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遠失笑道。

“你這孩子,不會別人真多叫我們幾聲真人神仙,你就以為師尊,真是不老不死的神仙呢?

修行路上,有大自在、大快樂、大圓滿,自然也有大凶險、大災厄!

以師尊的境界,這世間能殺死我的人,早已無有一個。

最大的敵人,在很多年前便已隻有一個,那便是我自己。

此次閉關出了問題,那誰也幫不上、救不了!

幸好,我這一路走來,看到我大夏處處安居樂業,人人如龍。

我昆侖山弟子,也是不辱先輩之名聲,老道舍不得的心思,也放下了!”

說到這裏,他將目光看向南方,仿佛刺穿無盡空間,見到一個清秀少年正盤膝修行。

恒遠眼中,露出一絲欣慰滿足笑意,繼續說道。

“現在老道唯一的心願,便是去看看那個孩子。

若是能堪重任,那老道也能走得心安理得!”

守正心裏早已被無盡的悲傷充斥,連恒遠說得什麽話,他都根本就沒聽進幾句。

恒遠若是隻要想活,又怎麽可能會死?

以師尊與杏黃樹朝夕相伴的默契,光守正知道的,都至少有好幾種法子,能借助靈樹活下去!

這分明是,南斷這邊隻怕出了什麽大事,這才讓師尊隻能親自下山!

以前,師尊哪怕隻是枯坐洞天,從不露麵。

他們這些昆侖弟子,無論行事談吐、斬妖除魔,那都是意氣風發、肆無忌憚。

可現在陡然聽聞,這等噩耗,瞬間便覺得天都快塌下來一般。

就如一個在外飄泊的孩子,驟然失去,那座自己以為永遠不會崩塌的大山一般。

從今天起,他也成了別人的靠山!

再不會有人,把他當成一個孩子般寵愛。

再不會有人會嗬斥教訓他。

再不會有人會笑著叫他癡兒……

見他臉上神情悲慟不已,陰睛不定,甚至閃現出不正常的潮紅。

恒遠心底暗歎一聲,手指輕輕一點那靈筒。

靈筒瞬間碧光大作,將守正整個人全部籠罩起來。

守正渾身一震,隻覺得一股清涼氣機,將波瀾翻滾的識海瞬間平息。

他眼角淌出一串淚珠,猛得悲鳴出聲。

“師尊……”

他這一聲哀嚎一出,恒遠心裏反而鬆了口氣。

大喜大悲最傷心神,是修行人的大忌。

可若是能渡過一劫,對心境也大有進益,這一聲悲愴鬱結呐喊出來,反而是件好事!

剛開始,帳中其他人,還不太好意思打量這邊,畢竟是人家師徒倆的知心話。

可守正這一聲,著實把其他人全都給嚇到。

他們還從來沒有見到過,修心有成的守正,居然會如此心神俱哀、如喪考妣。

頓時,眾人齊齊疑惑看過來。

恒遠正欲再說些什麽,可卻突然神情一動,朝著床榻上看過去。

隻見好幾天來,一直昏迷不醒的楊破蠻,卻突然睜開眼睛。

目光中,凶光煞氣似乎還未全部散去,正朝四周打量著。

直到見到,一張張熟悉至極的麵孔,他才恍然回神,第一句話就是。

“那六臂老猿,可曾伏首?”

頓了下後,才又疑惑問道:“老頭子這是怎麽呢?你們怎麽都是一副哭作態?”

眾人一下子再顧不得,守正剛才的失態,七手八腳的將他自床榻上扶起來。

可心思最細的柳塑風,手一碰到楊破蠻身體,神情立即大變。

正想要說些什麽,可楊破蠻卻是狠狠瞪他一眼,瞬間將他想說的話,全嚇了回去。

錢六斤大著嗓門,將楊破蠻昏迷之後的事情,全說了一遍。

然後,這莽貨才暢快笑道。

“將軍,你醒來就好!

上回那一戰,那老狒猻所帶的那群妖物,來頭可不小。

聽聞全都是萬妖城,最新成立的天妖衛精銳,卻被咱們差不多全殲。

這一次,可是讓那群雜碎,著實痛到骨子裏!”

頓了下,又迫不及待的問道。

“將軍,那咱們什麽時候過河?這正好趁他病、要他命呀!”

所有人都被這莽貨,給差點氣笑!

柳塑風就要出聲訓斥,楊破蠻擺手阻止了幾位心腹的打鬧。

這裏可還有昆侖山的兩位道長,自己這條老命,可還得多虧人家,才救了回來。

他掙紮著自**爬起來,恭恭敬敬的朝恒遠行個大禮。

“老頭子謝過恒遠道長的救命之恩!”

楊破蠻行禮,恒遠卻將身子側過去,隻受他半禮。

還不待他起身,恒遠就趕緊將他扶起來。

“原本不該受你這半禮,以將軍對我大夏的功勞,這世上無人能受得起一禮!

隻是老道終究比將軍,多癡活幾百寒暑,便勉強受你半禮吧!”

頓了下,他又笑道。

“從清漁那裏算起來,咱倆可都算是他阿爺輩,更加不是外人,將軍隨心就好!”

楊破蠻見恒遠,一臉坦然神色。

他自然明白,能將自己從鬼門關救回來的東西,有多麽珍惜。

此刻也不禁對這老道,多了幾分欽佩。

他本也是不拘小節之人,聞言也不再忸怩。

恒遠想了想,又接著說道:“將軍,你這身體……”

說到這裏,卻見楊破蠻偷偷看他一眼。

兩人雖然是第一次見麵,可這時,恒遠卻莫名的明白了他的意思。

恒遠會意的笑笑,接著說道:“畢竟年紀已經不再年輕,歲月不饒人!

以後這種戰陣廝殺的活計,就交給你後麵這些年輕人去做吧!”

楊破蠻一愣,還沒來得及回話,錢六斤等人已經在猛點其頭。

既使恒遠不說這話,經過這一回,黑甲軍這一幹人等,也絕對不會再讓他如這般犯險!

楊破蠻看看,周邊一圈人期盼的眼神,終於還是勉為其難的點頭答應。

眾人齊齊發出一聲歡呼,唯有柳塑風眼神,卻還是有著幾絲消不去的擔擾。

恒遠看著這一幕,不知想到什麽,心情莫名舒暢幾分。

他笑道:“老道還得趕著去萬妖城,看幾個老朋友,便就在這與諸位告辭了!”

萬妖城?老朋友?

楊破蠻疑惑的看看麵露悲色,卻一直沒有出聲的守正。

又看看一臉坦然的恒遠,兩人對視半響,仿佛一下子明白了對方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