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他的身體已經開始裂出細縫,連站立都很是勉強。

他掙紮著說道。

“孩子,把我身體麵向昆侖山放好。

下輩子、下輩子,希望老道還能再與你山門重逢……”

楊念身形一閃,便出現在恒遠身邊。

剛將他身體盤坐好,楊念身形便猛得一頓。

冥冥之中,感應到恒遠的氣息,徹底消散於天地間。

他頓了片刻,然後又若無其事的,繼續將恒遠身體擺好。

眼睜睜的看著所有泥人,全部散落於地上,消逝不見,沒有留下一絲蹤跡!

胡不悔雖然帶著一些重要人物和天妖衛,全部乘上渡劫舟逃走。

可萬妖城,卻仍然還遺留下不少妖族。

且經過恒遠這一劫,留下的人,還大多都是功行不弱的妖物。

此刻見到楊念,這個明顯與那恐怖老頭一夥的敵人,落了單。

周圍那些剛被泥人,打得沒有半點脾氣的妖族,麵麵相覷。

齊齊看出對方眼中的暴戾、憤怒,眾人微微一點頭,悄無聲息的朝著他圍過去……

九州鏡通天光柱,自昆侖山升起之時。

正在伏鷹寨軍帳裏,與柳塑風說著什麽的楊破蠻,渾身一震。

他現在雖然傷勢未複,可那股驚人靈覺,依然率先感覺到,那股驚天動地的浩瀚威能。

再聯想恒遠離走時說的話,楊破蠻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這時,柳塑風也感覺到那股威壓,朝著他看過來,兩人不約而同的點點頭。

可等了半響,這次楊破蠻卻沒有再說一句話,隻是含笑看著略微有些發懵的柳塑風。

柳塑風一愣,遂即反應過來,老頭子這是讓自己做出決定!

他感激的朝楊破蠻行了一禮,深吸口氣,便大步衝出營帳。

沒過多久,整座大營頓時活了過來。

無數人齊齊奔跑呼喊、驚喜狂吼。

龍馬的嘶鳴響鼻,衣甲碰撞、兵刃顫吟聲……

聲浪匯合到一處,喧囂盈天,仿佛要將整座大營抬起來一般。

天空上,一道道五顏六色的遁光,氣勢衝天。

遁光沒有半點掩飾的,朝著瀾滄江南岸,如一串串流星般,急馳而去……

自高空看下去,一個個如螞蟻般的小小黑點,逐漸匯成一條黑色的長龍。

氣勢如宏的直奔瀾滄江而去。

幼溪灣之地,一處處早已搭好的巨型浮橋。

在修行者精心煉製的浮羽術中,被一名名軍士輕而易舉的抬起,架上深不見底的豁口之上。

錢六斤高舉著手中十幾丈高的破舊黑旗,率先踏上大夏軍士,從未踏上過的瀾滄江南岸。

身後黑衣黑甲的黑旗軍將士,如同水銀一般,漫過幼溪灣,直直插入幽深的雨林中。

看方向,正是狼族八角林之地。

恒遠仙逝之時,正在朝前急速飛遁的恒心,身體陡然一震。

他再顧不得,天上急速追來的雷雲咆哮,自半空中現出身形。

身周光芒扭曲,恒性兩人也跟著現出身形,疑惑的看向他。

恒心身體劇烈顫抖著,沒有吭聲,隻是將握著泥人的手掌,緩緩攤開在兩人麵前。

掌心處那尊活靈活現的小小泥人,正化作一絲絲光點,朝四周散逸。

恒性臉上悲傷神色閃過,脫口叫道:“師兄!”

逆水流臉上,也頓時變得肅穆無比,心底暗自歎息一聲,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

隨著泥人緩緩消散,天上雷雲似乎也感覺到,恒遠氣息流逝,逐漸散去。

沒過片刻,便露出萬裏如洗的蒼穹。

可是看到這天高雲闊的壯麗景致,下方三人卻是沒有半點閑情逸誌來欣賞。

看著那泥人消逝的掌心,一時間,竟然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好半響之後,恒心才沉聲道。

“師兄雖然已經走了,但交待下來的事情,咱們可還沒有完成。

既然水族這般想死,那就不如,用這些披鱗戴甲之輩的血,來告慰師兄的在天之靈!”

他說的這話不急不徐,沒有半分急躁憤怒之情。

可任誰都能從中間,聽出無盡的殺機和寒意。

可其他兩人卻沒有半點不適,反而齊齊暢笑出聲。

“同去、同去……”

此地離著百草山,本已不遠。

三人再往前飛遁一段路程,便察覺到前方那衝霄而起的殺機。

一層黑色的水霧,朦朦朧朧的籠罩著,前方好大一片地域。

三人互看一眼,就欲直接殺過去。

可就在這時,靈覺最為敏銳的恒心,卻忽得頓住。

然後,逆水流手中平天劍,縱起一道銀色流光,悄無聲息的直斬下側海麵。

轟得一聲,水花爆開,滴滴水珠在陽光照耀下,宛如珍珠般泛起刺眼光澤。

恒性將手中拂塵,往上一拋。

前方空中黑雲,盡數被淩厲氣機排開。

一根根細若牛毛的白絲,自空中倒垂。

如千萬條水線般,直直刺入下方,已經水霧朦朧的海麵。

哧哧聲接連傳來,如同紮破一個大氣球般,無數尖銳刺耳的嘯聲,響徹雲霄。

恒心手中托著墨玉棋盤動了動,卻不知為何,並沒有動手。

好半響之後,下方才傳來一道蒼老虛弱的聲音。

“恒心真人,你為何不動手?莫非還要我老龍來請你麽?

還是說,你認為恒性兩位真人,便已經能耐何得了老龍?”

隨著聲音出現的,還有一尊凶惡猙獰的頭顱。

鹿角鱷首、象耳驢唇,一層漆黑如墨的鱗片,包裹著每一處**的皮膚。

額下一顆星光閃爍的黑色龍珠,微放毫光。

滴滴水花正自鱗片縫隙處,緩緩往下淌落。

那雙碩大的眼睛中,看不到半分暴戾火氣,反而如一個慈和老者,正在看著自己的後輩一般。

可是恒心三人,一見到黑龍出現,立即齊齊自心底生出一股致命凶險感。

那些濺射至半空的水花,還有那些朦朧水霧,在黑龍一出現的刹好,齊齊定在半空。

風不吹,水不流,整個空間好像屈服在黑龍那一句話之下。

這處海麵上,宛如開出一朵巨大的水之花。

見三人如臨大敵的模樣,黑龍無奈的晃晃頭顱,好似在搖頭歎息一般。

嘩嘩啦啦,濺射的水花重新落下。

空氣中那股沉悶死寂的氣氛,也隨之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