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說著,帳裏進來了一個人,瞧著身形高大魁梧,聲音渾厚有力,聽著也有些莫名的耳熟。
“胡大哥!竟然是你。”宮禦宸認出眼前跪在地上的男子,竟是多年前同他一起在戰場上廝殺拚搏的胡青龍,他不是回鄉了麽,怎麽現在會出現在這裏。
胡青龍瞧著眼前的七皇子,麵前的人早已沒有當年初出茅廬之時的青澀模樣,眉眼間更多了幾分成熟穩重,行事也比當年更加穩妥了。
“草民不敢,當不起殿下一聲大哥。”
“胡大哥那裏的話,你雖然辭官歸鄉,但是在本王心裏,你一直都是本王的哥哥,如今能同小九一起回來幫忙,本王心裏更是高興。”
提起陳年舊事,胡青龍臉上的笑淡了幾分,但總歸不過是喜大於悲,很快那些情緒就被他掩藏下去。
“這位是……”屋內又不知情的人出聲詢問,瞧著他和宮禦宸兩人像是頗有交情的樣子,一時也拿不準態度。
林九夕適時解釋:“他曾是虎嘯營突擊隊的副指揮使,後來家中有事就辭官歸鄉,我在來東洲的路上碰見了胡大哥,又想到聖上手諭,就將其帶來了軍營,胡青龍這個名字我想父親應該也是有所耳聞的。”
眾人的目光投降林將軍,隻見他頗為鄭重地點了點頭,回想起陳年舊事來,“說起這個名字,我確實是有點兒印象,當年七殿下大敗北流賊寇,就聽聞手下有這麽個才能過人的副指揮,聽聞此人兵法上造詣頗深,在行兵布陣打仗之術上也是天賦過人。”
林九夕笑道:“正是,當年虎嘯營不過是剛剛成立的一個無名小營,由年少的殿下帶領,當年之戰也多虧了胡大哥出力,隻是還沒等到朝廷的論功行賞,他就先一步辭官走人了,如今我帶胡大哥再度回來,也是為了給虎嘯營再添一翼。”
這番話將胡青龍好一番誇讚,直將人說得滿麵通紅。
“承蒙永樂鄉主重視,草民才能有今日重新來過的機會……”
胡青龍重新回來是眾人都喜聞樂見的,林九夕也將自己在青龍幫的事情說了出來,那一千多人正是青龍幫胡青龍收容的難民百姓。
他們跟隨林九夕在抓獲奸細一事上有功,捷報已上報給京中,聖上的賞賜是少不了的,但林九夕還是希望宮禦宸能給這些人一個安身立命之所。
難辦的是其中有不少人皆為女子,女子按照規定是不可進軍營的,此事還要容她再想個法子才好。
至於胡青龍,宮禦宸思慮良久,決定先給他一個監察隊長的職位,這個位置既能在校場練兵,又能跟隨將軍上戰場殺敵,雖說職位暫時沒那麽高,但以胡青龍的能力,隻要在戰場立了功何愁不能升官。
正事基本上處理完了,終於能空出時間來聊聊家事,見此情況於將軍和胡青龍率先一步告辭離開,將屋子留給他們一家人。
“小九,為父離京之前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好好呆在京城,不要來東洲,可你偏就是不聽。”林將軍一副生氣的樣子,既擔心林九夕的安危,又欣慰著林九夕的能力。
憑一己之力就能將所有人玩兒得團團轉,就連他們這些久經沙場的老家夥也都被這個丫頭騙了去。
林九夕見狀忙跑去順毛捋,“爹,我這不是幫忙抓到奸細了麽,而且我來東洲那也是聖上親派的,您和娘還有二哥都能上戰場為國家效力,為什麽我就必須得呆在京城生活在你們的庇護之下,我又不是溫室裏長大的嬌花,這些年什麽腥風血雨沒見過,您犯不著擔心我。”
林夫人又心疼又氣惱,“你這孩子,我們若不是責任使然,都恨不得離戰場遠遠的,你怎麽還反倒上趕著來。”
“哎呀,”林九夕一把摟住林夫人的胳膊,撒嬌道,“我這還不是因為擔心麽,您也說了是責任使然,那我身為您們的女兒自然肩上也有這份責任,我當然要來了。”
“還說呢,你這回是真的讓我們好生慌了一陣,先是糧草被燒,後是我們二人被惠聰圍堵,我差點兒就以為自己要折在今天了!”林祈安沒有林將軍和林夫人那般顧慮,見著林九夕來了也隻是開心,“改天你有空了再與我切磋,你二哥我這些日子在戰場上廝殺學到了不少本事,這回定能同你打平手。”
林九夕自然是笑著說好。
眾人又相互扯了些家常話,林九夕這才問起他們對東璃的行軍計劃來。
宮禦宸撂了布防圖給她指道,“如今我們隻是在外圍占下,廟隍城以外都被我軍占領,東璃節節敗退撐不了幾時,我們一鼓作氣爭取先擒了東璃的樊勝將軍,屆時東璃士兵群龍無首,我們便可直搗黃龍一路攻到東璃皇宮。”
說到這兒,林九夕垂下眸子,想了想還是說道:“或許沒必要如此,東璃再怎麽說也是一個不小的國家,要是硬啃下這塊骨頭也未嚐不可,但是耗費人力物力,恐怕這場戰事要拖上幾年。”
“怎麽說,難不成有什麽別的說法?”宮禦宸已經從這番話中聽出了些門道,林九夕既然這麽說,那就代表她或者是聖上有了什麽別的主意。
見她似是一副要說什麽大秘密的正鄭重樣子,眾人全都傾耳過去,“還記得我說的那個身在東璃的耳目麽,那人就是東璃四皇子上官容!”
此消息一出,在座眾人都愣了一瞬,東璃四皇子怎麽會幫他們?
“上官容此人與我是舊識。他受東璃國君迫害多年,早些年脫離皇宮在外漂泊,也正是在此時我同他相遇,直到後來千雲山圍獵,我在對付那幾名賊人之時上官容突然出現想救走他們,後來他曾單獨找過我,說要聯合大盛一起對抗東璃。”
宮禦宸皺眉,“此事父皇可知道?”
“知道,”林九夕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著,“皇上知曉此事,上官容曾進宮與聖上秘密商討,聖上之所以沒有告訴你們,就是怕軍中的奸細知道了偷偷給東璃報信,反倒害了上官容這個盟友,現在叛將已除,我也該將此事說與你們了。”
林夫人點點頭,“那聖上的意思是要我們同那上官容配合?”
“對,上官容在東璃已經收買了大半朝臣,隻要我們大盛一直在邊境施壓即可,無需進入東璃,況且……某種意義上來說,樊勝將軍也是我們這邊的人。”
樊勝將軍的妻子姓王,正是東璃王家嫡女,就是王楷王槲的那個王。
王楷已經投靠了上官容,那就代表王家投靠了上官容,王家都是如此,樊勝將軍的妻子身為王家嫡女自然也算半個自己人。
況且東璃皇室皇子多為草包混子,皇帝不作為放任子嗣為非作歹,百姓苦不堪言,上官容回來之後一改皇室子弟**的作風,開始關注政治民生,這都是人們有目共睹的,她相信樊勝將軍並非愚忠之人,他能夠分辨當下情況,同樣也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天色已晚,眾人散去,獨獨林九夕留在宮禦宸的營帳裏。
“怎麽了,留在這兒不肯走,這麽黏人倒不像你了。”宮禦宸坐在位子上望著她,嘴上又是那副油腔滑調的樣子。
林九夕就納悶了,前些日子他在自己麵前還是一副正兒八經的正人君子,談笑間又能看出王爺的威儀,怎的現在這些感覺**然無存了。
“黏人?我不過是想來找昭王殿下問件事而已。”
宮禦宸心中警鈴大作,感覺到了一絲不妙,“關在牢裏的那個惠靈是怎麽回事,當初殿下走的時候怎麽說的,來到東洲一心對敵,結果卻莫名其妙的出現了一個軍中紅顏,出來打仗身旁還有美人相伴,不得不說七殿下真是好福氣啊。”
簡直無妄之災!宮禦宸自從她恢複身份之後就一直提防著她提起這件事情,天可憐見的他同這位叫惠靈的什麽關係都沒有啊!
“不是小九,你聽我解釋,是她一直想靠近我,但是我從沒叫她得逞過。”宮禦宸急了,林九夕之前扮作九兒的時候也都看到過,他和惠靈已經極力在劃清界限了。
林九夕點頭,“好啊,那我們就叫人來問問。”
隨後叫宮禦宸躲進裏麵的帳子,然後將北辰叫來。
盤問他自己不在的這些天,那個惠靈有沒有和宮禦宸做什麽事情,並威脅他如果敢有任何隱瞞就小心腦袋。
北辰正心虛呢,知道九兒就是林九夕假扮的之後他就回想自己前兩天對九兒的態度,不回想還好,一回想頓覺自己活命無望,竟然對林九夕多番不敬,提心吊膽了一天,結果還是逃不過晚上被叫來問罪的下場。
還以為是來問罪的,結果看林九夕的樣子,像是對自己的失禮不想多做追究,隻是來問一殿下和惠靈兩人之間的事。
北辰大鬆一口氣,不是來找他的就好,想到惠靈對殿下做的事情,北辰在心裏默默地為殿下點了一根香。
“不用覺得為難,你悄悄地說,現在宮禦宸不在屋裏。”林九夕誘導著他。
北辰咽了咽口水,“殿下同惠靈真沒什麽,殿下來的第一日惠靈就一直想勾搭殿下,但是都被殿下擋了回去,第一天那時還不知道惠靈就是惠聰的妹妹,殿下以為她就是一個普通的丫鬟您也是知道的,心懷不軌之人誰能進得了殿下的身,都被殿下打發了。”
一番話說了一堆,卻一句沒說到正題上,拐著彎兒地替宮禦宸開脫。
宮禦宸在後頭聽著,暗暗的給北辰比了個拇指,好小子,會說話,不愧是他帶出來的人。
林九夕又問道,“那她有沒有在宮禦宸沐浴或者是睡覺的時候偷偷摸摸靠近?”
聽到這兒北辰心頭一緊,難道王妃還會預言不成,不然她怎麽能如此精準的說出這種話,隨即他笑道,“怎麽會,殿下多謹慎的人您又不是不知道,怎麽會讓別的女人近身呢,”
林九夕但笑不語,然後點點頭,“知道了,讓南冥進來吧。”
北辰看了心驚,王妃笑得怎麽如此詭異,感覺要有人遭殃了。
這麽想著,北辰就打算往外走去叫南冥,順便跟他串一下說辭別出了什麽紕漏。
可誰知林九夕將人叫住,讓北辰呆在屋裏,然後又另派了人去叫南冥。
這是打算挨個盤問了,北辰仿佛能聽到自家殿下絕望的聲音,然後又默默地在心裏替他點了兩根香……
南冥進來了,林九夕讓北辰站在一旁聽著,不準插話,然後拿出方才盤問北辰的原話來盤問他。
開始南冥也是一個勁兒地替宮禦宸說好話,可當她問到沐浴時,南冥的說辭卻和北辰的不太一樣。
“哦?是嗎,可我怎麽聽北辰說她連門的邊都沒摸到就被人帶走了,你說的卻是她進去之後被宮禦宸趕走,你們兩個究竟誰說的才是真的?”
宮禦宸在後麵,滿腦子就兩個字“完蛋”,惠靈做的那兩件事一定不能叫小九知道,他下意識想隱瞞。
外頭兩人麵露難色,林九夕輕笑一聲,其實她對這件事略有耳聞,當初還是九兒的時候就常常聽人在茶餘飯後說起此事,隻是她一直沒機會知道事情的完整版。
“你們兩個,別大眼瞪小眼了,說說看吧。”其實她也沒有想怪罪的意思,隻是好奇兩人都發生了什麽而已,他們完全不必如此緊張。
好吧,其實說不在意是假的,還是會有一點點介意,但他們和宮禦宸串通一氣隱瞞自己那就是他們的不對了。
“沒有沒有,其實是屬下記錯了,惠靈並沒有機會近殿下的身。”
林九夕懷疑地望向兩人,“是麽?”
兩人忙不迭點頭,“是是是,屬下絕無半句虛言!”
“嗬,他們就是這麽跟你說的?”惠靈輕蔑道,即便現在身處牢獄中,她卻仍然改不了那一副趾高氣揚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