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守正現在對這幫人的性子,也有著幾分了解。
知道錢六斤正在氣頭上,他苦笑著搖頭,懶得理會這貨。
柳塑風性子最為沉穩,雖然雙眼已經微微發紅,卻仍然強忍著心裏焦躁,沉聲問道。
“若是多用些靈藥寶物,可還有挽回的餘地?”
守正沉思片刻,才搖搖頭。
“抱歉,請恕貧道見識淺薄,還未曾聽聞有哪種靈藥,能從閻王爺那裏搶人回來?”
柳塑風回過頭去,惡狠狠的瞪了眼,正欲發狂怒吼的錢六斤幾人。
轉過頭來,他卻又帶著一絲哀求神色。
“道長不妨再多想想辦法,我家少將軍可也是昆侖山……”
他話未說完,守正突然臉色狂變,扭頭看床榻之上,驚叫出聲。
“什麽人……”
可當他一見到,坐在楊破蠻榻前的枯瘦人影時,頓時如遭雷噬。
剩下的怒斥聲,全數咽進喉嚨,沉穩如山的身形,劇烈抖動起來。
柳塑風雖然境界在眾人之中,並不算出挑。
可此地,卻是黑甲軍大營之中,身為楊破蠻指定的接班人,血煞符陣自然也是能調用的。
一見到守正神情,他心裏立即大叫不妙。
這一刻,他心裏所有的壓抑、焦躁、怒火全部如火山一般噴發出來。
想都不想,一尊猙獰的血色虎頭,瞬間在他頭頂上方浮現。
下一刻,就要撲向那悄無聲息出現的老者。
可就在這時,守正做出來的動作,差點沒讓他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卟嗵一聲,板板正正的跪在那老者麵前,顫聲叫道:“師尊……”
師尊?
守正是什麽身份?
他的師尊,那豈不是昆侖洞天裏,那位幾乎從不出世的恒遠老神仙?
幸好柳塑風素來就心思敏銳,傾刻間便反應過來。
心神一動,那已經撲至恒遠麵門的血虎,立即不甘的怒吼一聲,化作血氣消散一空。
恒遠看都未看那血虎一眼,伸手一拂,便將幾欲痛泣的守正扶起來。
“癡兒,師尊難得下山一趟,你擺出這個嚎喪的架勢,做什麽?”
守正也是乍見已經閉關近百年的師尊,一時心態失衡,片刻後便反應過來。
眼中激動神色稍退,卻還是忍不住又叫了聲。
“師尊……”
可當他眼神,掃過床榻上的楊破蠻時,眉間頓時閃過一絲喜色。
“師尊來得正好,老將軍他……”
營帳中原本還在發愣尷尬的一眾人,立即雙眼放光的看向恒遠。
在這幫丘八的心裏,什麽老神仙、長生不死之類的,嗬嗬,跟老子有個球關係?
可若是能救老將軍,那就是另一回事囉!
恒遠笑笑,揮手阻止了守正還未說出的話。
“老道都清楚了,不然老道還未必會現身,你說的那些話,對,也不對!
楊將軍至今昏迷不醒,的確是因為精元消耗過大,可這並不代表,他就該壽終於此。
當真也是天數使然。
老道原本是想著去萬妖城走走,去看看那幾個老朋友,卻偶然起意,來看看我大夏這片新征之地。
想來也全是命數,如楊將軍這般有大功與大夏之人,自有大夏氣數護佑!
這樣的人,能不死,還是不要死的好!”
說完,恒遠自袖裏摳摳搜搜好一陣。
片刻後,他摸出一枚晶瑩剔透、似有星光在其中閃爍的果子。
這果子不過嬰兒拳頭大小,如同上好黃玉般瑩光綻放。
可所有人視線一落到它身上,果子竟然宛如生靈一般,星光瞬間內殮,看上去就如一枚杏子般。
恒遠歎息道。
“當初杏黃樹頭年掛果時,隻結了七枚果子,但功效卻堪稱逆天,號稱能起死回生!
你師祖見我年紀最小,便偷偷給老道藏下一枚。
師祖仙去後,這麽多年以來,老道就把它當成個掛牽,一直沒舍得用。
但若是用在今次,想必你師祖泉下有知,也定不會怪罪與我!”
其他人有些懵懂,不知道這果子的珍貴,守正卻不一樣。
這件事情,他也僅僅隻是耳聞過。
當時,杏黃樹初開靈識,得雷劫破生,這些果子便是那雷劫之下的唯一存留,得盡天地造化,才有這番神異。
但當初那幾枚果子,這麽多年,早已消耗貽盡。
卻沒想到,恒遠竟然還珍藏著一枚,這下,楊破蠻當真有救了!
恒遠一直絮絮叨叨說過不停。
錢六斤幾人,眼巴巴的看著那枚靈果,恨不得搶過來,塞進楊破蠻嘴中。
好半響後,恒遠似乎自回憶中醒過來。
見到眾人神情,他搖頭失笑。
“是老道的不是!這人年紀一大,便容易懷念過去,幾位莫怪、莫怪!”
說完,他便將杏黃果一把塞進楊破蠻口中。
這下,再沒有人來多看他一眼,視線全部盯著楊破蠻身上。
隻有守正知道,恒遠心裏的舍不得,那估計應該是師祖唯一留下來的東西了!
恒遠無所謂的朝他笑笑,上下仔細打量他幾眼,又在掛在腰間的靈筒上,多看了幾眼。
然後,他才欣慰的點頭。
“我座下六個弟子,未成道者一、戰死異族手中有三。
現在就隻剩下你與守念兩人,但卻也是最有出息的兩個,老道這輩子也值了!”
守正剛開始時,還一臉喜悅的聽著,可越聽卻越覺得不對,這語氣似乎哪裏不對呀!
怎麽、怎麽……像是在交待遺言一般?
再想及,剛才恒遠提到的萬妖城,還有他的突然出關。
守正身體一震,好似明白了什麽,徑直抬頭顫聲叫道:“師尊……”
恒遠仿佛猜出他想說些什麽,還是溫聲笑道。
“癡兒,這世上哪有什麽不散的宴席?
你我能有那麽多年的師徒緣份,你還不知足麽?
守念已經在朝著突破仙境努力,你也需要再努力些。
這世間凡俗,繁事太多、雜亂紛擾,待這次南斷事了之後,你也回昆侖山閉關一段時間吧!”
聽到恒遠並沒有反駁,那就真如自己所想,守正頓時呆愣當場,眼中隱現淚光。
好半響之後,他才回過神來,看著恒遠重重點頭,隻是臉上悲愴擔憂,卻怎麽也掩飾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