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禦宸他說要出去看看,這個秦家到底想耍什麽花招。

但林九夕覺得這種小事兒輪不到他出動,她同他說過大祭司已經來到了馬留城,還出現在了秦家,既如此,那就要盡快的商量作戰事宜,旁的事情不可再分心。

軍營裏,士兵有士兵的忙,將領又有將領的忙,甚至連雁回若清都忙著同宮禦宸談論將陣術融入排兵布陣中的一些事情,整個軍營好像就她沒什麽正經事兒,天天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管閑事兒。

自然這種事情也就落到了她肩上,論排兵布陣她可能不及宮禦宸,但是若論如何氣人,這她可就擅長了。

秦家人不識說要來軍營門口跪麽,那她就讓他們跪著,自己則是繾映雲搬了個軟椅來,就正對著他們坐。

一邊兒品茶一邊兒看書,全然將秦家人當空氣。

直到秦付清再也忍不住了,率先開口,“永樂鄉主,雖然是你們暫時占領了馬留城,可我們秦家也不能被你們大臣如此冤枉,今日是我秦家,明日說不定會是誰,還煩請鄉主給我們秦家一條活路吧。”

秦付清這話不僅僅是說給她聽的,還是說給馬留城像薛家等貴族聽的。

林九夕調整了一下坐姿,頗為不解:“秦老爺說的話我怎麽一個字兒都聽不懂,大盛哪裏不給你們秦家活路了,你求我幹什麽,本鄉主又不是天上的財神,保不了你家的富貴。”

見林九夕不肯承認,還隱約有著同他們打太極的樣子,秦付清滿臉憤怒,隻覺得這個林九夕太不講道理,自己做了什麽竟然沒底氣承認。

“鄉主莫要再同小人說笑了,事關我秦家命運,還請鄉主將大盛從我秦家搶走的糧食還回來吧。”

周圍有看熱鬧的人,也有秦家請來的托,那些托開始起哄。

“我說大盛人怎麽這麽好心呢,原來免費發放的糧食都是從秦老爺的庫房裏搶的啊。”

“那我們這種行為豈不是在幫著大盛欺負自家人,要不我們還是將糧食都還回去吧,嗟來之食不可吃。”

幾個渾水摸魚的人隱匿在人群中,試圖挑起矛盾將場麵攪得更亂。

林九夕對著身後的人微微抬手,身後的人悄然出動隱匿在人群中,不一會兒就將那幾個試圖攪動輿論煽風點火的人給控製了住。

侍衛們將這些人摁在地上。

地上的人放聲大叫:“救命啊,大盛永樂鄉主殺人放火了,我們都是馬留城的普通百姓,大盛竟然連句公道話都不讓人說了!”

“公道話,在百姓中引導情緒煽風點火恨不得弄成天下大亂,你們說這叫說了兩句公道話?”林九夕不緊不慢地控訴著。

隨後她便將目光轉向秦家這幫人,“秦老爺說我大盛攻了你的糧倉,將你糧倉裏的糧食洗劫一空,有什麽證據麽?”

雖然這件事情究竟是誰幹的兩家心裏都清楚,林九夕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秦家清楚又如何,他們沒有留下一丁點證據,秦家隻能眼看著自己的糧食被大盛撒沙子一般地撒出去。

證據……秦付清心頭大恨,如果有證據的話他們也就不用這麽跪在這兒逼問了,早就將事情宣揚到滿天下都知道

見他們都正愣著不說話,林九夕早有所料,“沒有證據啊,連證據都沒有就巴巴地跑來盛軍軍營門口叫喊,當我們盛軍都是死的嗎,還是你們秦家覺得,自從盛軍入主馬留城以來就一直對你們這些官眷商賈態度溫和,以至於讓你們看不清自己的定位,擺不正自己的位置?”

此話頗有將整座城的百姓都拉下水之意,秦付清自然也不願去當這個罪人,“當然不是,七皇子宅心仁厚不願傷及無辜百姓,這是殿下的造化,但是我們秦家頭一日丟了一庫的糧食,第二日盛軍就開倉放糧免費接濟百姓,這實在是不得不讓人多想啊。”

林九夕點點頭,隨後又狀似不知地問道,“本鄉主記著秦老爺是說過自己家米倉的米存貨不多了,所以才將米鋪的價格提高。”

秦付清不知道她想說什麽,但是這確實是自己曾說過的話,整座城都知道,他也不好再自己反駁自己,“是,這話是小人說的。”

“噢,”她點點頭,“秦老爺既然承認,那這事兒就好說多了,我們大盛給城中每一位百姓都免費發放米糧,這加起來的總數恐怕比秦大人的存貨要多出不少來,如果我們真的是拿秦家的東西給百姓,想必也不會拿出這麽多來,畢竟秦家東西本來就不多不是麽。”

秦付清被林九夕這番話說得啞口無言,她拿這個來堵自己的嘴,就是他也想不出自己該說些什麽反駁的話,消息是自己放出去的,話是從自己嘴裏承認的,就連米價都是自己一手上調的。

圍觀的百姓也是明白的,林九夕點到為止,但是眾人也都明白,意思就是秦家的米少,但是人家大盛的米多呀,人家大盛怎麽可能去拿秦家的那點兒米。

“就是呀,秦家不是沒米了嗎,人家大盛稀得他們家那點兒糧,人家就是在外頭隨便放放米,估計就比秦家庫房裏那點子多了。”

“而且大盛放白米可是不要錢的,秦家的米我們反正吃不起,丟了就丟了。”

現在秦付清絕不可能親手打自己的臉,也絕不可能抖落出其實秦家糧多著呢,就是單純的想壓榨一下百姓的這件事兒,這林九夕打定了主意要他們吃了這個啞巴虧。

那幾個秦家雇來的夥計非常勤勤懇懇,都這種境遇了還不忘給秦家添把火。

“你們不吃東璃人自己家的米,上趕著去吃大盛敵國發放的糧食,你們同那些賣國賊有什麽兩樣!”

“好!”誰料林九夕緊接著這人的話就開始,“說得好,這位小哥義薄雲天,對東璃也是忠心耿耿啊,讓人佩服!”

“想來這位小哥的同夥是都不願意成為‘賣國賊’了,既如此,大盛每日放糧,你們家的人也不必去領,畢竟那可是大盛的米,咱們不吃嗟來之食的幾位小哥就去秦家鋪子裏買糧吃吧。”

隨後她又宣布道,“如若有誰發現他私自去領米或者是他的秦人家眷私自領米,一律來上報我,舉報者賞銀百兩!”

底下那幾人頓時慌了,他們平日裏天天來領大盛發放的米,這番也是秦家給了他們銀子他們才這麽說的,本以為永樂鄉主定然會被秦家逼得啞口無言,誰料到事情來了這麽大的反轉,最後竟還將他們的米搞丟了,這下回去該如何向家裏交代啊。

瞧這些人慌張的樣子,林九夕冷笑,連吃著誰放的米、享受著誰給的恩惠都不知道,就敢在這兒大放厥詞,豈不是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既然不稀罕大盛的嗟來之食,那就自己去秦家買那十兩銀子一石的米去吧。

“鄉主,我們不是這個意思啊鄉主!”

林九夕笑道,“不用太感謝我,我全了你們的拳拳愛國之心就是。”而後望向秦付清等人,“你們秦家還有什麽話要說麽,現在我們兩家之間的冤枉也算解開了,秦老爺若沒事兒的話就帶著妻兒回去吧,免得一直跪在這兒還以為你們秦家投了我大盛呢。”

秦付清右眼皮一跳,沒得顯出慌張,於是便連苦肉計也不做了,起了身就甩袖子走人。

門口的熱鬧散盡,唱戲的主角都退下了,圍觀的群眾沒戲可看自然也就都散了。

不消片刻,此事就傳遍了馬留城,秦家在整個城裏都鬧了個沒臉,秦家人但凡出門必遭人指點議論,這段日子過得憋屈。

不出林九夕所料,不久前線就傳來大祭司已到的消息,東璃組織大軍準備進攻,想要從大盛手裏奪回丟失的城池。

宮禦宸率軍迎敵,帶上胡青峰、林將軍林夫人,雁回和若清也跟著走了,隻留林九夕在軍營裏守著城。

一晃多日過去,雖說每日都有小兵報來前線的戰事情況告與她,盛軍對上璃軍本就贏麵很大,雖說對麵有了大祭司的加持,但是他們這邊也有雁回大師不是,雙方戰情膠著,看不出明顯的趨勢來。

宮禦宸料到他們走後,馬留城內留下的盛軍數量不足,那些有狼子野心的人就會趁機偷襲,不得不說留下林九夕是明智的。

正如宮禦宸所料,後院遭賊!

秦付清此人向來瞧不起女子,先前被林九夕當著這麽多人下了麵子,心中豈能不氣,但是之前礙著宮禦宸在,林九夕身後有撐腰的,自己動不了她,這口惡氣也就沒地兒撒。

可現在不一樣了,宮禦宸早已被前線戰場拖著抽不開身,留在城內的大盛士兵少之又少,再加上他勸說薛家等一同投靠了大祭司的家族聯手圍攻,他就不信這麽多人還治不了一個小小的弱女子,且看沒了宮禦宸林九夕還能不能翻出他的手掌心。

此次秦付清心中燒著一團火氣,帶著四個家族聚集起來的精英人力,加起來得有百十號人,剩下兩家的都好說,唯有秦薛兩家對林九夕那是恨之入骨,此次行動的目的一是為了攪亂大盛兵營,二是為了殺林九夕。

於是夜裏偷襲,這兩家就是衝的最凶最狠的。

遠遠的另一頭的屋子裏,林九夕靠坐在窗前,屋內隻點了一盞燭火,整間屋子陷入昏黃的暗色中,模糊的暗影勾勒出她的輪廓。

“小姐,魚上鉤了。”

她望著遠處,月光下還能隱約看見的黑影,勾了勾唇,“一群不自量力的東西。”

她早知這些人留在城內不會輕易罷休,大祭司收攏他們就是為了好好利用一番,想來今日刺殺除了這些人自己的主意,更多的則是大祭司之令,她是想為自己女兒報仇吧。

那她的算盤可打錯了,派了這麽一群廢物出來。

“小姐,他們兵分了兩路,另一隊由秦付清領頭往咱們帳子裏來了。”映雲將打探到的一五一十報給她聽。

頂頭屋簷哢嗒一聲響,像是有人踩上去了,緊接著周遭落下幾個蒙麵黑衣人,踢開房門往裏闖。

林九夕依舊是紋絲不動,好似沒聽見這些響動似的,直到打頭的人一隻腳踏進她的房門裏,“秦老爺何必蒙麵呢,你身後這些人的身份任誰用腳趾頭想都能想出來,蒙麵簡直是多此一舉。”

聞言,秦付清停頓了一下,還是將麵罩摘下來,“林九夕,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秦老爺真是好威風,不知我是做了什麽惹得你不高興了,值得你動如此大的肝火來找人殺我。”

秦付清以為林九夕知道怕了,於是得意道,“你帶人強闖了我秦家的糧倉,搶奪了多少糧食你心裏沒點數麽,竟然還在這裏同我說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她作害怕狀,“我們的誤會不是早就已經解除了麽,你秦家的糧倉可和我們大盛無關啊。”

“有沒有關係你心知肚明,是誰在背後下的黑手我也一清二楚,今日來不是同你理論的,而是來取你性命的,識相點就乖乖自刎在我等眼前,莫要逼我們動手!”

“還有我薛家,“站出來一個熟悉的人,正是當日同她在巷子裏打架的那位,”上次沒能殺了你替我家少爺報仇,今日我一定不能輕饒了你!”

林九夕點點頭,“好啊,你們想動手便動手吧。”

她這般樣子,反倒叫秦付清等人不知所措了,難道她看這邊兒人手眾多,覺得即便是反抗也難逃一死,所以幹脆直接不掙紮了?

可瞧這林九夕不像這種人啊,她真的會乖乖束手就擒麽?

“不管了,能有什麽詭計,她如今一個人,而我們有這麽多人,於情於理她都逃不了,再多的花招在絕對的實力麵前都沒有用。”說著,薛家的人就要拔刀上前。

身後的人也被說動,就連秦付清也覺得很有道理,眾人一齊動,就在距離林九夕五步之遙的地方,他們的人接二連三地倒下去

四肢綿軟無力掙紮,身上仿佛被灌了千斤重的鉛水,怎麽都抬不起來。

“你……你對我們做了什麽?”秦付清恍惚,驚覺他們中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