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禍害了大夏千年時光的北荒白狼,徹底成為曆史。

整整休息了五年時間的鎮北軍,一眾驕兵悍將們,齊齊將目光看向遙遠的南疆……

又是春暖花開之時,這個時節是大夏南象州一年之中,最好的時節。

處處綠蔭遍地,點點姹紫嫣紅,氣溫不冷不熱。

將近十年的承平時間,現在的南象洲,早已不是當年獸潮時的殘敗模樣。

光是當年禍害最為嚴重的後營集,就差不多有成丁近十萬。

裏麵有下山歸化的南蠻,有失地的流民,有南遷的富商……

而最近幾年,更是有許多白狼族人,寧願橫跨大夏南北,千裏迢迢遷到這裏置辦田地。

人丁稀少、地域廣闊的後營集,現在的後營城,成為這一波南遷熱潮的最大贏家。

可無論新人來自哪裏,隻要在後營集住上一段時間,便會明白一個人盡皆知的規矩!

最富不過長安街、最貴不過清河北!

這話裏的意思很是淺顯明白。

隻有在這兩個地方擁有產業的人,才是後營集,乃至整個南象州,真正的大人物!

楊念一手牽著柳妙兒,信步走在當年由他親手規劃的長安街上。

可是,他麵上並沒有太多的喜悅情緒。

看著眼前人潮擁擠、揮汗如雨的熱鬧景象,楊念反而多了幾分物是人非的惆悵。

除了街邊那些錯落有致的老舊路燈,整條長安街再也找不出,與他記憶中場景有半分相似之處。

柳妙兒這些年,回來過好些次。

此時,她大致能理解阿哥心裏的那種失落感。

小手緊抓住楊念的大手,滿臉擔憂的看著。

不知不覺間,兩人走到一處熟悉至極的三開門店鋪前。

可是門額上‘五香麵片湯’的牌匾,早已不在。

這裏已經成為了,一家專門售賣藥材靈植的鋪子。

柳妙兒早已跟楊念提過鋪子轉租的事情,可是當親眼看到這一切,他還是忍不住有些無名火。

雖然,這股怒火來得有些莫名其妙。

柳絮嬸娘這些年,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早在幾年前,便將門麵全部轉租了出去。

現在一個人住在青梅居,說是要給兩人守住宅子。

楊念麵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切,就跟一個局外人似的。

他帶著柳妙兒,遊過長安街、走過早已空無一人的屠宰房、看過重新修繕的更大、更闊綽的竹樓……

莫名的,楊念臉色越來越沉。

直到走到還保持著原樣的祠堂,以及依舊眾多孩童在嬉戲打鬧的青石廣場。

他的臉色終於緩和了幾分。

當看到靜靜流淌、好似從未變化過的清水河邊,已經長成水桶般粗細的大榕樹時。

楊念的眼眶終於開始泛紅,好似傻了般,足足愣立了半響。

頭上傳來的喧嘩聲,驚醒了他。

看著如同猴子般在樹上攀爬、打鬧的頑皮孩童,楊念的心裏終於釋然。

這個世界,終究無時無刻都是在變化的,它不會因為任何一個人而停留。

不管自己喜歡,還是不喜歡!

後營集,也不是屬於哪一個人的,它屬於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

隻要它是在朝著好的地方變化,自己又哪裏來的資格,生得這無名火?

楊念默默走到在大榕樹下。

不知是風動,還是樹動,大榕樹突兀間,枝丫齊動,發出簌簌聲響。

乍一聽,就好像一個老人在欣慰發笑一般。

楊念強忍著心裏酸楚,顫抖著將手輕輕按在粗糙的樹身上。

老師,小念回來啦!

我修成了元嬰真人,回來了!

可是、可是……

我再也找不到後營集了!

這一刻,楊念就覺得自己軟弱得像一個孩子般。

他真得好想抱著大榕樹,痛快大哭一場。

可是他不能,他早就答應過阿爹楊三刀,寧流血、不流淚!

可是他真得覺得好累,一時間,他扶著大榕樹,竟然想得有些癡了!

廣場上眾多老人、小孩,見到楊念手按在榕樹上,半天沒有吭過一聲,一時議論紛紛。

若不是他身邊有個貌若天仙、氣質出塵的小娘。

隻怕眾人還以為來了個傻子,差點報官召來了郡兵。

要知道現在的後營集統領燕長生大人,那可是背景通天、疾惡如仇,眼裏容不得半點沙子。

這座小城,雖然是大夏前出南疆的橋頭堡,可偏偏治安卻好得出奇。

正當楊念在暗自神傷的時候。

榕樹上一個六七歲大的孩子,突然奶聲奶氣的唱起了一首俚歌。

南斷山的妖、北草原的狗……

邊軍子、挎刀走……

楊念的身形一震,雙眼定定的看向那個紮著衝天辮的孩子。

直愣愣半響後,他不知想通了什麽,突然嗬嗬大笑起來,笑聲無比暢快肆意。

有些東西,會變,可是也有些東西,卻永遠都不會變。

因為,它已經深深刻在了所有夏人的骨子裏!

見他這般作態,柳妙兒終於忍不住擔心叫了起來。

“阿哥……”

楊念朝她搖頭,示意不用擔心,重新牽起她手,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他突然神情一動,麵露驚喜的看向柳妙兒。

片刻後,柳妙兒也察覺到了什麽,朝著他點點頭。

楊念搖頭失笑。

“咱們先回家去看嬸娘吧,估計這小子沒找到人,肯定會自己找過來的!”

說完,兩人往前走了幾步,便消失在人群中。

可偏偏周邊沒有一個人,察覺出什麽異常。

青梅居

這塊當年楊念親手打磨、掛上的牌匾,經過這麽多年的風吹雨打,明顯有些掉漆朽壞。

可是上麵卻是幹幹淨淨、點塵皆無,明顯有人經常打掃。

到了這裏,柳妙兒再也控製不住自己情緒,美目含淚的敲響了大門,脆生生的喊了一聲。

“阿娘,阿娘,快開門,我與阿哥回來了!”

話音剛落,院子裏就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吱呀一聲,大門打開,一個花白頭發、麵帶驚疑的老嫗走了出來。

柳妙兒一頭栽進老嫗懷中。

“阿娘……”

柳絮淚眼婆娑的摸索著她如瀑布般地發絲,嘴裏呢喃。

“你這傻丫頭,總算還記得為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