣傲。
他隻怕是,寧願現在就這樣死在這裏,也不會願意見到自己娘倆受辱。
當然,沒有人願意這樣!
可是,這世道,人哪裏有得選?
她美目隱隱含著淚光,隻是輕輕說了兩個字:“孩子!”
這短短兩個字,就像比這世上最暴烈的雷劫,還要凶猛無數倍。
輕而易舉的就擊垮了,狼原本就在崩潰邊緣的心神。
他大張著嘴巴,發出無意識的低嚎,卟嗵跪倒在白瑩瑩身前。
這一刻,他認識到了自己的虛弱無力。
哪怕到了這種時候,他都是想著如何英勇的死去。
可眼前這個嬌柔女子,卻選擇屈辱的活下來。
這世道,難道死去比活著更容易麽?
狼原將她的雙手合在自己臉上。
那已經快要讓他忘記滋味的淚水,終於自眼眶裏淌了出來。
味道很苦、很苦。
白瑩瑩看出他眼裏的掙紮、恐懼。
她強自一笑,若梨花帶雨,刹那芳華,動人心魂。
她還是輕輕說了一句:“我們的孩子!”
狼原渾身一震,眼中無奈、掙紮淨數退去,最終化作平靜坦然。
他伸出手掌,將白瑩瑩俏臉上淚水擦拭得幹幹淨淨。
他擦拭得很慢,很小心,猶如在擦拭著這世上,最為珍貴的瑰寶一般。
然後含淚顫聲道:“瑩瑩,對不起!我……”
白瑩瑩用手捂住他的嘴巴,盈盈一笑。
“你是我的阿原,是孩子的阿爹,還是我心裏那個心比天高、從未服輸的狼原呢!”
狼原愣在那裏片刻,然後恍然好像放下了些什麽,臉上浮現一縷輕鬆笑容。
他站起身來,定定看著白瑩瑩那絕美容顏,向後一步步挪動著。
可眼神卻始終舍不得挪開。
好半響之後,他才毅然轉過身來,走到楊念身前站定。
楊念好似能猜到,他想要做什麽,臉色一片肅然。
狼原盡力維持著臉上的坦然表情,伸手握向腰間骨刀。
大力心裏一緊,雙鐧就欲揮起,卻被楊念揮手止住。
狼原眼中閃過掙紮、羞憤神色。
但還是用顫抖的手,將骨刀解了下來,雙膝卟嗵一聲跪下。
他用額頭抵地,雙手高舉骨刀,緩緩托舉至楊念跟前。
楊念沒有說話,隻覺得心裏一股無名火在亂竄。
這股火氣來得奇怪,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在這一刻,他看著這個曾經驕傲至極點,哪怕死也敢衝著他吡牙的男人,跪在自己身前。
楊念沒有任何一絲勝利的喜悅感覺。
隻有無聲的悲傷,充斥心底。
他甚至有些痛恨,自己現在扮演的角色。
見楊念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說話。
狼原眼中閃過屈辱神色,狠狠的喘息了幾聲,才僵硬哀求。
“按照荒原上的規矩,低過車輪的孩子可免死!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請饒過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