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楊念點半不慌的主要原因。

采靈做為胡不悔,最親近的心腹,肯定是也在逃離名單之上。

以前對這個小娘所思所想,楊念也沒有絲毫頭緒。

可現在,采靈到底想做些什麽,楊念心裏已經隱隱有些猜。

隻不過,那猜測委實讓他,都有些不敢置信!

他心螺一直沒有動靜,楊念索性徑直盤坐下來,看著天空變幻未定的雲海發呆。

不知為何,馬上就要結束,妖族這個大敵的族運,他卻提不起半點興奮之情。

就好像,原本一件預料中艱辛無比的事情,這會兒卻是完成的太過輕易了些。

他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就在這時,他心螺如他所料般,微微閃爍起來。

楊念伸指一彈,裏麵並沒有什麽神念留言,僅僅隻是一段法訣。

他想了想,先是掏出一把金劍,神念留下信息,看著它化作流光消失。

然後,他便按著上麵法訣,將法力灌入他心螺裏。

下一刻,他心螺便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遠處疾速遁去。

楊念體表黃芒一閃,人也跟著消失在原地。

一道虹光,自天際劃過,徑直奔向南海方向。

虹光中隱隱現出,一艘舟形法寶輪廓,正是自萬妖城逃出的渡劫舟。

此時,在寬闊的舟身內部,胡不悔與青牛兩人,正在相視苦笑。

兩人雖然心裏對這一刻到來,早有心裏準備。

可是當真狼狽逃竄的時候,心裏還是萬般失落。

若是有得選,他們寧願這渡劫舟,徹底荒廢在地底。

也不願這般如敗家之犬一樣,去投奔別人。

半響後,青牛率先恢複平靜神色,沉聲道。

“那些天妖衛都安頓好呢?

去了那邊,這些人可就是你,重新東山再起的本錢,你一定要盡心籠絡才行!”

胡不悔長長深吸一口氣,強自將心神自挫敗中拔出。

他強笑道:“叔父放心,小侄懂的!

隻是現在三位祖靈乍出意外,沒了仙境坐鎮,咱們隻怕也得做好最壞的準備呢!”

青牛隻是略微想想,便明悟他話裏的意思。

這是沒了大能坐鎮,怕是水族那邊,就再沒之前那般好說話。

答應的條件,還會不會再起變化?

可對於這一點,恰恰是青牛最具信心的一點。

他斬釘截鐵的說道。

“不悔放心!叔父答應過你的事情,不會起丁點變化。

現在與其擔心這個,不如擔心下這一路上,會不會受到大夏那邊的堵截吧?

現在的咱們,若是被人家拖住,那隻怕妖族,就會真的全軍覆滅!”

胡不悔也不知道,他的信心來自哪裏?

他也僅僅隱約知道,青牛妖王是很多年前,便從水族那邊叛逃來到萬妖城。

難道青牛一族,在水族那邊也是底蘊深厚、勢力強橫?

可是水族之中,又有誰能在龍族前稱強道橫?

可既然青牛妖王如此說,他也不便再去試探什麽。

稍後兩人便商量好,從現在起,輪流休息,一直到水族接應之人到來再說。

胡不悔便先離開,去探望胡素衣幾人。

渡劫舟也不枉妖族舉全族之力,耗費如此長時間打造。

先不說,其飛遁之能,這法寶內部,當真是廣闊無比。

此刻千餘名天妖衛,再加上胡不悔,刻意留下的各族精英後輩。

足足差不多有近兩千人,可是胡不悔一路走來,竟然看不到幾個人。

繞過一個幾畝方圓小湖,前方出現一座清雅小樓。

似乎早已知道他要到來,采靈已經恭恭敬敬站在門外等候。

胡不悔隨意瞟了她幾眼,便當先走進小樓中。

采靈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默默跟在他身後。

胡素衣卻是正坐在湖邊的美人靠上,視線望著湖麵,一動未動。

她似乎還未從那場驚變中回過神。

牛樸山兩兄弟,高大的身形,就像兩根柱子般,聳立在她身後。

哪怕胡不悔走近的動靜,也沒能讓兩人回頭看上一眼。

倒是胡素衣一見到他,臉上擔憂神情立時一變,泛起一抹發自心底的笑容。

“外麵事情,都安排清楚呢?

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多出現在那些族人眼前麽?

來娘親這裏做甚?

娘親這裏不用你擔心!

這麽多年都沒能把我熬死,想必這次老天爺,也不會輕易讓我死呢?”

胡不悔先朝著,麵無表情的牛樸山兩兄弟點頭示意,然後才溫聲道。

“在孩兒這裏,什麽都及不上娘親這般重要!”

說到這裏,他似乎想起了什麽,眼中難得現出詭異波動。

頓了下後,才繼續道。

“何況,娘親當年殺伐果斷、謀略深遠。

一出美人計,便讓大夏幾十萬精兵,朝夕間便灰飛煙滅!

不知道強過,現在孩兒這些不爭氣的後輩多少?

現在,妖族乍遇大難,孩兒不來你這裏請教求助,那不是腦子壞掉麽?”

可沒想到,他這番話一出,胡素衣臉上笑容頓僵住,遂即逐漸變得陰沉無比。

好半響,她才顫聲道。

“這話都是你自己想的,還是青牛那慫貨教的?

他們……他們,還要臉麽?”

可是,任憑她如何打量胡不悔。

他臉上神情,卻是沒有半點變化,就像戴了張永遠微笑的麵具一般。

胡素衣失望的轉首,再次看向湖麵,胸前上下起伏好半響。

然後,清冷聲音遠遠傳過來。

“阿娘這次出來,已經沒有什麽遠大抱負,更沒有什麽恩怨情仇,隻是想著能再看你一眼罷了。

所謂的妖族,阿娘是不欠的!

更何況,這次我與樸山兩兄弟能僥幸逃生,是承了人家天大的情份。

娘親不想再摻合到,這些事情中去了!

娘親老了、也累了!”

胡不悔眼神變幻莫名,時而現出掙紮、迷茫神色,可轉瞬即逝。

片刻後,他掛著一抹似笑非笑,仍舊溫聲安慰道。

“是孩兒的不是!

既然娘親想得如此通透,那孩兒以後,便不再拿這些事來煩你就是!

娘親日後再莫說什麽老了的傻話,娘親可是比采靈還要顯得年輕些!”

頓了下,他轉首看向采靈,輕聲問道:“采靈,你說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