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白行天話還沒說完,他的聲音便越來越小,最後剩下了無奈的歎息聲。
狼騎們三三兩兩,因為好奇,已經聚集到一起,看向了那些紙張。
沒用了!
他用屁股想,也知道這些紙上寫得是些什麽!
甚至鎮北軍還貼心的用了插畫版!
生怕有些狼騎不識字,看不懂!
當狼騎們,認出那紙上畫得什麽時,沒有一個人還能再安之若素。
剛開始時,狼騎們大多都是一臉輕鬆笑罵,這鎮北軍又弄出什麽妖蛾子?
不時還有些搞怪的狼騎,狠狠吐了幾口唾沫,以示對這等手段的不屑。
可漸漸的,一個個狼騎臉色開始變了,眼神中充滿了不敢置信。
剛剛還喧囂震天的黑水城,仿佛被人緩緩按下暫停鍵一般。
狼騎們一個個、一群群,好似全部被沉默傳染了般,呆立在原地。
在這血火紛飛的戰場上,整座黑水城竟然詭異的安靜了下來。
正在城牆下的一個三十來歲的狼騎,麵不改色的自小腹處拔出箭支,隨手扔掉。
然後,他用帶血的手,舉著那張紙,眼神卻看向城頭上的白行天。
“將軍,我狼蠻跟你踏遍了北荒,殺夏騎有七!
現在我就問一句,這上麵說的,可是真的?
隻要你說一個不字,哪個狗娘養的,要是再敢質疑,我狼蠻就先宰了他!”
白行天在白狼族威望,實在是太高。
哪怕這時大多數狼騎,憑直覺就察覺出情況不妙。
可這時,一雙雙瞪得通紅的眼睛,仍然帶著希冀,看向城牆上的那個矮小身形。
白行天麵無表情,他張嘴想說些什麽。
可是看著那一道道信任、渴望的眼神。
他莫名鼻翼有些發酸,喉嚨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白行天沉默無語。
可是他身邊那些親衛們,卻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看著下方眾多狼騎,如同要吃人一般的焦灼眼神,他們不由得也把眼神,偷偷瞄向了白行天。
白行天心裏,瞬間充滿了絕望。
他怎麽也沒想到,鎮北軍的動作如此之快,這下徹底的完了!
狼騎們的眼神由渴望、信任,漸漸變得憤怒、不甘……
終於,一個狼騎猛得扔下手中彎刀,抱頭痛哭。
片刻後,他像個瘋子般,朝著北方卟通跪下,額外重重磕的在地上,嘴裏不停嘶嚎。
“阿爹、阿娘……”
這聲哭喊,仿佛就是一個信號。
無數呼兒喚女聲、喊爹喚娘聲、咒罵聲……
轟得一聲如同火山爆發一般,哭吼怒嚎,沸反盈天。
一陣巨大的聲浪傳至城外,連外間早有所準備的鎮北軍,都被嚇了一大跳。
白忠天眼見著情勢越來越不對,可白行天卻還是一直不說話。
他暗地一咬牙,就要上前說話。
可沒想到,白行天這時卻一把按住他肩膀。
“忠天,別費力氣了!讓人把北城門打開吧!”
這句話,他一字一句說得很是吃力,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般。
白忠天著急大叫:“大人……”
白行天身子搖晃了下,擺手阻止他接下來的話語,整個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他深呼吸了幾口後,又堅定的說道:“開門吧!
能走一個是一個,別怪將士們,這些人都是好漢子!
白狼族、白狼族……完啦!”
說出這句話,白行天再也顧不得其他人,獨自一人走上城樓,朝南方遠遠看過去。
那裏明明天高雲淡,什麽都沒有。
可他卻莫名覺得,一個頂天立地的猙獰巨人,正巍峨屹立在南方,惡狠狠的看著他。
他知道,那就是鎮壓著,東洲大陸幾千年的煌煌大夏。
他突然很想知道。
那究竟是怎樣一個國家?
那裏的人,又究竟是怎樣一群人?
白忠天從未見到過白行天這般作態。
他隻覺得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
怎麽會這樣?
不應該是這樣!
他握在彎刀上的手掌,捏得青筋凸起,喉嚨裏好像過了遍火一般,聲音嘶啞無力。
“你們、你們去把北城門打開,願意走的,也走吧!”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勉強挺直著腰背,昂首挺胸走到白行天身後。
高大的身形像一個巨人般,將他的後背遮擋得嚴嚴實實。
一如往年的每一個日日夜夜!
這一刻,所有的親衛們,猶如活在夢中。
就這麽短短半刻鍾,怎麽好像天都塌了下來一般。
人人呆若木雞,連呼吸聲都不敢稍大一點。
直到一個親衛,突然再也止不住眼中淚水,嚎啕大哭。
他朝著白行天行了一禮,拔腿便朝著北城門跑去。
有人帶了頭,又有一些親衛跪下,跟白行天磕了個頭,也跟著他跑向城北。
到最後,隻剩下十餘人麵麵相覷,然後齊齊朝著那些逃跑的人,怒目相送。
最後相互灑脫一笑,整理整理身上衣甲,齊齊走到白忠天身後站定。
就在這時,城下突然響起了,沉悶宏亮的號角聲。
鎮北軍,竟然選擇這個時候攻城了。
從城上看下去,無數細小如螞蟻般的軍士們。
一隊隊推扛著各種攻城器械,正如同潮水般向著黑水城湧來。
天空上無數震撼人心的蜂鳴聲,再次響起。
這一戰,可能已經是最後一戰!
鎮北軍再沒有留手,無數箭矢,如同一朵朵厚實的烏雲,狂風暴雨般撲向黑水城。
在巍峨軍陣上方,一頭煞氣血虎,朝著黑水城咆哮如雷,好似迫不及待就要衝過來一般。
眼看著一架架攻城梯,都已架上了城牆。
平日裏早已罵罵咧咧,放手還擊的狼騎們,這一刻,仿佛集體沉默了。
那些凶悍如虎的狼騎們,齊齊把目光放在城樓處,沒有一個人有動作。
城下一座高大的肉山,宛如皮球一般,在地上狠狠一彈,借力衝天而起,眼看著就要落入城牆上。
冷不丁一個亮閃閃的光頭大漢,魁梧身形拔地而起。
竟然後發先至,一腳踩在肉山上,借力先一步落到城頭。
錢六斤得意至極的笑聲響了起來。
“老唐,這回我可是沾你的光,先走一步囉!回頭請你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