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盛軍一舉奪下廟隍城後,璃軍就像失了士氣似的百戰百退,宮禦宸帶兵乘勝追擊,一直將人追到了洛水一帶,盛軍也順勢駐紮在此,下一仗若再守不住,盛軍可就要一路攻到馬留城了。

“小姐,再過幾日就要過年了,照這進度,怕是趕不上回京團圓過節。”映雲盤算著日子,想她們出來這一趟也該有兩三個月了。

本就沒指望著在京城過年,林九夕歎口氣,她還沒在京城過過年呢。

不知不覺地,從她第一次回京到現在竟然已經過了近一年。

“雁回大師遞了信兒來,說是這兩日就能到,小姐放寬心就是。”

雁回大師是她師傅的摯交好友,精通陣術,林九夕的陣術就是跟著他學的。

之前在師門,她天資聰穎,學什麽東西都一學就會,是以在其他師兄弟出早功,煉藥識草之時她無所事事地遊**在師門裏,被師父瞧著個正著,思來想去還是決定給她找個事兒幹,於是就送去了雁回大師那邊學習陣術。

林九夕本以為以自己資質,學什麽東西學不會,結果陣術卻狠狠地打了她的臉。

一說到口訣技巧還好,但是她死活背不下來,狠下心學了一陣子,發現自己於陣術上確實少了些天分,就生了懶怠的心思,誰知她師父知曉此事後竟覺得是天大的好事兒。

所以就下令命她留在雁回大師處潛心學習,隻有學有所成方可歸去。

林九夕憶起自己年少時的這一段經曆,可以算得上是她人生中為數不多的失敗事件,現在想想卻也覺得甚是有趣,隻是當年苦了雁回大師,一邊要忍著自己的潑猴脾氣,一邊又要耐下性子來教自己這個不開竅的。

雁回大師也是個頑皮脾氣,林九夕氣他他就氣回來,兩人在雁回峰相互鬥法鬧得不可開交,結果這麽鬥著鬥著兩人之間竟還鬥出感情來了。

她這回下山一走就是幾年,現在也怪想他的,這回碰上大祭司,林九夕不得已才將雁回大師從山上請下來對付她。

又過了幾日,宮禦宸帶兵攻城,也不知道是因為樊勝將軍是自己人所以放水呢,還是宮禦宸在軍事上實在高明樊勝不敵,總之很快馬留城破盛軍進一步入主城內。

林九夕甚至都覺得樊勝做戲做得也太明顯了,多日來就沒贏過幾場仗,甚至開始擔心他該如何同東璃國君交代。

“小姐,您就別擔心這些莫須有的事兒了,樊勝將軍若有難處的話自會前來知會咱們幫忙。”林九夕覺著映雲說得有道理。

話說盛軍一路攻城掠池,軍事作戰不僅僅要靠打仗,占領城池後百姓的安撫更是重中之重。

為了安定人心,宮禦宸在占下城池之後並未選擇動那些原先在城裏當職的官員,隻是命人封了城門,誰也不能從裏頭出去,至於城裏該幹什麽不該幹什麽都一切如常。

許多東璃百姓都不願自己家被盛軍占領,對宮禦宸等人持抵抗態度,時不時地給他們軍隊製造些小麻煩,雖然說每次事情都不大,但一直這樣也難免妨礙行事,所以林九夕這些日子一直在街上晃悠。

“奴婢就搞不明白了,聽說這個東璃國君對百姓並不仁慈,東璃百姓在各處過的都是被皇親國戚壓榨的苦日子,現在您和殿下來攻打,他們應該沒有這麽大的惡意才是啊。”

林九夕卻微微搖頭,映雲這話說得還是太淺顯了,雖說東璃皇帝並不是什麽仁君,也縱容皇親國戚欺壓百姓,但總歸這裏是東璃人的故土,這兒的人對家鄉眷戀對外來者保持排斥和警惕的態度是正常的。

更何況百姓們之所以對盛軍抱有那麽大的敵意,是因為他們也並不相信盛軍,在他們眼中,盛軍或許比那些常年欺壓他們的高官奸祿還要可怕。

大盛人和東璃人樣貌上並無差別,宮禦宸進城之時林九夕又沒在人前露過頭,所以現在換上東璃服飾混在人堆兒裏,東璃人也分不清哪個是大盛人哪個是東璃人。

前頭一番哄鬧,林九夕老遠就瞧見了,整條街都是看熱鬧的人。

“賤人!我們軍爺看上你那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氣,怎容你萬般推脫拒絕,來人直接拉走!”

“不要啊,不要!軍爺、軍爺,我求求你們,放過我好不好,求求你們千萬不要帶我走!”

林九夕扒開人群,墊著腳往裏湊,見狀就偏頭問一旁的人發生什麽事兒了。

“地上的那個小娘子就是一戶普通人家的媳婦,因為長得好看,就被那幾個心黑的軍爺看上,打死了人家的相公,氣暈了年邁的婆婆,現在更是當街強迫那可憐的媳婦跟他們走……”說到這兒,大娘哽咽了一下,不住地歎氣,“這個都是第三起了,那些良家媳婦都硬生生被這幫畜生糟踐了!”

“什麽三起?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兒?”見林九夕追著盤問,大娘大眼一瞧就知道眼前這個丫頭定是什麽大戶人家的小姐,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想來這些事兒她大抵是不知道,於是主動解釋著。

“就是這種當街強搶的事兒,自從盛軍占了城,發生了不下三起了,每回都有姑娘媳婦遭殃,那幫天殺的大盛人就知道糟踐我們東璃姑娘,依我看,都是領頭的那什勞子七皇子授意的!”

林九夕聽了就皺眉,大盛軍士斷然不會如此行事,先不說軍中規矩森嚴,就說前麵強迫人家媳婦的那幾人,走路身形搖晃腳步虛浮,一看就是懈怠練武多日,而軍營中的盛軍個個都是從戰場上殺過來的,絕不可能腳步虛浮,這樣的人活不到此時。

隻聽大娘還在歎息,“罷了,也是我們東璃沒本事叫人家占了城去,現在城裏的什麽官都藏著頭不敢吱聲,生怕一個不對就掉了腦袋,就是有人去告也壓根沒有官爺願意來管此事。”

說到最後,大娘都快崩潰了,“天呐,這是真的一點兒活路都不給我們馬留城的人啊!我還聽說盛軍主帥七皇子性子陰晴不定暴虐非常,生怕他那天一個不高興就下令屠城,屆時就真的什麽辦法也沒有了……”

大娘哭得慘,林九夕也不知道現在該說什麽勸什麽,但好在自己知道了有人在冒充盛軍在城內肆意橫行、欺男霸女,意圖將黑鍋扣到他們大盛頭上,激起馬留城百姓對大盛的仇恨與恐慌,這樣說不定會有人趁機鬧事,城中鬧得越亂對前線戰場上的東璃軍就越有利。

“我夫君已經被你們打死了,你們這群畜生不如的東西,當街欺男霸女無惡不作,我今日就是死也不會落到你們這群人手裏失了名節。”女子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甩開那幾名惡匪,左右張望著,瞧見路邊的一口大石墩子就想往上撞。

圍觀眾人反應不及,以為今日定要看到那媳婦血濺當場了,紛紛把眼睛捂上不敢看。

鮮血四濺沒等到,待眾人再睜眼時,隻見一名貌美女子救下那個小媳婦,將受了驚嚇的人摟在懷裏好生安慰著。

林九夕將人救下後沒安慰了幾句就將人交給映雲守著,隻見街上那三五個穿著盛軍兵服的人正一臉**邪地望著她。

“哪裏來的小美人兒啊,要不要跟哥哥們去快活快活。”

都是一群隻知道用下半身思考的,就方才林九夕出手時那個氣勢,認真看了的就知道她身上功夫不差,要擱惜命的人現在早已經跑得遠遠的了。

“你們是什麽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當街做出這種強盜之事,還算什麽男人。”她怒斥。

結果這些人中竟有不怕死的還敢公然調戲:“呦,小娘子這是生氣了,小娘子生得貌美如花就是生氣起來也別有一番滋味,不如跟了哥哥我……”

“我問你們是什麽人,少跟我扯東扯西的!”林九夕打斷他接下來的話,想必後麵也沒有什麽好話聽,盡是些汙言穢語。

那人見林九夕竟然如此不給麵子,當即也甩了臉,“你睜大眼睛看看清楚,我們可是大盛官兵,如今馬留城內都是我們七殿下說了算,你要是不識好歹,等我玩過了你,就將你丟給弟兄們好好玩玩。”

林九夕冷笑,他肯說自己是大盛官兵就好,自己方才逼問就是為了讓他當街說出這番話。

“娘子就來吧。”幾人說著就往前撲上去。

就當眾人以為林九夕也逃不過被他們捉回去糟蹋的命運時,眾人之間眼前白影一閃,林九夕縱身而起,不消三下就將幾人打翻,踩著其中一個人的頭顱說:“大盛軍官?如果大盛的兵一個個都像你們這般無能,又豈能打到東璃馬留城來,說實話,你們到底是什麽人派來的,為什麽要假冒大盛官兵。”

身下的人還是嘴硬:“我不是誰派來的,我就是大盛的兵……”

林九夕輕蔑地笑了一聲,點點頭:“好,你們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大盛的兵,那你們可認得我?”

映雲緊接著在後麵補刀:“我家小姐乃是大盛永樂鄉主,大盛主帥七殿下的未婚妻林九夕。”

聽到這一串頭銜,那幾人不知所措,隻聽林九夕再次開口,隻不過這回是衝著周圍看戲的百姓們說的:“我身為永樂鄉主,又是林將軍嫡女,七殿下板上釘釘的王妃,我敢說大盛軍營裏沒有一個兵是不識得我的,今日你們對我如此說話,明顯一副不知情的樣子,怎麽有臉說自己是大盛將士。”

這些混子沒想到自己隨便招惹的小娘子身份竟大有來頭,還好有機靈的反應快,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大盛士兵,方才不過是一時沒認出來。

林九夕早就想到他們會有如此說辭,繼而又道,“你一口咬定自己是大盛人,那我身為鄉主,處置幾個犯了事兒的士兵不是難事。”

隨後就叫映雲幫著一起將幾人捆到石墩子旁,這出戲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看,大盛人自己內鬥,這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熱鬧。

“傷害無辜百姓欺淩弱女子,我大盛軍規森嚴容不得你們這樣的叛徒和敗類,處以極刑也不為過,大夥說說看,我手中這把行刑的刀,第一下往哪割得好?”

圍觀百姓早就有人忍不下這口氣了,也不管林九夕是哪的人,隻要能教訓這幫畜生,他們就支持!

於是有人起哄道:“閹了他們,省得以後再禍害別家姑娘!”

林九夕自認為是個極其聽勸的人,於是點頭答應,抬手便要往那處割。

“不要,不要啊!”伴隨著那人的哀嚎,刺啦一聲,外頭的褲子被割破。

林九夕淡笑著,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你們既然是盛軍,那本鄉主必定嚴懲。”此話的言下之意很明顯,你們若是別家的人,她自然也管不到別人頭上去。

眼看自己的**就要不保,那人崩潰喊道:“住手住手,我是知府老爺的人不是大盛士兵你沒有資格懲誡我!”

這番話喊出來,圍觀的百姓們也多多少少能猜出來些什麽,隻是令他們萬萬沒想到的是,最後傷害他們的竟然是自己的同胞,為他們出頭的竟然是他們一直以來怨恨厭惡的敵人!

“好,終於肯承認了,既然是你們東璃的人,那這些人怎麽處置還是聽百姓們的吧。”林九夕雖未挪身,但是眼睛卻扭向一旁圍觀的。

不知道是誰先起頭喊的反正最後滿街都回**著:“殺人償命,嚴懲不貸!”

民眾的憤怒如此高漲,她自然不能叫別百姓失望,先閹割,等他們痛苦夠了再一劍封喉,這種決策簡直大快人心。

這也是進了馬留城後頭一次大盛東璃兩邊人統一戰線所做之事,見林九夕如此正直俠氣,他們竟對大盛也稍稍有了改觀。

“這些人處置了容易,但是放任手下胡作非為的知府大人可就不好對付了,經此一事他或許會消停兩天,但終歸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諸位這幾日在家還是小心為妙。”

林九夕對圍觀群眾囑咐著,身後就傳來一聲接一聲的嗚咽。

是方才那位要以死明誌的婦人正抱著自家相公的屍首哭的傷心,“我可憐的相公啊,你就這麽拋下我走了,那我一個人還怎麽活在這世上啊。”

“人死不能複生,還望姐姐能夠節……”

話說到一半,林九夕突然止住了話,“你相公還沒死,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