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人們傳言非虛,寒墨居修繕的的確高貴亮堂,符合白錦城一品大官的身份。

但這外頭修的再亮堂,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也不頂用。

白九夕察覺到這寒墨居周圍隱匿了有三四名暗衛,她但凡再靠近此地一步,那些暗衛的劍鋒就會齊齊地刺向她。

“三小姐。”

白九夕回頭,看到一名小腹微微隆起的美婦,想來這就是她安插在白府的眼線夢姨娘了。

“妾身夢玲見過小姐。”

她叫的不是三小姐,而是小姐,這一拜不是拜給相府三小姐的,而是拜給風雅樓樓主的。

白九夕上前把人扶起來:“夢姨娘快起身,你還懷著身孕,若是傷了身子父親可要不饒我了。”

剛剛夢玲見到她太過熱情,白九夕擔心那些暗衛覺出古怪,話語間警示了幾分。

夢玲也反應過來了,立刻笑著回應道:“妾身見到小姐如此國色,一時激動難自禁,三小姐可要恕罪才好。”

“哪裏的話,姨娘瞧我親近我高興還來不及,不過你懷著身孕確實應該多出來走動走動。”

兩人談笑著並肩往外走。

直到白九夕確認她們之間說話沒人在周圍偷聽後才停下來。

“樓主……”夢玲以前隻聽聞過樓主的光輝事跡,從未親眼見過。

平時隻有像月娘這種老鴇級別的人才能見到樓主,但樓主對風雅樓所有女子都有恩,包括她在內的所有人都對這位神秘的樓主心懷感恩。

不為別的,就憑樓主從不像其他東家對青樓姑娘那樣苛待她們,也從不強迫她們,別家青樓多得是將良家女子拐賣進來強迫接客,稍有不慎就鞭子伺候。

而樓主收留的女子都是流浪在外或者無家可歸的人,全部都是自願投身風雅樓的。

她們樓裏的姑娘想不賣身就不賣身,就算賣了身,風雅樓給姑娘開的贖身銀子也是其他青樓的一半不到,就連吃穿用度都是頂好的,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她們忠心。

有這樣一位東家,讓夢玲等人怎麽能不感激。

前幾月聽說樓主想要往白府安插一位內應,既打探消息又負責在府裏接應。

這對她們來說不算難事兒,畢竟曾經在風雅樓她們就練就了一手的打探消息的本事,做起此事來可謂是得心應手。

此時白九夕也不必藏著掖著:“這幾個月辛苦你了,待此事結束,我會把你的賣身契還給你,再給你些銀兩讓你到別處安然度日。”

夢玲忽的朝白九夕跪下:“樓主大恩大德夢玲沒齒難忘,此舉隻為報恩,夢玲不求其他。”

白九夕見此,幽幽的歎了口氣,這人什麽毛病,還懷著孕呢,動不動就跪。

“這世道本就對女子不公,男子看輕看賤女子也就罷了,可我既身為女子,若是再不對女子好些,你們在這世上隻怕會過得更苦。”她伸手將人扶起,“以後在府裏就不要再叫我樓主了,喚我三小姐即可。”

夢玲點點頭,被白九夕這番話說的感動,一雙桃花眼淚汪汪的噙滿了淚花。

這麽好的樓主,白錦城真是瞎了眼,竟然敢欺負她。

“三小姐,”她很快改了口,“您務必小心身邊的人,我晌午偷聽到白錦城說在您屋裏放什麽東西,還說這兩天定要除了您。”

白九夕差點兒被白錦城這番操作逗樂,從來沒人敢在她白九夕麵前耍毒藥,白錦城這次怕是要踢到鐵板了。

也好,就讓她來會會這個“父親”。

在這白府大致逛了一圈,白九夕心裏也對白府也有了一個大致的印象。

這白府大歸大,可是真正主要的地方就那麽幾個。

像李氏的慕雲園,白若雪的落雪亭、白兮月的皎月閣還有大少爺的臨風閣都坐落在白府地段最好的地方。

老夫人的雅香院倒是挨著那片杜鵑花海,那裏陽光充足,最適合上了年紀的人養養老,話說回來之後她還沒見過老夫人,傳聞中老夫人唐氏出自商賈之家,一舉一動都透露著商人的重利,京圈裏的那些個老夫人個個看不上唐氏的那副做派。

其實白九夕覺得商賈的做派沒什麽不好的,隻要生意做的良心,那些個高門大院兒自詡尊貴,誰還不是奉行著趨利避害這條準則。

反觀像何氏還有羅氏這些妾室住的地方條件就沒那麽好了,地方偏僻不說,屋子還小,看來外界盛傳的李氏大度賢惠之詞也要好好考究一番了。

天色漸晚,白九夕覺得湖心居打掃的也該差不多了,帶著映雲悠哉悠哉的踱回去。

剛到湖心居門口,白九夕就聽見裏麵傳來東西倒塌的聲音,緊接著抱怨聲傳來——

“沉香,我真是受夠了,憑什麽那個野丫頭讓咱們幹這些最末等的下人才幹的活,咱們兩個好歹都是在府裏長大的,她一個鄉下來的丫頭算什麽東西。”

白九夕挑眉,她還以為李氏身邊的丫鬟能有多沉得住氣呢,原來一樣的禁不起一點兒挫折。

聽到自己被罵野丫頭她倒是無所謂,但是映雲可忍不了,誰敢侮辱她家小姐她就跟誰拚命。

這些丫鬟算什麽東西,連她家小姐提鞋都不配,一時間越想越氣,擼起袖子就要進去幹架。

白九夕忙拉住她,她沒想到自己一個被罵的,還要反過來好言勸別人消氣。

“噓,再聽聽她們還能說些什麽。”

“青蓮,小點兒聲,小心被人聽到了,她好歹也是個主子。”

“我們可是夫人的人,她一個庶女能拿我們怎麽樣,再說了,老爺夫人都看不上她,就算她去告狀老爺難道還會為了她處置我不成。”

哦?難道這個叫青蓮的跟白錦城還有一腿。

她這個父親可真是。

“你小聲點兒說,讓夫人聽見了你吃不了兜著走。”

沉香已經不想再跟青蓮這個蠢貨說下去了,她那張嘴,遲早惹禍上身。

“哎呀沉香,這哪有什麽其他人呀,咱倆一起長大的交情,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

可她萬萬沒想到隔牆有耳,這些話全被白九夕聽了去。