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靈先是一愣,可是見到滿臉掛笑的胡不悔,心裏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她下意識的點頭應承。

“主母天生麗質,自然是比奴家好看的!”

胡素衣終於回頭看了兩人一眼,最後眼神落在采靈身上。

她眼中不自覺泛起一絲憐愛,強笑道。

“行了、行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就不要在老太婆身上調笑,該幹什麽就去幹什麽!

采靈你跟著不悔,這孩子這麽多年向來少有人寵愛。

也不知,自哪裏學來的喜怒不形於色,對誰都是沒句真話。

你便多上些心,切莫有什麽怨言!

他自己心裏呀!也苦!”

她這話一出口,胡不悔好像再也抑製不住心神,臉上現過慌亂神色。

他嘴唇張張,卻又不知該如何反駁。

難得見到,他這孩子氣一麵,胡素衣臉色稍雯。

終於掠過剛才那一節,朝著他揮手道。

“行了,你去做事吧!把采靈丫頭留下陪娘親便是。”

胡不悔深深打量了采靈幾眼,最終還是朝著胡素衣行禮告退。

采靈一臉懵逼的,看著胡素衣,不明白自己怎麽就入她的法眼呢?

胡素衣朝她招招手,拉著她小手在湖邊坐下。

見采靈一臉拘束,她搖頭失笑。

“你這丫頭,膽子也太小了,倒不愧是天生膽小的兔妖一族!”

采靈下意識的,朝旁邊靠靠,低著頭好半響後,才擠出一句話。

“奴家不怕的!也沒什麽好怕的。

要不是少主,奴家現在,還不知道躲在哪個樹洞裏。

餐風宿露、忍饑挨餓,天天被那些凶獸,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現在哪怕是逃命,都還是坐在這等一等一靈寶中,奴家還有什麽不知足的?”

采靈說到後麵,聲音中已經略帶著一絲顫意。

以胡素衣的能耐,自然能察覺出,她是發自肺腑的感恩。

心裏對這小妮子,也愈發喜歡,她溫聲安慰道。

“那你便將不悔以前的事情,給主母說說如何?怎麽說呢……”

說到這裏,胡素衣頓了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猶豫半響後才接著首。

“這次出來,不悔的成就,早已超出我的預料。

可不知為何,可能是母子連心,我心裏卻總是愈發不安,

也不知,這是不是世上所有做娘親的通病?”

采靈先是一愣,然後眼睛仿佛亮起了光。

她迫不及待的,將跟在胡不悔身邊的日常見聞,一五一十述說起來。

她一顆心思全放在胡不悔身上,每天盡在琢磨這些事情。

這會講述起來,當真是事無巨細、詳盡無比。

胡素衣聽得聚精會神,時不時插嘴問上幾句。

一時間,一大一小兩個仙子般的美人,在這湖邊相談甚歡,不時傳出幾聲嬌笑。

這場景看起來溫馨、美妙至極!

好久、好久之後,胡素衣才意猶未盡的歎息道。

“這些年,也當真是苦了這孩子!

我這做娘親的,在他最難的時候,卻沒能陪在他身邊,當真是負他良多。

我能不管妖族,卻不能不管他!

所以日後,他若是遇上什麽為難事,你便來告訴主母一聲,好麽?”

采靈痛快的答應下來,想說什麽卻又欲言又止。

胡素衣臉上浮出愛憐笑意,用手輕輕理理她鬢角發絲,溫聲道。

“還有什麽想跟主母說的嗎?”

采靈眼中光澤一閃即逝,臉上變得有些猶疑不定。

胡素衣卻沒注意到,她這些小心思,眼神掃過她腰間,陡然微閃毫光的他心螺。

她閃過饒有興趣神色,好奇道。

“這是你自己煉製的法器麽?

倒是挺精致的,能給主母看看麽?”

采靈心裏狠狠一跳,第一反應就是欲將小螺蓋住。

可再想到胡素衣的身份,又無奈的將他心螺解下,遞到她手裏。

采靈解釋道:“這是他心螺!

奴家因為覺醒通靈心神通,天生能糊糊感應他人喜惡。

若是使用這件法器,便能極大的增強這種感應,所以便時刻帶在身邊……”

胡素衣拿著小螺,在手裏把玩幾下。

聽說這東西,沒有通靈心的人,根本就用不了,便再沒了興趣,隨手拋還給她。

采靈看出,她似乎有些心事,也不敢再多呆。

連剛剛,想要跟胡素衣說的話,都忘記了,行禮後便向她告辭。

控製著整座渡靈舟的中控大廳裏,此時已經隻剩下青牛一人。

在這一刻,他仿佛才徹底缷下麵具一般。

環目打量著,渡劫舟上的每一道紋路,臉上神色陰晴不定。

好半響之後,青牛才顫抖著,走到最中間符文處,伸出大手輕輕一拍。

符文自中間裂開,露出裏麵一具晶瑩剔透的牛妖骨骼。

看到這殘骸,青牛再抑製不住心裏激憤。

從來都是沉穩如山的神情,罕見的露出悲愴之色。

他用手輕輕撫摸著骨骼,雙眼終於忍不住發酸通紅,嘴裏輕喊出聲。

“娘親……孩兒不孝,還是得回去!

當年你受的屈辱,孩兒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給你討個公道?

原本想著倚仗妖族,能有所成事,可卻沒想到,天意如此弄人……”

若是被其他人,見到此刻的青牛妖王,隻怕會覺得眼前一切都是假象。

怎麽也不會想到,威名赫赫的青牛妖王,竟然也會有如此脆弱的一麵?

青牛這時好像所有情緒,都徹底崩潰一般,不停的對著那具殘骸,自語呢喃個不停。

可沒過多久,他手掌快如閃電般,在符文上再次一拍。

臉上所有的悲傷迷茫,盡數殮去,又恢複了往日的沉靜淡漠,回頭看去。

重新趕回來的胡不悔,身形恰恰好出現在門前。

他看著仿佛站在那裏發呆,動都沒動過的青牛。

眼中閃過一絲疑色,下意識的覺得哪裏有些不對?

可這時,青牛已經沉聲問道。

“天妖衛、妖族那些後輩們,情緒可還算穩定?”

胡不悔一愣,遂即強笑道:“還行吧!這種境況下,他們不高興又還能如何?

再回去萬妖城送死麽?

狐姬與金蜈兩位兩祖,雖然最後時刻應是逃了出去。

可這麽久,都沒有再和咱們聯係,隻怕也肯定是受創不輕,暫時也指望不上。

咱們現在,一切都隻能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