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夕瞧著她這副態度,這其中像是還有什麽門道似的。
“實話告訴你也無妨,你以為昭王殿下真是什麽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我幾次三番地冒犯他,他要是真如你所說潔身自好,那就不應該對我放任。”惠靈解恨似的說道。
“你要是想挑撥離間呢,就不必再說了,今日來也無非就是為了審你們兄妹兩人反叛一事,至於旁的,你要是不肯說實話我也不想聽。”林九夕興致懨懨,對她口中這番話像是絲毫不感興趣似的。
惠靈卻語塞了,她沒見過對自己未來夫君如此不上心的女子,她的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林九夕竟然不接她的茬,尋常人聽見後早就耐不住性子東問西問,怎的她竟一點反應也沒有啊。
林九夕瞧著她疑惑的樣子心中暗自發笑,惠靈從小到大的生活環境就注定了她與林九夕的心思眼界不同,林九夕看的是長遠大局,而她卻隻顧得上眼前的蠅頭小事。
她岔開話道,“既然你不想說,那我們便聊一聊其他的,比如你哥哥惠聰反叛一事……”
反叛……現在惠靈聽到這兩個字就心裏發顫,你說她哥哥反叛就反叛吧,怎麽還被人當場抓了個正著,還沒來得及回東璃就又被帶了回來。
“我……我不知道哥哥的事,他從來都沒有對我說過。”
林九夕卻直視著他的眼睛說道,“我勸你最好不要撒謊,痛痛快快的將事情交代了,我或許還能給你們兄妹二人一條活路,我想你們兩個應該不想嚐試我審人的手段吧。”
“我……我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哥哥叛變我也沒比你們早知道幾時,至於你們問的同夥奸細我更是一概不清楚,有什麽你們去問我哥哥啊,來問我幹嘛!”惠靈被她凶神惡煞的逼問態度嚇得小臉兒煞白,眼淚一顆接一顆滾下。
林九夕歎了口氣,得,這人問了也是白問,瞧著像是什麽都不知道的。
牢房門嘎吱一聲被人推開,宮禦宸穿了一身暗紅色袍子走進來。
看到林九夕正在審問惠靈,悉聲問道,“怎麽樣,審出什麽來沒有?”他剛審完惠聰,遠遠地瞧見林九夕在惠靈這兒,就順道來看看。
瞧見宮禦宸,惠靈眼睛一亮,“殿下,殿下哥哥反叛一事靈兒事先並不知情,殿下明察秋毫一定能給靈兒證明清白,靈兒對殿下一往情深怎麽可能做出不利於殿下之事呢!”
宮禦宸不動聲色地往林九夕身旁挪了挪,惠靈被扔來大牢已經有兩天了,這兩天她未曾像之前那般日日沐浴梳妝,現在蓬頭垢麵地見到宮禦宸就開始嘶喊大叫,活像一名瘋子潑婦。
“你再清白,可你哥哥反叛的罪板上釘釘,你又如何能置身事外。”
惠靈眼中盛滿絕望,她近乎崩潰地搖頭,大盛對反叛者的刑罰出了名的嚴苛,像之前盛極一時的丞相府,在白丞相被人揭發反叛後不僅自己落得個斬首,整個宅子的家眷都受連累淪為奴籍發配邊疆,她金尊玉貴地活了這麽多年,才不要落得這樣的下場,她還想嫁給高門大戶的公子少爺好拿個誥命呢。
“殿下,殿下你不能這麽對我,你對靈兒是有情義的不是麽,前些日子我在你沐浴之時進你的帳子,殿下武功卓絕但並沒有第一時間將我殺了,這不就是對靈兒心生憐惜麽,後來晚上偷偷進帳子,還膽大包天的躺在你的榻上,後來你不是也沒有處置我,而是讓哥哥將我帶走麽,這足以說明殿下心裏還是有我的,你可不要因為永樂鄉主在就否認,按理來說您才是以後當家的那個,永樂鄉主再怎樣也不能忤逆您的意思啊。”
噢……沐浴時闖進去,叫人看光了。
睡覺的床榻還叫人躺過,都這樣了這主仆三人還個頂個地瞞著自己,嘴上都跟自己說什麽事兒都沒有。
宮禦宸在後頭聽得心越來越涼,北辰南冥也恨不能將惠靈的嘴縫上,這丫頭不會說話能不能不要瞎說,顛倒是非黑白引得殿下和王妃誤會。
可是林九夕卻聽得仔細認真,有她在身後那三個人誰敢上去攔。
“是麽,這麽說來殿下還真是對靈兒姑娘用情至深啊。”她咬重了“用情至深”四個字,聽得身後三人一哆嗦。
事到如今不能任由惠靈繼續這麽栽贓陷害自己,“你少亂說,我什麽時候對你有感情了,少在這兒自作多情,我之前沒有下狠手罰你全是因為你哥哥還是四品校尉,為了給他麵子才容忍你許久,你不要以為世界上所有男人都會為你的樣貌而折腰。”
“小九,你不會也覺得我同她有什麽私情吧?”他急著向林九夕解釋。
見他一臉著急樣,便存了逗弄的心思,隻見林九夕極快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輕笑,“這誰說得準呢,畢竟又是沐浴又是睡覺的,男人都一副德行。”
說完就邁步離開了,這裏沒什麽可待的,惠靈顯然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在這兒待著也是白待。
宮禦宸見狀緊緊跟著,一邊跟還一邊哄,“不是,我和她真沒有什麽,小九你得聽人解釋啊,姑奶奶你說句話啊……”
兩人身影漸行漸遠,背影倒映在惠靈的眸子裏,她的眸子蓄滿淚水,卻失去了往日的鮮亮。
怎麽會,她從來沒見過七殿下這副對人殷勤的樣子,往常在軍營的時候也是對人客氣疏離,對她更是連一個笑臉都沒有,她還以為是七殿下性子如此,還曾鄙夷過京城中關於七殿下的傳聞,以為那都是人們無聊時杜撰的,結果現在看來傳聞並非空穴來風,隻是他的真實麵目從未在自己麵前展現過罷了。
林九夕……真是個讓人嫉妒的女子!
惠靈抓著欄杆的手又收緊幾分。
惠靈沒什麽好審的,至於惠聰,他如今是階下之囚也沒什麽好蹦噠的,撐不過三回審就將事情全盤托出了。
按理來說他身為四品校尉官職不低,況且邊境的四品官那可抵得上內陸三品官的分量,他做什麽這麽糊塗想不開要叛國啊。
一審後才得知,他們二人的父母其實並不是在戰場上戰死的,而是在軍營裏突然暴斃身亡,自從父母雙亡後兄妹二人生活得就極其艱苦,自此便恨上了於將軍,也恨上了讓他們喪失父母的大盛。
其實這件事情另有隱情,這也是林九夕問過於將軍後才知道的,其實他們的父母當年並不是無緣無故暴斃在軍營,而是因為臨陣脫逃被監察軍亂箭射死,這件事本是醜聞,應當禍及他們兄妹二人的,但是於將軍仁厚,念他們尚還幼小就並沒有一並降罪到他們身上。
後來惠聰爭氣,從軍後戰功赫赫一鼓作氣升到了校尉之職,東璃的人找到了他,利用仇恨誘他反叛,並許他擒獲宮禦宸後便為他在東璃某一個不低於四品的官職。
“哎,真是筆糊塗賬,就是不知道惠聰知曉真相後會作何感想,會不會後悔自己恨錯了人。”林九夕歎息,其實惠聰也是一個難得的將才,隻可惜不能為大盛所用了。
至於軍營內還有沒有其他的奸細,依照目前林九夕的判斷,整個東洲軍營隻有惠聰一人叛變,其他將領都是心向大盛的。
“小九,你現在還在生氣麽?”耳邊傳來宮禦宸小心翼翼的詢問,林九夕難得的沒繃住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見狀宮禦宸懸著的心終於是放下來了,隻要林九夕還肯笑那事情就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別氣了小九,這幾天累壞了吧,我給你捏捏肩,”伸手要去給林九夕揉肩,然後嘴裏絮絮叨叨地說,“渴不渴,我給你倒杯茶?”
桌上放著現成的茶盞茶壺,剛巧就是宮禦宸先前因為糧倉起火一事生氣時林九夕給他泡茶的那一套。
“行了,堂堂七皇子大盛的昭王殿下,在我一介臣女麵前竟如此伏低做小,讓外人看了去指不定怎麽說我呢。”
誰料宮禦宸一拍桌子,“本王看誰敢,誰敢嚼舌根子我就親自把他的舌頭拔下來,也沒人敢隨意議論我的事。”
其實林九夕氣的不是宮禦宸同惠靈怎麽怎麽樣了,而是他刻意向自己隱瞞事情,殊不知人與人之間的嫌隙往往就是從誤會和隱瞞開始的,兩人若想和和睦睦的生活下去,首先要做的就是誠實。
“行了,不用這麽討好我,以後還敢有事情瞞我麽。”這兩天狠著晾了他幾天,想來以宮禦宸的聰明勁兒,能明白她生氣的點在哪。
“不敢了不敢了,以後我有什麽事一定親自、一五一十地說給你聽,絕不再讓你從別人口中聽事實!”宮禦宸說得情真意切,右手三指並攏豎在腦袋旁發誓。
“這還差不多。”
兩人又悄聲說了些話,門口卻響起映雲的敲門聲。
“進來!”
映雲進屋後,從袖中掏出一張紙條來,隻見那張紙條上有一個窟窿,像是被什麽東西捅穿的。
“小姐,這張字條是用上次的方式送來的,奴婢在外麵發現了一個鬼鬼祟祟的人,跟上去後從半空中射來一支利箭,插在奴婢身後的杆竿子上,扯下來後就發現了這張字條。”
林九夕趕緊從袖口掏出上回的字條,字跡對比了一番,正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樊勝將軍是自己人,馬留城若守不住,大祭司將親自來軍營。”
這是上官容給她的示警。
馬留城是東璃的城池,林九夕看過東璃的地圖,馬留城其實已經算得上是東璃的國之腹地,比廟隍城這種邊陲小城要重要不少,按照目前的速度,攻到馬留不是短時間內能成的事。
可……字條上說樊勝將軍是自己人,那就說明上官容已經將樊勝收複,他們以後至少在戰場上不用那麽緊張了。
至於大祭司,素聞東璃大祭司城府極深,又擅長陣術,她若是來前線,必定是以為極其難纏的對手。
那上官容的意思到底是讓不讓自己攻城呢,攻得越快,距離大祭司來前線不也越快麽。
她正在這邊想著,宮禦宸此時開口,“上官容的意思是想讓我們引開大祭司,將她引到和大盛對抗的前線這邊,這樣他在東璃京城做什麽事就沒有顧慮了。”
上官容定是自己對付不了大祭司這個老妖婆,所以才想將人甩給她,猜到她或許有辦法能對付大祭司。
她還沒說話,又聽宮禦宸分析說:“上官容是東璃皇子,明麵上是要為東璃著想的,至少在東璃國君和大祭司麵前他不能露餡兒,在京城處處防著別人,可能是有些力不從心了,所以想著支出大祭司來,沒有了她上官容也好在京城謀劃。”
林九夕順著他的思路想下去,發現宮禦宸說的確實有道理,她點點頭,那就這麽辦吧。
有了樊勝將軍放水,相信他們很快就能攻到馬留城。
隻是她自己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對付東璃大祭司。
重巒疊嶂的山坳深處,冬日裏卻依舊翠綠一片、繁花盛開,林深處的那座廟宇似的屋子裏坐著一位中年長者,隻見他懶洋洋地靠在躺椅上曬太陽,手裏還偷偷摸摸地拎著個酒壺正要往嘴裏送。
“師父,師父!”
聽到身後有人叫他,長者神色慌了一瞬,然後動作極快地將酒壺對準自己的嘴巴,壺中酒水有幾滴順著臉上往下淌去,他卻全然不在意,抬手用袖子一抹嘴,發出舒服的謂歎聲。
“師父您又偷偷喝酒!蔡師長都說了讓您戒酒您偏不聽,喝壞了身體可怎麽是好……”麵對小徒弟的嘀咕抱怨,長者嗬嗬笑了兩聲,看起來毫不在意。
“對了,方才信鴿飛回來,還帶了一封信。”小徒弟將手裏的信遞給老頭,
他看了信,臉上浮現出一抹激動的神色。
小徒弟瞅了一眼,好奇地問:“師父,什麽人的信啊,讓您如此高興。”
“還能有誰,不就是那個潑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