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念看著眼前這個已近遲暮的老嫗。
歲月年輪,已經在她臉上刻下一道道滄桑的痕跡。
他差點沒認出來,這就是自己記憶中豐韻猶存的柳嬸娘。
刹那間,他的心好似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想想也知道,柳絮這些年吃穿用度,肯定沒人敢怠慢半分!
可為什麽、為什麽她會顯得如此蒼老?
楊念有些不敢仔細想下去。
他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巴掌,心裏湧出無邊的悔恨。
雙膝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臉伏在地上不敢再多看一眼,嘴裏艱難無比的擠出兩個字。
“嬸娘!”
一聽到這熟悉到骨子裏的呼喊,柳絮一下子回過神來愣在當場。
她顫抖著推開柳妙兒,顫顫巍巍走到楊念跟前,聲音有些嘶啞。
“你、你抬起頭來!”
楊念緩緩抬起頭,老太太眼角淚花,再也忍不住淌落下來。
見到這張十來年,隻在夢裏見過的清秀臉龐。
柳絮一聲哭嚎,順手操起一旁的竹帚,劈頭蓋臉的砸了下來,一邊打,一邊哭。
“我讓你是去修行,不是讓你去出家,你這混帳小子,竟然還記得我這個嬸娘……”
楊念一動不動,散去全身法力,任由那竹帚狠狠抽在背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嘴裏好像慚悔一般不停呢喃。
“嬸娘…嬸娘……”
可是柳絮始終沒有應他,隻是眼中淚水,逐漸淌成一條小溪,下手的力道也越來越輕。
最後,老太太一把扔掉竹帚,死死抱住楊念,嘶心裂肺的應了一聲。
“哎!我的念哥兒!”
這一聲應答,就如同一聲驚雷,將楊念這麽多年的苦楚、疲累、委屈,全都炸了出來。
他緊緊摟著老太太,緊緊閉著眼睛,生怕有東西會湧出來,嘴裏好像魔怔了般不停呼喊著。
“嬸娘……”
他一聲聲喊,柳絮則是一聲聲回應著。
沒有一個人感到厭煩、無趣。
就好像,在這一聲聲呼喚應答中,她明白了楊念的不易,他明白了老人的思念……
柳妙兒剛開始,直接被柳絮的勃然大怒,徑直給嚇傻了。
這麽多年來,她從未見溫婉如玉的娘親,像今日這般瘋婆子狀態。
愣住好半響後,她才想起去將兩個傻了般的人兒扶起來。
楊念身強力壯,又是修行中人,跪久一些倒無所謂。
可是老太太本就身體不好,這一下大喜大悲,怎麽受得呢?
柳絮一站起來,單薄的身體便是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楊念一把將她攙在懷裏,小心安慰著。
“嬸娘,小念扶你去躺一會兒吧!
這一趟回來,可還有件大喜事,還得你老主持,你可千萬要保重身體!”
柳絮抬起頭,看著他,又看看旁邊如同金童玉女,一臉嬌羞的女兒,哪還不明白是怎麽一回事?
她淚跡未幹的臉上,立即笑出了一朵花,連聲歡喜。
“好、好,真好!嬸娘聽你的,好好將養身體!不過這回,你可不能偷偷走了!”
楊念忙不迭的點頭應承,一邊扶著她走進院中。
隻有向來倍受寵愛的柳妙兒,看著完全把自己給忘了的兩人,一時間腦子有些亂。
“到底,誰才是親生的?”
楊念將柳絮扶進房裏休息,便一直坐在床榻邊陪著。
老太太拉著他的手,一直沒有鬆開過。
從未有哪一刻,楊念覺得自己心思,如此澄清平靜過。
體內還未成型的元嬰,在這一刻,丹殼悄無聲息的裂開。
一團三色光色光華的人形光影,自金丹中跳了出來。
人影暢快的在丹田裏縱橫閃爍,然後如同長鯨吸水一般,將那些殘破丹殼全部吞了下去。
仿佛察覺到了什麽,人影突然抬頭看了過來。
那麵容赫然是一個縮小版的楊念!
耗費了楊念幾年功夫的元嬰境界,在這一刻,如同水到渠成般穩定下來。
柳妙兒小嘴高高嘟起,滿臉不高興。
可心底卻不知為何,卻泛起一種濃濃的滿足,這種感覺真好!
真希望,以後的日子天天都能這樣了!
這時,空中突然傳來一陣衣袂聲響,打斷了她的瑕思。
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魁梧大漢,咚的一聲,如同塊石頭般,重重砸在青梅居大門前。
一見到柳妙兒,大漢臉上湧出驚喜之色。
“當真是妙兒你這小丫頭回來呢!”
繼而他又看看空無一人的四周,疑惑道。
“可剛才還有一道陌生氣息,那人呢?可是隨你一同回來的師門長輩麽?”
柳妙兒有些哭笑不得,可遂即又想起,現在的楊念可是元嬰真人,說是長輩也不算錯。
她莫名有些泄氣,沒好氣的回答。
“長生哥,我阿娘剛才有些舒服,阿哥扶她進去休息了,要不,你直接去找他吧?”
“阿哥?”
燕長生虎軀一震,麵上露出不敢置信的驚喜,顫聲道。
“念哥兒、這次也回來呢?”
見到柳妙兒肯定的點頭,燕長生頓時原地跳了起來,欣喜若狂的衝進青梅居,一路上大呼小叫。
“念哥兒、念哥兒……”
他的聲音剛一響起,楊念便聽出了是誰。
他看看正熟睡的老太太,眉頭一皺,袍袖一揮。
一層消聲靜音的符陣,便將整間房子籠罩起來。
可是沒過片刻,那狂呼亂吼聲,又逐漸在房裏響起來。
楊念心頭火起,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在嬸娘睡醒之前,也別想驚憂到她老人家!
他隨手解下腰間兩念刀,仿佛自語一般。
“讓燕長生這莽貨給我閉嘴!”
頓了下,又叮囑道:“留著手,可千萬別傷了他!”
說完順手一彈,兩念刀化作一道黑光穿出了房間。
正感慨能見到兒時好友的燕長生,隻見到眼前黑光一閃。
一條黑色匹練如同狂龍般,在他根本沒反應過來之時,當頭就是一斬。
僅僅一刀,就將如同金剛巨人般的燕長生,直接抽出了院子外,狠狠砸在地上。
咚的一聲,兩念刀連鞘插在燕長生鼻間,渾身一陣顫鳴,仿佛在警告著什麽。
燕長生直接被摔懵了,看著明顯不好惹的兩念刀,咽了咽口水。
然後突然想明白了什麽,他惡狠狠的瞪向,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來的柳妙兒。
顯然,自己又被這小丫頭給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