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雁回他們,林九夕便去找了宮禦宸,述說今日在街上聽到的米糧之事。

秦家定以為我們大盛不在乎東璃百姓,即便是看到了百姓受此等苦楚也會無動於衷,屆時就可以將責任一並推卸到他們身上,秦家便可高枕無憂了。

再者,即便是大盛有心想管此事,他們又如何下手呢,難不成將給自己軍隊戰士吃的軍糧勻出來供馬留城百姓吃用?顯然是不可能的,除非大盛去秦家威逼他們東家開倉放糧,但即便是如此,那秦家隻要咬死了說自己沒有多餘的糧食,他們還能有什麽辦法麽,要麽就是強搜秦家,可這樣一來就給了秦家一個把柄,屆時放出口風說大盛軍兵仗勢欺人,圍剿搜刮民戶百姓,也難保不會有人聯想到自己身上。

秦家好算計啊,不對,應當是大祭司好算計,秦家充其量也不過替她賣命的。

“明日去秦家走一趟,咱們打仗歸打仗,對付的也隻有東璃王室那些居心不良意圖侵犯大盛之人,但東璃的百姓們都是無辜的,若是真因此受到了連累,我這心裏過意不去。”宮禦宸自是打算先去秦家,從根源上解決這件事情。

林九夕也同意明日陪他一起去秦家走一遭,想到這兒她心裏就翻騰起一股蕭瑟的情緒,東璃百姓的命在他們自己人眼裏還不如在宮禦宸一個外人眼裏值錢,真不知道換位思考後,置身於東璃人的角度,究竟該有怎樣的情緒……

次日一早兩人就動身去了秦家,秦家似乎也早有所料,下人見到他們二人並沒有太驚訝,隻是看了一眼就將二人領向待客廳。

小廝一邊在前麵帶路一邊說著,“二位貴人在前廳稍等片刻,我家老爺收拾妥當便即刻來見。”

秦家對他們的態度似乎並不想想象中的那樣疏離,如果是一心投靠了大祭司的話,對於他們這個東璃的敵人,就算不能明著表露出什麽,但是冷臉必不會少給,可現在看到秦家對他們二人熱切的樣子,或許秦家也並未完全投靠了大祭司呢。

這對他們來說倒是個好消息,既然並未完全投靠敵人,那麽就有可能將其發展成自己人,秦家世代經商,商人嘛最是重利了,就看自己這回能否打動到他們的利益!

秦家老爺出來了,商賈人家果然是有錢,現在東璃動**不安,朝堂局勢莫辨所有人的生活過得都不容易,秦家老爺現在還能安然在家待著,穿金戴銀好不快活。

林九夕注意到秦家大老爺身上穿的正是東璃國名貴的金絲雪綾,配以銀線做繡,袍子在日光下流光溢彩甚是華貴。

“久聞殿下和鄉主大名,而今一見果然是郎才女貌,甚是相配啊。”

宮禦宸卻不想同他扯太多別的閑話,上來就單刀直入,“本王聽聞秦家米鋪的糧食價格漲到了十兩銀子一石,還在街上放話說是因為我大盛軍隊的阻撓,不讓你們秦家出城運糧,我倒想問問秦老爺此事是否屬實,還是什麽人道聽途說散布謠言引得秦家與我大盛誤會。”

秦老爺臉色未變,麵上依舊是笑吟吟的,可那雙眼睛裏翻出來的神色卻不似他嘴上說的那般真誠。

他挺直背,疑惑不解,“哦?竟然還有這等事,定然是有小人從中作梗挑撥離間。”

早就料到他不會承認,往別人身上潑髒水這種事怎麽可能當著別人的麵承認,“既然秦老爺說此事為假本王自然是信的,隻不過秦家米鋪提高糧價一事秦老爺應該是知曉的吧。”

“這個嘛……小人自然是知道,王爺覺得有何不妥呢。”

宮禦宸沒想到他竟然絲毫不懼,“有何不妥?米價如此之高,你讓馬留城的百姓如何填飽肚子生存下去,趁著國禍時期發國難財,這樣可是要遭報應的。”

誰知秦老爺卻擺擺手,讓他別那麽大驚小怪,宮禦宸又不是東璃人,至於東璃百姓該何去何從如何生存這同他又有多少關係呢。

林九夕一直在一旁聽著,聽著秦老爺神色平淡的說出這種話,心裏再一次理解了上官容為何如此嫉恨東璃,為何如此嫉恨他父皇以及一眾的朝中大臣。

就連一個小小的商賈秦家都如此不將百姓性命放在眼裏,更何況是那些手握重權的王公貴族,這些人更不會將百姓放在眼裏了。

“身為當權者,首要做到的便是為百姓謀福祉,如若當官的人人都不將百姓放在眼裏,這個國家頃刻及亡。”

秦老爺點點頭:“鄉主這份愛民之心令秦某敬佩,隻是秦某乃一生意之人,對國事更是一竅不通,您同秦某說這些,怕是毫無用處啊。”

林九夕怒道,“休要詆毀商人,你自己怕事行事不端還貪圖錢財盤剝百姓,可別拉上全天下所有經商之人一同下水。”

秦老爺突然想到眼前這位鄉主殿下原先也是商人,掌管著風靡天下的風雅樓。

“鄉主莫要動怒,您就是再生氣,秦某也拿不出那麽多糧食來供城中百姓使用,現在外麵因戰事動**不安糧食短缺,物以稀為貴嘛,提高糧價也並不奇怪。”

林九夕拍案而起,“好,那本鄉主今日就要看看你們秦家的存糧到底是不是你們口中所說的,糧食短缺!”

宮禦宸見林九夕動了怒,連忙拉住她的手安撫,秦家是老油條了,現在同他們鬧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

“小九。”見宮禦宸對她搖頭,林九夕壓下心中怒火,又重新坐回去。

屋內之人,不管是秦老爺還是宮禦宸,他們或許都無法理解自己的憤怒,秦大老爺對百姓毫不在意,當然理解不了,至於宮禦宸,他雖然心疼百姓,但是畢竟身為大盛嫡皇子,從小錦衣玉食自然也無法真切地感受過人間疾苦。

而她不一樣,她小時候被扔到過莊子裏,那一年鬧饑荒,她和映雲都吃不上飯,糧食貴得離譜,就是將她二人賣了也買不起糧,那種餓到眩暈恨不得啃地皮的感覺至今回想都清晰在目,這種痛苦她不想讓任何人再嚐試一遍了。

“秦老爺,我們二人今日來不是同你掰扯打口水仗的,你既然如此淡然的坐在這裏同我們閑聊,想來定是有辦法能解決馬留城眼前的情況,彎彎繞繞的話就不必說了,有什麽條件你盡管提。”

說到秦老爺心坎兒裏了,隻見他哈哈笑了兩聲,“七殿下果然爽朗,既然殿下如此明白通透,這樣也省去秦某多費口舌了。”

隨後他拍了拍手,從屏風後出來了一個人,此人身形婀娜窈窕,麵若桃李,一雙眼睛含羞帶怯,施施然向兩人走來。

“殿下,這位就是小女楚兒,”然後他又對秦楚說,“楚兒,還不快見過七殿下。”

秦楚身段柔軟,對著宮禦宸盈盈一拜,“小女秦楚見過昭王殿下。”

林九夕一旁冷眼看著,這父女二人竟是完全將她當成了空氣忽略了去,看來是秦老爺對自己方才舉動的報複。

此女一處,宮禦宸也大概明白了這位秦老爺想幹什麽,這種時候叫自己的女兒來麵前拜見,怕是沒安什麽好心。

“小女今年年方十七,早已過了及笄,如今正為她嫁人之事頭疼。”

宮禦宸臉上依舊掛著疏離的笑,“秦老爺說笑了,令愛容貌清麗,身姿窈窕,定有許多二郎見其傾心,何苦擔憂嫁娶事宜。”

接下來才是重點,隻見秦老爺說:“求親之人再多,小女沒有中意的也是無益,隻是她對夫婿郎極為挑剔,多年不曾有人入心,直至殿下入城後,小女見殿下英姿勃發、神采奕奕,自那日起便一見傾心,我這個做父親的也沒有辦法。”

她這個未婚妻子還在這兒呢,秦家竟然敢當著他的麵就同宮禦宸商量親事,這已經不是不將她放在眼裏了,這完全就是要踩在她頭上撒野!

“秦老爺這話說的是什麽意思,難不成你還想將自己女兒送與殿下做妾?”

秦老爺氣定神閑,似乎是才注意到林九夕似的,“鄉主這是哪裏的話,我秦付清的女兒怎可與人做妾室。”

不做妾,那就是想做正妻了。

林九夕簡直要被秦家不自量力的想法逗笑,想直接擠下她做宮禦宸的正妻,信不信自己現在就能帶人滅了秦家。

宮禦宸也原以為他們是想將女兒送到自己身邊做妾,正想怎麽推拒,結果卻聽到秦付清這番話,臉色也冷下來,“不做妾難不成還想做正妻,秦付清,本王可是已經有了妻子的。”

誰知秦付清卻不以為意,“秦某知道殿下同鄉主有婚約,我也沒說要退了鄉主這門親事,您兩人同娶,我家也不是咄咄逼人之人,楚兒做個平妻就好。”

林九夕簡直是要被秦付清這人刷新自己對無恥的下限,他們秦家真不愧是世代經商啊,商人的老奸巨猾和厚臉皮真是被他們展現得淋漓極致。

“殿下覺得如何?”

宮禦宸冷著臉站起身,拉起身旁的林九夕就往外走,“既然秦老爺不是真心想談條件,那本王覺著我們也沒必要再坐在此處了。”

這時秦付清才開始皺眉,他實在是不懂宮禦宸為何會如此抵觸此事,這樣一來他不僅沒有少了什麽,反而還多了一個伺候他的女人,還有秦家在東璃的勢力相助,有何不可呢?

至於是不是宮禦宸同林九夕伉儷情深不願被第三者插足這個原因她是想都沒想過一點,笑話,男人哪能一輩子隻守著一個女人活啊,他才不信宮禦宸會為了一個女人而放棄同他們家合作,畢竟秦家現在可掌握著馬留城數萬百姓的生存,後麵還有大祭司當靠山,大祭司的手段他是知道的,這誰人敢惹啊!

他忙讓下人將兩人攔住,“殿下緣何拂袖走人,您不妨仔細想想,這件事對您來說沒有一點壞處,何樂而不為呢。”

誰料這次同他說話的是林九夕,“秦付清,你是不是以為我們大盛不敢動你,我們之所以願意上秦家來同你商討,就是想能夠兵不血刃的解決此事,可是你一再瞪鼻子上臉,這我都忍了,但沒想到竟讓你覺得我林九夕很好欺負,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來,你信不信,如果我想,你的秦府頃刻之間便會血流成河無人生還,我勸你在惹怒我之前先好好的想清楚我林九夕究竟是不是你能惹的人!”

“這……這這,”秦付清被這一通罵說傻了,他在家裏向來是說一不二,從來沒有哪個女人敢如此忤逆他,也從未被這個年紀的女子大罵過,“七殿下,難道你不管管你的未婚妻,就任她如此在你麵前放肆?”

宮禦宸卻連頭都沒回,“秦老爺先管好自己再說吧,本王的未婚妻還輪不到你來置喙,再者,我是不會要你女兒的,別說平妻了,就是做妾做通房做奴婢本王也不會要她。”

“另外,”他頓了一下,“本王勸你還是盡快的將糧價改回來,既然好好商議你們不聽,那就別怪我們用些非同尋常的手段了。”

兩人往外走,門口圍著一堆下人竟也沒人敢攔他們。

“殿下留步。”說話的是個女人,應當就是秦楚此人了,“不知楚兒哪裏不好,竟引得殿下如此嫌棄?”

她眼眶通紅,顯然是憋著一股委屈,自己堂堂秦家大小,千嬌萬寵的長大,好不容易覓得心上人,竟隻能委屈自己做個平妻,她都這麽委屈自己了,沒想到此人還對他如此嫌棄。

“你哪都挺好的,隻不過是處處比不上我家未來王妃而已。”宮禦宸這話說得林九夕臉頰一熱,雖然他並沒叫錯,但是還從來沒有人當著她的麵喊她“王妃”,這個稱呼讓她有些手足無措。

林九夕甩開他的手,咳了兩聲,然後快步穿過人群離開,宮禦宸見狀也跟了上去,兩人就這樣消失在秦楚的視線中。

她終於忍不住了,撲到秦付清的懷裏哇地一聲哭出來。

秦付清不住地安慰著,“別哭了我的楚兒,爹答應你,隻要是你看上的夫婿,一定要給你弄到手,哪怕是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