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山仿佛違反規律般,在空中一頓,稍慢半步也落入城牆。

在地上狠狠一彈,肉山一陣抖動,露出唐泥人那張油胖大臉。

他氣極敗壞的怒聲大罵。

“現在這年輕人,都不講一點武德麽?”

回應他的,是錢六斤猖獗至極的大笑聲,以及激昂的喊殺聲。

第一個、第二個……

越來越多的鎮北軍,如同潮水般湧上了城頭。

唐勁鬆一刀將一名跑之不及的狼騎砍倒在地,麵露猙獰粗魯厲吼。

“都跟老子衝,建功立業、封妻蔭子就在今朝呀!”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這個當年白玉京裏,赫赫有名的大害蟲。

現在,竟然也成了個渾身血火氣息的真正漢子……

楊念老遠就看到,前方那衝霄而起的黑煙、血雲。

他的臉色頓時一變,一腳踩在靈鷹背上,吩咐道。

“老白,你再快些!前麵已經開打了,再慢些,咱們連湯都喝不到囉!”

白頭靈鷹尖嘯一聲,雙翅急扇,果然速度加快了不少。

沒過片刻功夫,靈鷹就盤旋在黑水城上空。

見著下方熟悉的血腥殺場,楊念與大力互相看了眼,然後不約而同的嘿嘿低笑起來。

兩人齊齊一個倒栽蔥,就從靈鷹背上直接跳了下去。

柳妙兒被這兩人動作嚇了一大跳。

還沒來得及製止,她耳邊已經傳來了楊念叮囑聲。

“妙兒,你把靈鷹帶去阿爺那裏,我與大力先去助兄弟們一臂之力!”

下方廝殺正烈的兩方人馬。

先是見到天上飛來一頭巨大的怪禽,盤旋在黑水城上方。

正當兩方都有些驚疑未定的時候。

兩個小小的黑點,突然自怪禽身上一躍而起,如同隕石般,直直的砸進了黑水城。

錢六斤推開前麵兩截殘屍,胡亂將臉上鮮血擦拭了兩把。

見到這一幕,他正欲前往城樓方向的身形,頓時一愣,心裏也不禁暗自咋舌。

這是哪裏來的瘋子?

真以為自己是金剛不壞之身麽?

這麽高就跳下來,摔不死你兩個狗日的!

轟隆巨響聲中,整個黑水城都仿佛抖動了幾下。

煙塵四濺中,一個高大身形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錢六斤眉頭一挑,劈飛一名擋路的狼騎,直接砸向朝著不遠處的唐泥人,大聲吼道。

“老唐,你看那身形眼熟不?

像不像大力那個傻小子?”

唐泥人渾身肥肉如同波浪般一抖,將砸在身上的狼騎震得筋骨齊斷。

他抬頭一看,立即驚喜大叫。

“不是大力那莽貨,還能是誰?

那另外一人,應該、應該就是念、念哥兒!”

嗚、嗚……

大力揮舞起手中雙鐧。

這標誌性的怪嘯聲,讓那些熟悉不已的鎮北軍們,紛紛歡聲雷動,傾刻間士氣大振。

錢六斤興奮得怪吼一聲,再顧不得殺敵。

他身形一閃便出現在大力身前,一拳狠狠砸在他堅實的胸膛上,正要說話。

卻突然怪叫一聲,身形瞬間朝旁邊一躲。

一抹黑色刀光,恰恰貼著他耳邊絲毫不差的斬下。

楊念灰頭土臉的出現在他身後,暢快大笑道:“六叔,這身手可差了許多,比不得當年那般利索!”

錢六斤頓時怒了,男人怎能不行?

他氣極敗壞的叫道:“你小子一回來,就知道消遣叔爺,你等……”

說到這裏,他仿佛想到了什麽,擠眉弄眼的道。

“嘿嘿,你小子還是先想想,怎麽跟你家老爺子解釋吧?

六叔先把這幫雜碎,趕出黑水城再說!”

楊念臉上笑容一下子僵住。

幸好,現在委實不是想這些的時候,車到山前必有路,怕個球!

他持刀便撞入前方的狼騎之中……

“城門開了……”

不知道是誰在城裏大喊了一聲。

一些狼騎還沒從驚變中回過神來,不甘心聚在城牆下,眼巴巴看著白行天。

還有些狼騎,仿佛突然清醒過來,臉上露出絕望神情。

宛若垂死掙紮般,拚命抵擋著鎮北軍的進攻。

可哪怕再如何反抗,所有人都已經明白,人心徹底散了!

大多數的狼騎,再也抑製不住心裏的焦躁憂慮。

轟得一聲,如同開閘的洪水般,瘋狂的湧向城北。

這一刻,他們再不是那些曾經縱橫北荒的嘯月狼騎,反而更像是一群難民!

北城門大開,確實沒有一個人。

一名狼騎滿臉警惕的騎在座狼背上,緩緩走出城門口。

他四下遠望打量。

可奇怪的是,鎮北軍就好像故意配合一樣。

連原本駐守在這裏的龍騎們,都撤得幹幹淨淨。

原本用來阻路的高大柵欄,也全被推倒在地。

更過分的是,地上深深的壕溝,竟然被貼心的鋪好木板,墊上了浮土。

自城門處直接鋪出一條平坦的大道,直通一眼望不到邊的荒漠。

鎮北軍就差沒吹奏著鼓樂,來歡送狼騎了。

出城的狼騎,看著這詭異的一幕,暗自咬咬牙。

他不舍得回頭看了黑水城一眼,然後如同一支離弦之箭般,直衝無邊荒原。

片刻間,便消失身後眾人視線中。

這一下,城中的狼騎們,再也忍不住了。

如同炸窩的蜂群般,亂糟糟的擠出城門。

順著鎮北軍特意留下的通道,衝進茫茫荒原……

不知道過了多久,白行天終於回過了神。

他看了眼四處起火的黑水城,還有那些正在瘋狂追殺狼騎的鎮北軍。

冷漠得像個局外人一般,看著這一切,神情無動於衷。

直到他回頭,見到仍然如往常一般,死死護在身後的十幾名親衛。

白行天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他仔仔細細的打量著每一張麵孔,或是年輕、或是粗獷。

也有人,臉上好幾道猙獰大疤,縱橫交錯,看著醜陋無比。

可他卻看得津津有味,好似要把這裏的每一個人,都記在心裏麵一樣。

“將軍,為什麽?”

白忠天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在他看來,哪怕下麵那些狼騎知道了真相,也至於這麽快崩盤。

隻要白行天不放棄,以他的威信,最不濟,也能將所有狼騎完整的帶出黑水城。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任由鎮北軍如殺雞屠狗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