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墨居
“老爺,四小姐院裏的丫鬟小梅在門口求見,說是奉四小姐之命給您送花。”暗衛向正伏案疾筆的白相說道。
白錦城此時正頭疼禦賜匾額的事,這件事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向皇上交待。
無論誰來看都不會覺得是白九夕將這匾額拍碎的,難不成真說是自己在建造的時候不上心導致禦賜之物被毀,這也太冤枉了吧,明明他用的所有料子都是極好的。
聽到暗衛來稟,白錦城這才抬起頭,聽到白嬋心這個三女兒,他心裏多少也有些慰藉。
這個四女兒一向乖順,比起白九夕,不知道讓他省心了多少。
“本相知道了,把花拿進來吧。”
白錦城點頭,從抽屜裏拿出一個被手帕包裹的嚴嚴的東西遞給暗衛道:“把這東西務必處理幹淨,要一點痕跡不留。”
“是!”
雅香院
老夫人此時才被人扶著,緩緩地從裏間走出來。
她一出來,白府一眾女眷就呼啦啦的跪了一地向她請安。
老夫人似乎很是享受這種被人跪拜高高在上的感覺,昂著頭在上位落了坐才抬手讓眾人起身。
“人年紀大了就愛躺在**睡覺,你們久等了。”然後她環視一周,發現少了李氏,開口問道:“雲蘭呢?”
李氏中午就回了太傅府,直到現在也未回來。
大盛朝對女子的約束不多,女眷是可以隨意上街的,而且已婚配的女眷也是可以隨時回娘家探望。
老夫人點點頭,渾濁的目光向下移,移到了身著一身刺眼紅衣的白九夕身上。
白九夕見狀,微微一笑上前道:“多年不見祖母,祖母身子可還康健。”
唐氏冷哼一聲,一副極不願意理她的樣子,半晌才緩緩開口:“既然回來了,那就在府裏安生待著,你父親把你送到莊子是為了給你養病,這十多年也沒讓你盡過一分孝,如今可要把從前欠下的都補上。”
白九夕發現,論不要臉還得是老東西,這一番話說的言辭鑿鑿,這麽說的話她白九夕倒還欠他們白府的了。
怎麽也不想想當初他們一家子狠心將一個五歲孩童獨自扔到鄉下自生自滅呢,現在來要求她盡孝,不殺光白府都算是她脾氣好。
“孫女明白,可孫女一直有一個問題想問祖母,當初父親執意將我送到鄉下養病,無論我怎麽哭鬧都無濟於事,但是這麽多年我也沒弄清楚,孫女當年到底得了什麽怪病啊?”
此話一出,整間屋子都陷入了沉寂,老夫人也沒想到白九夕竟然會問這個。
把她送到鄉下不是擺明了不待見她麽,養病隻是一個借口,這麽簡單的事情都看不出來?還非要問,氣氛莫名得有些尷尬。
那些人的表情白九夕盡數收在眼裏,眸中劃過一絲冷光。
“你當年還小,不懂事,此事過了這麽多年也休要再提了。”老夫人忙結束話題,想必是有些心虛的。
白九夕乖巧點頭,然後掏出白若雪下午送給她的那隻鐲子。
“孫女兒身上也沒東西孝敬您,這隻鐲子是大姐姐下午送給我的,也是我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了,祖母若是不嫌棄的話就收下,聊表孫女孝心。”老夫人巴不得讓她趕緊忘了這事兒,聽到這番話自認為是白九夕給她的一個台階,忙不迭的就下了。
“你有心了,我這麽大歲數也不好拿你的鐲子。”
白九夕嬌俏一笑:“這隻鐲子浸了藥材,有調理身體的功效,最適合祖母戴了,不信您可以問大姐姐。若祖母還覺得占了小輩的便宜,那就另賞我其他的首飾好了。”
聽到白九夕提及白若雪,老夫人不自主的扭頭看向她,仿佛要向她求證似的。
白若雪愣了一下,察覺到祖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是的,這隻鐲子浸了藥,常戴不僅能調理身體,還可以延年益壽。”
話都架到這兒了,況且像唐氏這種上了歲數的,自己已經滿身富貴,別的不求隻希望自己身體康健長命百歲。
而這藥香鐲子又得到了她大孫女的肯定,就動了收下的心思。
白若雪將這場景看在眼裏,心下總覺得那裏怪怪的。
母親臨走前讓她把那個鐲子送給白九夕,說是今後要一起生活,提前打好姐妹之間的關係。
她當時還想著說自己身為嫡女,幹嘛要巴巴的去跟一個不受寵的庶女打好關係,可耐不過母親勸導。
如今卻讓白九夕在祖母麵前賣了個乖,真是便宜她了。
這屋子裏除了白九夕,唯二知情的兩個人就是沉香和青蓮,兩人在白九夕身後把手都要掐紅了。
白九夕送的東西不能收啊!
怎奈何之前被白兮月嗬斥吃裏扒外的話還縈繞在她倆耳邊,此時她們二人是大氣不敢出。
可如果不說的話,被夫人知道了,她們兩個也會沒命。
不是說這白九夕是個草包任人揉圓捏扁麽,怎麽她倆覺得不是這麽個事兒呢。
“好好好,你的心意祖母就收下了。”扭頭看了身邊的惠嬤嬤一眼,“你去庫房裏挑幾樣首飾送到湖心居。”
屋內眾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不知說起什麽了,就聊到了前些日子的百花宴上。
百花宴是大盛朝自開國以來就舉行的節日宴,設在春日百花盡開之時。
白九夕不太清楚這其中緣由,不過聽著聽著就漸漸明白了。
似乎是哪天白兮月的裙擺被宮裏假山上的石頭卡住拽了半天卻動彈不得,她又不能損壞裙擺,衣冠不整是為不敬。
而她恰好將身邊的婢女派去拿東西了,孤立無援之時,被路過的七皇子救下。
“七皇子天人之資、人中龍鳳,品行也那般好,怪不得聖上寵他。”
“七殿下將我救出來之後,還細心的問我需不需要更衣,他可以派人去取新的衣服。”白兮月說著,臉上浮現出一抹紅暈,“他甚至能準確的說出我是白家嫡二小姐,要知道七殿下向來不貪戀女色,這京中的女眷他多一半都不認得。”
話裏話外都是七皇子宮禦宸對她如何如何特別,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和宮禦宸有什麽私情呢。
羅氏諂媚道:“二小姐傾國傾城,就是放眼整個大盛也再找不出第二個人了,七殿下自然會對您印象深刻一些。”
這馬屁拍的甚合白兮月心意,她臉上快要笑出褶子。
老夫人此時的身份再怎麽高貴,到底還是出自商賈之家,沒有半點高門貴婦該有的矜持。
此時聽說七皇子似乎對白兮月有意思,心裏就覺得這潑天的富貴要來了:“我二孫女兒長的這麽漂亮,七皇子對你動心也是正常的,來日若七皇子繼承大統,你就是未來的皇後了。”
聞言,白九夕皺了皺眉,這老太太還真是什麽話都敢往外說,私自編排皇儲,如果讓別人聽見了去告了皇帝,那可是殺頭的罪名。
還好白家是有懂規矩的,隻見白若雪黛眉一皺,輕聲道:“祖母,這種話以後萬萬不可再說了,私議皇儲可是要殺頭的。”
經她這麽一說,老夫人這才反應過來,嚇出了一身冷汗。
突然,門外有小廝報道:“老夫人,七皇子派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