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這一睡,足足睡了近兩個時辰。

原本老人家睡眠淺,可有楊念的法力在體內梳理氣血,自然能睡個好覺。

她一醒過來,枯瘦的手掌第一時間便緊了緊。

一直感覺到楊念的大手還在,柳絮這才睜開了眼睛,老臉喜氣盈盈。

“小念,陪了嬸娘這麽久,可是餓呢?

嬸娘這年紀一大,精神頭就差,真怕哪天躺下就起不來囉!

你等著,我這就去做些,你最喜歡的吃食!”

楊念笑著點頭。

“那敢情好,妙兒那小丫頭廚藝,比起嬸娘來,總覺得哪裏還差著些味道!”

柳絮自小看他長大,哪還不知道這話全是哄人的?

可她嗔怪著拍了他一下,依然滿臉開懷。

柳妙兒聽到房間動靜,推門走進來,揚手撤掉靜音符陣,嬌俏笑道。

“阿娘,可醒來了,我來給你梳妝吧!”

柳絮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臉上泛起幾絲紅暈。

“阿娘如今都成昨日黃花囉!哪裏還能費這多事功夫?”

可老太太此時明顯心情不錯,還是在柳絮的攙扶下,坐到鏡子前。

柳妙兒朝楊念比劃幾個手勢,嘴唇張合,吐出長生兩個字,然後朝外指了指。

楊念會意的朝她點點頭。

他知道,燕長生肯定會等在外麵。

兩兄弟這麽多年,都沒有見過麵,他怎麽可能就這麽離開?

楊念朝老太太指了指,便悄然溜出了門外。

院子中燕長生正將鐵塔般的身軀,挺得筆直。

聽到腳步聲,燕長生轉過頭來,一對兒時夥伴互相凝視半響,沒有人說話。

突兀,燕長生腳步重重一踏,整個人如同一頭發狂的蠻獸般,蠻橫衝過來。

雙拳轟得一聲,重重砸下。

用的正是少年時,後營集兒郎們在祠堂前,日夜操練的煉體拳。

楊念毫不示弱,一拳橫架,腳下馬步直入中宮,另外一拳狠狠砸在他胸膛……

兩人也不用兵器、法力,就這般像兩個傻子般。

你砸我一拳,我踢你一腳,臉上神情扭曲、呲牙裂嘴。

兩人卻都默契的沒發出任何慘叫。

直到楊念被燕長生一個蠻勁發作,抓起來就欲摔在地上。

身在空中的楊念毫不示弱,回身一腳就踢在他鼻梁之上。

燕長生悶、哼一聲,捂著鼻子就蹲了下去。

楊念被重重砸在青石地麵上,疼得直抽氣,嘴裏猶自牙尖嘴利。

“如何?後營集最靚的仔,豈是浪得虛名?”

燕長生滿臉譏笑,用衣袖在臉上胡亂擦拭幾下,呸得一聲。

“從小到大,老子雖然沒贏過你,可也未曾輸過呀!

在外麵廝混了這麽多年,這口氣倒愈發大囉!”

“呸!”

楊念也懶得與這莽漢爭辯,一口口水狠狠吐在地上,以示不屑。

片刻之後,兩人從怒目而視,繼而眼眶泛紅,最後指著對方狼狽樣子,齊齊哈哈大笑起來。

深夜,明月高懸。

楊念吊兒郎當的騎坐在屋脊上,手裏提著一個酒壇,猛得灌了一大口。

隨手便扔給了正仰天八叉,躺在房頂上的燕長生。

兩人腳邊丟滿了喝光的酒壇。

楊念略帶一絲醉意嗔怒道:“你小子成親,也不通知我一聲?”

燕長生先是灌了一口酒,用手胡亂的擦拭幾下,然後才臉上才顯出幾分迷茫之色。

“有甚好說的,媳婦兒是阿爹幫我定下來的,是南邊十八蠻寨的小公主!”

“歸化南蠻?”

楊念有些詫異,後營集歸籍之後,以燕長生的身份,怎麽可能娶一個歸化蠻?

燕長生仿佛猜到他在想什麽一般,苦笑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阿爹念念不忘的是什麽?

直到現在,他還是放不下當年那場黑甲之敗!

說什麽,這世上女人熄了燈,都一個樣!

與其娶個沒用的,倒不如用此來籠絡這些歸化南蠻的心!

隻匆匆見了一麵,便給我定下了彩姑。”

提到這個名字時,燕長生臉上,不由自主的泛起了一絲溫馨笑意。

楊念在邊上看得真切,順手撿起一個空酒壇就砸了過去。

“要不是見到你臉上的**、笑,我還真就信了你個鬼!

你個不知足的混蛋,先把嘴邊的口水擦一下吧!”

燕長生嘻嘻一笑,也不著惱,看來這樁親事,並沒有他嘴裏說得那麽不堪。

他鬼鬼祟祟的往下打量了一圈,然後才壓低了聲音。

“我知道論起打架、腦子,我皆不如你小子!

但是彩姑現在已經給我生了兩個兒子,你小子呢?怕是現在還靠著五姑娘過日子吧?”

談及這個,楊念頗有幾分惱羞成怒的悶哼出聲,卻又無力反駁,索性岔開了話題。

“虎頭叔他們,都去了木桐寨?”

燕長生點點頭,將這些年後營集的變化說了一些。

不光是燕虎頭,當年楊念離開後,大多數的後營集老人,都搬去了木桐寨。

這些年,甚至有些老人都沒能有熬過去,直接就葬在了那邊。

鐵匠叔用那麵黑旗,重新在木桐寨布下了誅妖符陣。

比起現在的後營集,那邊反而更顯清靜幾分。

就連燕長生,雖然現在是後營集郡兵統領,可一家老小,還是放在了木桐寨。

隻有柳絮嬸娘,怎麽勸說也不肯離開青梅居,說是一定要等到楊念兩口子回來,再做決定!

聽到這裏,楊念心裏暗暗下定了決心。

“那正好,我也準備將青梅居一塊搬過去。

後營集越變越大、越來越繁華、熱鬧,大家日子越過越好,這是好事!

可這裏,已經不屬於我們了!”

燕長生點頭附合。

“你這趟回來,應該是與妙兒成親的吧?

那幹脆就搬到那邊操辦,這邊的生麵孔太多,喝酒都不得勁!”

朝陽升起,給青梅居披上了一層金色甲衣。

柳妙兒清脆的聲音在院子裏響起。

“阿哥,你與長生快下來用些早食吧!”

楊念眼睛一睜,跳了起來,迎著朝陽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看著酣聲如雷的燕長生,他臉色變了下。

這麽多年,長生竟然還在先天後期?

想了想,楊念自袖中掏出一枚杏黃果,直接塞進燕長生正大張著的嘴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